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 一 小 室 。 張岱 環視 之 ， 窗明几淨 ， 案 上 擺設 古樸 的 荊溪壺 和 成化 、 宣德官 窯 瓷甌 十多 種 ， 都 是 片 瓷 千金 的 精絕 之 品 。 燈 下 再 看 閔汶 水 奉 上 之 茶 ， 但 見 茶湯 之 色 與 瓷甌 之 色 無 別 ， 而 香氣 逼人 。 張岱 禁不住 叫 了 一 聲 ： ﹁ 絕 ！ ﹂ 張岱 小呷 一 口 ， 問 閔汶 水 ： ﹁ 這 茶 產 於 何方 ？ ﹂ 閔汶水 隨口 回答 說 ： ﹁ 這 是 閬苑 茶 ︵ 產地 在 四川 ︶ 。 ﹂ 張岱 再 細啜 了 一 口 說 ： ﹁ 你 呀 別 騙 我 ， 這 茶 是 閬苑茶 的 製法 ， 但 味道 卻 不 像 。 ﹂ 閔汶水 偷偷 一 笑說 ： ﹁ 那麼 您 知道 它 產 於 何 地 ？ ﹂ 張岱 舉杯 再 品啜 了 一 口 茶 後 慢慢 說道 ： ﹁ 真 像 是 羅岕山 的 名 茶 ︵ 羅岕山 在 今 浙江 長興 ︶ ？ ﹂ 閔汶 水 聞 言 吃 了 一 驚 ， 吐吐 舌頭 說 ： ﹁ 奇 ！ 奇 ！ ﹂ 張岱 又 問道 ： ﹁ 這 水 是 哪裡 的 水 ？ ﹂ 閔汶水 說 ： ﹁ 是 惠山泉 ︵ 在 無錫 ︶ 。 ﹂ 張岱 道 ： ﹁ 不要 再 騙 我 了 ！ 惠山泉 運至 南京 路途 遙遠 ， 千里 致 水 而 不 見 其 水 之 老 ， 這 是 什麼 道理 ？ ﹂ 閔汶水道 ： ﹁ 我 實在 不 敢 再 向 您 隱瞞 什麼 ， 這 真的 是 惠山泉 ， 只是 在 汲水 前 必 淘 淨泉井 ， 待 後 半夜 新泉 湧至 才 汲 之 ， 並 非得 江風 滿 帆 才 行舟 運水 ， 所以 這 水 新 嫩 不 生 雜物 ， 即使 尋常 的 惠山泉 與 它 相比 猶遜一籌 ， 何況 其他 的 水 ？ ﹂ 說罷 ， 閔汶 水 又 情不自禁 地 吐 了 吐 舌頭 ， 自言自語 道 ： ﹁ 奇 ！ 奇 ！ ﹂ 閔汶 水言 未 畢 即 離席 而 去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又 持來 一 壺 茶 為 張岱 斟滿 ， 說 ： ﹁ 您 再 品味 一下 這 茶 。 ﹂ 張岱 細細 品鑒 後 說 ： ﹁ 這 茶 香氣 濃烈 撲鼻 ， 味 甚 渾厚 ， 一定 是 春茶 ！ 剛才 煮 的 茶 則 是 秋 茶 。 ﹂ 閔汶水 哈哈 大笑 說 ： ﹁ 我 已 七十 歲 了 ， 所 見精於 鑒賞 茶 的 人 沒有 一 個 能 比得上 您 。 ﹂ 於是 兩 人 遂 成 忘年交 。 從 張岱 的 這 則 故事 可以 看出 ， 明代 瀹茶 之 藝 實 為 茶 的 一 種 鑒賞 藝術 ， 它 講究 品茶 環境 的 幽雅 潔淨 ， 所 用 茶具 古樸 典雅 ， 追求 名 茶 名 水 ， 更 重要 的 是 茶人 要 有 涵養 ， 諳熟 品飲 之 道 ， 注重 鑒賞 功夫 。 如果說 ， 宋代 鬥茶 偏重 遊藝 ， 其 藝術性 是 外在 的 話 ， 那麼 明代 瀹茶 的 藝術性 則 偏重於 內在 。 另外 ， 瀹茶 還 有 這樣 的 風俗 ， 如果 客人 品出 了 味道 ， 點出 了 蘊藉 ， 則 主人 必須 以 更 好 的 茶 相待 。 張岱 後來 把 自己 所 撰 的 ︽ 茶史 ︾ 手稿 與 閔汶 水 細細 研討 。 但 就 在 書稿 即將 付梓 時 ， 清兵 大舉 南下 ， 明朝 土崩瓦解 ， 江南 大亂 ， ︽ 茶史 ︾ 稿本 也 不幸 散佚 ， 只有 序文 還 存 於 其 文集 中 。 這 是 中國 茶史 上 的 一 大 憾事 。 雁蕩 龍湫 茶 　 浙江 雁蕩山 被 佛教徒 視為 修 禪 佳境 ， 相傳 東晉 永和 年間 ， 阿羅漢諾詎 那 率 弟子 三百 居於 雁蕩山 。 據說 諾詎那 在 大龍湫 瀑布 打坐 時 ， 遇到 一 位 白髮 老翁 。 老翁 說 ： ﹁ 大師 居 龍湫 ， 日常 用水 都 傾於 山地 ， 從不 流入 溪 間 ， 保全 了 山泉 潔淨 。 為 報答 大師 恩情 ， 特贈 茶樹 一 株 。 ﹂ 諾詎那 急忙 問道 ： ﹁ 老丈 尊姓 ， 家居 何方 ？ ﹂ 老翁 笑 曰 ： ﹁ 遠 在 天 邊 ， 近在眼前 ； 若要 相見 ， 就 在 明晨 。 ﹂ 說完 就 消失 了 。 諾詎 那 驚醒 ， 原來 是 南柯一 夢 。 第二 天 清晨 ， 諾詎那 步出 廟門 ， 向 四方 察看 ， 只 見 龍湫 瀑布 上端 有 龍頭 吐 水 ， 遠處 似 有 龍尾 擺動 ， 乃 知道 昨日 託 夢 者 ， 必定 是 老龍 化身 。 回到 寺院 ， 只 見 庭 中 多 了 一 棵 大 茶樹 ， 枝葉 繁茂 ， 終年 受用 不盡 。 這 就 是 雁蕩 龍湫 茶 的 由來 。 好茶 、 名泉 ， 也 要 有 美薪 來 襄贊 ， 使得 孤本書 從此 絕版 。 汲古閣 書板 煮茶 明代 末年 ， 在 江蘇 常熟 出現 了 一 位 著名 的 藏書家 ││ 毛晉 。 毛家 是 當地 的 巨富 ， 躬耕 宅田 二 頃 餘 ， 家蓄 奴婢 二千 指 ︵ 即 兩百 人 ︶ 。 但是 毛晉 卻 是 一 位 嗜 書 如 命 的 讀書人 ， 不但 喜好 藏書 ， 而且 致力 於 圖書 的 鏤板 刊刻 。 當時 宋版 元刻 的 舊書 已經 非常 罕見 了 ， 於是 毛晉 在 自家 門口 張榜求書 ， 懸賞 ： ﹁ 有 人 若 拿來 宋版書 ， 門 內 的 主人 以 頁 定價 ， 每 頁 出錢 兩百 ； 若 有 舊 抄本 ， 每 頁 出錢 四十 ； 若 有 時下 的 善本書 ， 別人 家出 一千 ， 主人 出 一千兩百 。 ﹂ 當時 毛家 住在 城 裡 的 七星橋 畔 ， 如此 ﹁ 千金 一 書 ﹂ 的 豪舉 吸引 了 遠近 的 書商 ， 一時間 ， 書商 和 舊家 的 ﹁ 書舶 ﹂ 雲集 七星橋 畔 ， 毛家 之 門 為 之 一堵 ， 以至於 世上 流傳出 這樣 一 句 諺語 ： ﹁ 三百六十 行 生意 ， 不如 鬻 書 於 毛氏 。 ﹂ 毛晉 的 藏書樓 稱作 ﹁ 汲古閣 ﹂ ， 架列 八萬四千多 冊 珍貴 圖書 。 當時 常 熟城 另 有 一 家 藏書樓 ， 它 就 是 著名 學者 錢謙益 為 其 愛妾柳 如是 所 建 的 絳雲樓 。 但是 後來 絳雲樓 不慎 失火 焚毀 ， 於是 汲古閣 巋然獨存 ， 獨領 風騷 。 而 毛晉 與 一般 藏書家 又 有 一 個 很 大 的 不同 ， 就是 喜歡 刊刻 書籍 ， 善本 精刻 紙墨 俱佳 ， 經 史子集 無 所 不 有 ， 一生 所 刻 圖書 至今 也 難以 統計 。 毛晉 自稱 節衣縮食 ， 惶惶然 以 刊書 為 急務 ， 鏤刻 書板 逾 十萬 。 故 當時 錢謙益 就 不無 感慨 地 說 ： ﹁ 毛氏 之 書 走 天下 。 ﹂ 汲古閣 為 世人 所 重 ， 影響 至為 深遠 。 毛晉 有 五 個 兒子 ， 都 能 繼承 父業 藏書 ， 其中 有 像 毛扆 這樣 也 能 著名 於 世 的 藏書家 。 但是 ， 毛晉 的 孫子輩 就 沒有 那麼 爭氣 了 ， 居然 拿 先輩 殫精竭慮 、 耗費 鉅資 鏤刻 的 書板 當 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