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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去 , 則 是 一 片 黃土 。 因而 家 中 的 祠堂 掛 著 一 塊 匾 , 曰 「 南峰 草堂 」 , 南峰 是 先祖 選 青公 的 別號 , 他 名 邦彥 , 在 十九世紀 末 , 是 以 舉人 應 朝考 , 作 過 內閣 中書 的 小 京官 。 先父 漢英公 則 是 沒有 功名 的 民國 人物 了 , 不過 他 很 喜歡 作詩 , 很 熱愛 這 個 祖祖 輩輩 居住 的 地方 , 曾 有 兩 句 詩 道 : 「 五百 年 來 宅 誆 陰 , 綿綿 累世 盡 儒林 。 」 還是 老輩 讀書人 的 思想 感情 。 北方 山鄉 , 不 比 江南 , 既 寒冷 又 乾燥 , 千百 年 來 的 水土 流失 , 使得 山 是 黃禿 的 、 水 是 黃濁 的 , 記憶 中 極少 青山綠水 的 印象 , 不少 地方 的 草木 也 都 像 癩子 頭 上 的 毛髮 , 縱然 是 夏天 , 也 都 稀稀疏疏 的 , 蓋 不 住 黃色 的 地皮 。 故園 大部分 都 是 這樣 的 , 但 也 有 例外 , 就是 在 村落 附近 , 固然 不少 都 是 黃土梁 , 卻 也 有 幾 處 泉水 潺潺 的 小 山村 , 也 有 幾 處 樹木 茂密 的 小 山溝 。 出 了 鎮 上 南堡門 , 爬過 黃土梁 , 走不上 幾 里 路 , 順著 山溝 左手 一 轉彎 , 就 有 兩 座 長滿 松柏樹 的 山 , 山凹 裡 一 座 不 大 的 廟 , 叫 鄧峰寺 , 山門 對著 左右 二山 , 一邊 長滿 松樹 , 一邊 長滿 柏樹 , 幾百 年 來 , 界限 分明 , 互 不 混亂 , 當地 諺語 道 : 「 松柏 不 亂 鄧峰寺 。 」 小時候 平時 看 鎮 上 南北梁 的 黃土 坡地 , 偶然 一 次 隨 大人 到 這裡 來 玩 , 看見 滿 山 這麼 些 松樹 、 柏樹 , 從 樹林 中 鑽來鑽去 , 覺得 哎呀 , 真 好玩 呀 ! 鮮炒 金針花 風味 特 佳草 , 當然 是 隨處 都 有 的 , 故園 的 草 , 幼稚 的 印象 中 並 未 留下 多少 記憶 。 能 回憶起來 , 饒有 興味 的 , 一 是 萱草 , 一 是 大 穀草 。 自己 家 有 兩 處 菜園子 , 另外 別人 家 也 有 幾 處 菜園子 , 這 都 是 幼年 最愛 去 玩耍 的 地方 。 每 個 菜園 都 有 口 可以 放 雙轆轤 的 大井 , 上下 兩 個 水斗 來回 絞水 倒 在 石槽 中 再 流向 園子 各 處 灌園 。 這 同 江南 用 水桶 挑水 灌園 的 辦法 完全 兩樣 。 在 井臺 四圍 , 照例 有 十來 株 樹 , 杏樹 、 榆樹 、 桑樹 、 核桃樹 等等 , 而 靠 轆轤架 邊 上 , 照例種 幾 叢 萱草 , 長 的 都 很 茂盛 , 碧綠 的 長條 葉子 四散 披離 著 , 中間 一 根 梗子 上 開 著 長長 的 金黃 的 花 , 這 就 是 有名 的 金針菜 , 北京 叫 黃花菜 , 南貨店 賣 的 是 煮熟 後 曬乾 的 , 而 園 中 的 黃 花菜 , 卻 可 摘 了 鮮 的 炒 著 吃 , 比 乾 的 水 浸 了 再 炒 好吃 得多 。 萱草 鞭子 當 玩具 不過 孩子 們 卻 不大 注意 鮮 黃 花菜 的 好吃 與否 , 最 大 的 興趣 卻 是 摘 了 萱草 的 葉子 , 擰起來 編成 草鞭子 打響 鞭玩 。 鄉間 兒童 , 不論 貧富 , 一般 都 沒有 地方 買 玩具 , 只有 自己 製造 。 而 北方 山鄉 人家 , 養 騾 馬 牛 羊 的 很多 。 三 套 四 套 大 車車 把式用 的 長 竹柄 帶 大紅 羽毛纓 的 鞭子 , 羊倌 放 羊 時 , 手 裡 舞弄 的 短 柄 長 鞭子 , 一 揮 啪啪 亂響 , 都 是 男孩子 們 羡慕 的 玩藝 , 可是 真的 皮條 編 的 , 那 是 很 貴 的 , 自然 買不起 也 弄 不 到 。 把 長長 的 萱草 葉子 , 擰成 三 股 , 編成 一 條 長鞭 , 拗 半 截 柳枝 作 個 柄 , 繫上 便 可以 隨意 揮動 了 。 大家 追逐 著 , 揮動 著 , 歡天喜地 在 菜園子 裡 玩 , 把 畦子 裡 的 菜 常常 踩 的 亂七八糟 , 直到 大人 一 頓 臭罵 , 才 做 著 鬼臉 紛紛 從 斷牆頭 逃出去 , 這 是故 園萱草 留下 的 美好 記憶 。 在 井臺 邊 , 除去 萱草 之外 , 自然 還 有 很多 草 , 魯迅 寫 過 〈 從 百草園 到 三味 書屋 〉 , 百草園 是 他們 的 後園 , 因 了 他 而 大大 地 出名 了 。 什麼 「 何首烏 」 、 「 木蓮藤 」 、 「 覆盆子 」 等等 , 想來 都 是 很 好 的 。 而 我 所 說 的 這 個 園 , 除了 萱草 之外 , 還 有 其他 什麼 草 , 則 我 都 不 記得 了 。 現在 想來 真 遺憾 。 故園 草木 ︵ 下 ︶ 大 穀草 與 參天 老 樹 金人 南下 , 打破 汴京 , 宋徽宗 經營 多 年 , 從 江南 運來 無數 奇花異樹 的 艮嶽 , 在 一月 之間 , 全部 變為 樵蘇 , 被 砍伐 殆盡 。 皇家 苑囿 尚且 如此 , 何況 是 亂世 兵火 後 私人家 的 一點 花草 樹木 呢 ? 鎮 上 順北街 走 , 轉過 曾王廟 和 戲臺 就 出 村 了 。 再 走 一 里 來路 , 就 可 到 滱水 邊 。 在 大 河 與 村落 之間 , 有 一 小 片 河灘地 , 還 有 一 片 楊樹林 、 一 條 小 河汊 , 因而 到 夏天 這 一帶 是 綠 陰陰 的 , 是 孩子 們 放驢 放 騾馬 的 好 去處 。 夏天 牲口 不 幹活 , 牽到 這 片 楊樹林 中 、 河汊灘 邊 的 草地 , 任 牠 自由自在 地 吃 青草 , 或 閒散 地 站 在 那裡 東張西望 , 再 不要 負重 , 再 不會 挨 鞭子 , 讓 牠們 舒服 地 過 個 夏天 , 謂 之 「 放青 」 。 「 大 榖草 」 的 回憶 孩子 們 讓 牲口 們 放青 , 自己 則 也 可 在 草地 裡 翻跟斗 , 捉 螞蚱 , 無拘無束 地 玩 , 不過 還 有 任務 , 就是 要 割 一 小 捆 「 大穀草 」 , 帶回去 給 牲口 晚上 吃 。 驢騾 馬匹 夜間 槽頭 吃 的 「 宵夜 」 是 十分 重要 的 , 「 馬不得 夜料 不肥 」 嘛 , 不但 要 吃草 , 而且 要 加料 。 鄉下 叫 「 大穀草 」 , 是 一 尺 多 高 的 帶 穗子 的 翠綠 的 草 , 現在 回想 起來 , 實際 就 是 茅草 , 河灘 潮濕 , 茅草 長 的 很 壯 , 正 是 很 好 的 青 飼料 。 「 日 之夕 矣 , 牛 羊 下來 。 」 到 日落 西山 的 時候 , 孩子 們 把 割好 的 草捆 了 , 搭 在 驢 上 , 自己 又 站 — — 是 站 , 不 是 騎 , 是 赤腳 分開 斜 踩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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