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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出 蛋殼 就 毛茸茸 地 很 好玩 。 小 麻雀 剛 孵出 , 身 上 是 沒有 毛 的 , 鮮紅 的 肉 , 一點點 小傢伙 , 卻 有 生命 , 這樣 的 小 麻雀 , 俗名 「 穿 紅 布衫 的 」 , 一 離開 牠 那 深暖 的 窠 和 老 麻雀 的 懷抱 , 是 很 難 養活 的 , 只 有 死路一條 了 。 不 長 毛 的 小 麻雀 稍 長 兩 天 , 嘴 的 兩旁 , 各 有 一 條 鮮黃 的 線 , 俗名 「 黃 嘴叉 」 , 被 捉住 後 , 就 比較 好 養 了 。 一 來 牠 不 像 那 不 長 一 根 羽毛 的 赤膊雀兒 難以 餵活 , 二來 牠 又 肯 吃 東西 , 不 像 大 麻雀 不肯 張嘴 , 寧願 餓死 , 也 不 吃 嗟來之食 。 可是 我 從來 沒有 捉住 過 這樣 「 黃嘴叉 」 的 小 麻雀 。 麻雀 稍 大 , 被 人 捉住 , 那 也 就 無法 養 了 。 因為 牠 絕不 張 口 吃 你 餵 牠 的 任何 東西 , 牠 那樣 仇視 你 , 雖 不 知 牠 為 誰 效忠 , 但 你 感到 你 無能 , 一點點 的 麻雀 你 也 無可奈何 牠 , 一切 偉大 尊嚴 在 小 麻雀 面前 都 塌臺 了 。 大 老鷹 不如 小 麻雀 ? 我 不 知道 人們 讚賞 老鷹 , 看不起 麻雀 是 什麼 心理 , 或者 是 人類 本性 中 十分 殘酷 的 一 面 所 促使 的 罷。 這 中間 不免 也 有 十分 滑稽 的 史實 , 宋徽宗 趙佶 , 是 以 畫 鷹 出名 的 , 畫 過 不少 蒼松 老鷹 , 現在 還 有 不少 人 學 他 , 據說 是 叫 「 英雄 獨立 」 的 聲音 。 可是 這 位 多才多藝 的 皇帝 — — 道君 教主 , 最後 卻 當 了 俘虜 , 淒涼 地 在 五國城 青衣 行酒 , 寂寞 地 死去 了 。 貴為 天子 , 畫 了 半 輩子 鷹 , 卻 也 掌握 不 住 自己 的 命運 。 還不如 一 個 小 麻雀 呢 ! 小 麻雀 群居 而 歡樂 , 又 各自 唱 自己 的 歌 , 並 不 一天到晚 想 打仗 , 但 卻 又 有 個性 , 不 受 人 利用 … … 種種 美德 , 都 使 我 很 歡喜 牠 。 小時 到處 掏 麻雀窩 , 對不住 牠 的 一些 同 類 , 只好 請 牠們 原諒 了 。 金魚 小 金魚 之 樂 古城 的 春 之 氣息 , 魚販 曼長 美妙 的 叫賣聲 , 小 金魚 、 小 蝌蚪 的 活潑 生機 , 加以 我 的 童年 稚氣 , 構成 一 片 極 怡情 的 境界 , 給 我 以 無限 情趣 和 美感 , 使 我 永遠 懷念 。 從小 生長 在 偏僻 北方 山鄉 , 那裡 是 個 水源 不 多 的 地方 , 只 有 井水 、 泉水 、 河水 。 那 河 中 的 水 流勢 湍急 , 而且 夾帶 泥沙 。 水枯 時 , 只 有 丈 把 寬 ; 而 山洪 下來 時 , 卻 又 有 一 里 多 寬 的 濁流 , 這 種 水裡 魚 無法 生存 , 因而 雖然 有 河 卻 是 無 魚 的 了 。 而 井水 則 在 我們 那 個 山 中 得天獨厚 , 打 井 深 一 丈 五 尺 左右 , 就 可 見 水 , 而且 水質 很 好 , 是 甜水 , 所以 一般 人家 院子 中 、 菜園子 中 都 有 井 , 但 井 裡 也 不 生長 魚 。 只有 夏天 , 北山腳 下 泉水 前 寬不盈丈 的 小 水塘 中 , 可以 捉到 二三 寸 長 的 泥鰍 , 這 就 是 偏僻 的 山鄉 中 所 產 的 唯一 的 魚 了 , 可是 多麼 寒傖 可憐 呢 ! 臘月 裡 人家 買 過 年祭 神用 的 凍 魚 , 那 都 是 黃河 鯉魚 , 從 遠道 販運 來 的 。 那 魚 周身 全 是 透明 的 冰 , 捧 在 手 中 , 滑溜溜 的 , 可以 仔細 看 牠 的 鱗片 、 眼睛 , 全 在 冰 中 , 看上去 似乎 包 在 玻璃 外殼 中 一樣 , 十分 好玩 。 關於 魚 的 知識 , 童年 的 我 , 只有 這些 。 金魚 勾起 童年 回憶 三十年代 初 , 隨 家人 到 了 北京 , 住在 打磨廠 一 家 古老 的 旅店 中 , 因 係 暫住 , 自然 也 不用 上學 , 只是 跑出 跑進 地 玩 , 時 正 舊曆 三月 末 , 一 天 聽得 客店 外面 叫賣聲 : 「 哎 — — 大 金魚兒 、 小 金魚兒 哎 — — 」 市聲 柔軟 而 曼長 , 抑揚 有致 , 比 唱歌 還 好聽 。 我 當時 是 一 個 初 到 京城 的 鄉下 孩子 , 也 不 知 是 作 什麼 的 , 只 覺得 好聽 , 便 跑到 店 門口 去 看熱鬧 , 只 見 店 門口 歇 著 一 個 挑子 , 一 個 漢子 立 其 旁 , 已 有 二三 兒童 圍 著 觀看 。 我 過去 一 看 , 這 挑子 一 頭 一 個 不 大 的 竹簍 , 放 著 三五 個 大小 不一 的 玻璃 金魚缸 。 另 一 頭 是 個 有 雙樑 的 淺 木盆 , 直徑 約 一 尺 五 寸 , 高 不過 四五 寸 , 中間 格成 四 格 , 三 格 中 水 中 游動 著 小 金魚 , 一 格 比 一 格 大 一些 。 另 一 格 是 黑黝黝 的 小 蝌蚪 , 很多 。 小尾 亂轉 , 十分 好玩 。 這 是 我 第一 次 看到 美麗 的 金魚 , 留下 了 極 深 的 印象 。 使 我 常常 回憶起 , 說來 也 不 只 是 小 金魚 本身 , 而 更為 神思 的 是 那 種 情調 境界 : 古城 的 春 之 氣息 , 曼長 美妙 的 叫賣聲 、 小 金魚 、 小 蝌蚪 的 活潑 生機 , 加以 我 的 童年 的 稚氣 , 這 四 者 構成 一 片 極 怡情 的 境界 , 給 我 以 無限 情趣 和 美感 , 使 我 永遠 懷念 。 因而 我 常常 想起 陸放翁 的 兩 句 詩 : 「 小樓 一 夜 聽 春雨 , 深巷 明朝 賣 杏花 。 」 也 是 表現 了 一 種 境界 , 作者 自己 的 綜合 深切 感受 , 以 傳神 之 筆 寫下 的 詩句 , 又 感染 了 千古 的 讀者 。 作為 境界 的 感受 是 剎那 的 , 而 作為 藝術 的 結晶 卻 是 永恆 的 。 三十 年 前 , 一 位 作 大官 夫人 的 表姊 帶 了 孩子 長期 住在 上海 的 某 家 高級 賓館 中 , 快 過 舊曆年 時 , 我 帶 著 女兒 去 看望 她 , 我 想 送 點 什麼 呢 ? 忽然 想 她 的 小孩 很 好玩 , 便 去 城隍廟 買 了 一 個 小 玻璃 魚缸 , 裝 了 三四 尾 小 金魚 , 冒 著 雪 去 送給 她 的 小 女兒 , 實際 也 是 送給 她 。 果然 她們 都 很 喜歡 , 大家 說笑 了 半 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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