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愛諾 的 聲音 輕 得 像 耳語 。 「 你 有沒有 騙 我 ？ 」 譚內鮑 太太 問 。 「 我 … … 沒有 。 」 愛諾 說 。 「 你 ， 何利克斯 ， 給 我 抹掉 你 臉 上 的 微笑 。 」 譚內鮑 太太 說 。 何利克斯 伸手 抹抹 嘴巴 ， 手 一 放下 ， 臉 上 的 表情 竟然 嚴肅 得 不得了 ， 害 愛諾 忍不住 偷偷 微笑 ， 彷彿 何利克斯 的 微笑 悄悄 溜到 她 臉 上 似的 。 吉芮特 和 何克特 強 忍住 笑聲 ， 譚內鮑 太太 倏地 轉頭 看 他們 ， 於是 他們倆 又 開始 拖 地 。 「 你們 兩 個 留下來 ， 」 譚內鮑 太太 對 愛諾 和 何利克斯 說 ， 「 你們 要 負責 清理 爐子 。 快點 回去 工作 。 」 此時 廚房 一 片 黑漆漆 ， 其他 孤兒 都 去 吃 晚飯 ， 譚內鮑 太太 也 回家 了 。 愛諾 打開 爐子 上 的 燈 ， 讓 何利克斯 和 她 可以 看得 見 。 他們 用 鋼刷 和 肥皂 水 刷 了 又 刷 ， 可是 爐子 看起來 還是 一樣 髒 ， 黏著 焦黑 的 食物 ， 烏漆 抹黑 的 。 愛諾 捲起 溼透 的 衣袖 ， 這會兒 手臂 又 全 溼 了 ， 因 肥皂 和 油漬 而 變 得 灰灰 亮亮 。 「 這 明明 是 雜工 做 的 工作 。 」 「 所以 才 算是 對 我們 的 處罰 啊 。 」 何利克斯 說 。 「 他們 怎麼 把 人 變成 雜工 ？ 」 愛諾 問 。 「 你 幹嘛 要 改 名字 ？ 」 幾乎 分秒 不 差 ， 何利克斯 也 開口 問 她 。 「 我 想 融入 環境 啊 。 」 愛諾 說 。 她 覺得 很 羞愧 。 「 我 爸 媽 和 你 爸 媽 不 一樣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他們 什麼 都 不肯 解釋 ， 就 只是 凡事 不 按 規矩 來 。 他們 想要 與眾不同 ， 連 給 我 取 名字 都 要 標新立異 。 如果 你 名字 字首 的 H 不 發音 ， 你 會 喜歡 嗎 ？ 」 「 我 會 很 喜歡 ， 」 何利克斯 挑釁 地 說 ， 「 那 我 的 名字 唸起來 就 變成 伊利克斯 ， 也 就 不會 在 清單 上 啦 。 大家 會 以為 我 年紀 比較 大 ， 是 E年 出生 的 。 」 「 那 你 就 得 去 考試 了 。 」 愛諾 提醒 他 。 「 那 我 就 可以 離開 學校 了 ， 」 何利克斯 壓低 聲音 說 ， 「 一 離開 學校 ， 我 就 要 去 找 我 爸 媽 。 」 「 怎麼 找 ？ 」 他 遲疑 了 一下 才 說 ： 「 我 會 去 島 的 另 一 端 ， 他們 把 雜工 關 在 那裡 。 我 會 到 雜工 的 營區 去 ， 找到 我 爸 媽 ， 把 他們 救出來 。 」 「 可是 你 不能 到 那裡 去 啊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「 你 明知 故問 。 」 每 個 人 都 知道 島 的 另 一 端 很 危險 ， 完全 無遮無掩 、 不 受 保護 。 城市 這 一 端 有 守望員 和 氣象站 ， 迎風面 那 一 端 則 不 受 監控 ， 完全 是 野地 。 「 你 沒辦法 翻過 那些 山 ， 」 愛諾 說 ， 「 就算 爬過去 了 ， 又 怎麼 知道 要 上 哪兒 找 他們 ？ 」 何利克斯 彎下 腰 ， 靠近 那 具 不鏽鋼 大爐 頂端 的 烤架 ， 用 手指 在 爐子 前緣 的 油漬 ， 在 那裡 畫 著 什麼 東西 。 「 你 看 過 這 個 嗎 ？ 這 個 ， 」 他 一面 寫 一面 說 ， 「 這 是 游擊隊 的 口號 。 」 愛諾 低頭 看 ， 何利克斯 潦草 寫 了 幾 個 字 ， 「 知識 就 是 力量 。 」 「 你 怎麼 知道 你 的 知識 是 對 的 ？ 」 她 問 他 ， 「 你 怎麼 知道 游擊隊 是 對 的 ？ 你 怎麼 知道 穹頂 根本 還 不 算 真的 開始 ， 而且 我們 一點 都 不 安全 呢 ？ 」 「 我 怎麼 知道 ？ 」 何利克斯 說 ， 「 因為 我 知道 啊 ！ 因為 我 爸爸 告訴 過 我 ！ 」 「 他 又 是 怎麼 知道 的 ？ 為什麼 你 要 相信 他 ？ 」 愛諾 問 ， 「 只 因為 他 是 你 爸 ？ 有 什麼 證據 ？ 」 「 我 不 是 給 你 看 過 他們 從 書 裡 剪掉 的 東西 嗎 ？ 」 何利克斯 反駁 。 「 可是 你 看 過 兩極洋 嗎 ？ 你 真的 親眼 看過 嗎 ？ 」 「 沒有 ， 」 何利克斯 承認 ， 「 不過 我 看過 暴風雨 。 我 看過 氣象 預測 失準 ， 看見 下雨 時 天空 顏色 全 混 在一起 。 我 聽 過 打雷 的 聲音 ， 看過 真正 的 雲 遮蓋住 天空 的 投影 ， 而且 把 夕陽 變成 灰色 。 狂風 會 吹倒 房子 ， 巨浪 也 會 衝過 防波堤 。 就算 在 這裡 ， 在 城市 裡 ， 在 有 著 投射亭 的 城市 裡 ， 我們 還是 不 安全 。 」 愛諾 靜靜 地 聽 他 說 。 她 知道 何利克斯 說 得 沒 錯 ， 可是 「 知識 」 讓 她 心 生 恐懼 。 再次 低頭 看看 爐子 上 的 那 幾 個 字 時 ， 她 心頭 一 驚 ， 知道 應該 謹慎 行事 。 她 抹掉 那些 字 ， 用 刷子 把 整 句 口號 刷掉 。 只要 逮到 機會 ， 愛諾 和 何利克斯 就 會 討論 雜工 的 事 ， 說 哪 一 個 可能 是 誰 誰 誰 的 爸 媽 。 他們 會 說 ： 「 我 在 回收廠 那邊 看見 一 個 雜工 ， 長 得 好像 吉芮特 喔 。 他 的 眼睛 像 吉芮特 ， 帶 點 淡綠色 。 我 確定 那 是 她 爸爸 ， 不然 就 是 她 媽媽 。 」 或者 說 ： 「 我 看見 一 個 長 得 好 醜 的 ， 和 何克特 一樣 。 」 這 變成 他們倆 之間 的 祕密 遊戲 ， 不過 他們 很少 談起 看見 自己 的 爸 媽 ， 那 太 痛苦 了 。 儘管 愛諾 和 何利克斯 一直 在 找 他們 的 爸 媽 ， 卻 始終 沒 找到 。 「 你 覺得 他們 被 重新 分發 了 嗎 ？ 」 有 天 清晨 吃 早餐 之前 ， 愛諾 悄悄 對 何利克斯 說 。 「 我 覺得 他們 還 在 這裡 。 」 何利克斯 堅持 。 「 是 因為 你 知道 ， 還是 因為 你 希望 他們 在 這裡 ？ 」 愛諾 問 。 「 因為 我 知道 。 」 何利克斯 說 。 「 你 真的 知道 ？ 或者 只是 認為 你 知道 ？ 」 「 我 認為 我 知道 。 」 何利克斯 說 。 愛諾嘆 口 氣 說 ： 「 你 看 太多 書 了 。 」 「 我 找出 《 通往 泰瑞比西亞 的 橋 》 4 真正 的 結局 了 。 」 何利克斯 說 ， 但 在 這時 ， 愛德華茲 太太 朝 他們 走來 。 「 別 愣 在 這裡 ， 」 她 對 他們 說 ， 「 該 趕去 上課 了 。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