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西 ， 就是 這 間 房子 ， 他 的 房子 。 如果 沒有 這 間 房子 ， 那 該 有 多 恐怖 啊 。 他 必須 死 在 夏瑪 的 娘家 ， 在 圖 西家 那 群 齷齪 冷漠 、 分崩離析 的 一 大 家子 包圍 下 斷氣 ， 留下 妻兒 在 他們 手 裡 ， 只 住在 一 個 房間 裡 。 更 慘 的 是 ， 他 即使 活 著 也 不 敢 奢望 擁有 自己 的 土地 ， 活 著 和 死 時 就 像 出生 一樣 ， 毫無 用處 ， 一無所有 。 1 西班牙港 是 千里達 的 首都 。 2 奧理略 （ 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 , __UNDEF__ 121 - 180 ） 是 古 羅馬 帝國 皇帝 ， 也 是 斯多噶派 哲學家 ， 此 派 哲學 主張 簡約 、 節制 、 克己 、 敬神 。 第一 部 【 第一 章 】 田園 時光 畢斯華斯 先生 呱呱 落地 之前 不久 ， 他 母親 碧普娣 又 和 先生 拉古 吵 了 一 架 ， 氣 得 她 帶 著 三 個 孩子 、 頂 著 烈日 ， 一路 走回 母親 碧蘇黛 住 的 村莊 。 她 向 母親 哭訴 ， 內容 不外 是 抱怨 拉古 有 多麼 小氣 吝嗇 ， 給 她 的 每 一 分 錢 都 要 管 ， 罐子 裡 每 一 塊 餅乾 都 數 過 ， 寧可 走 十五 公里 遠路 也 不肯 付錢 叫 車 。 碧普娣 的 父親 罹患 氣喘 賦閒 在 家 ， 這時 從 他 躺 的 線編床 支起 身子 ， 搬出 每 回 遇到 不幸 事件 的 經典 回答 ： 「 這 就 是 命 哪 ， 我們 無能為力 。 」 沒有 人 理 他 。 命運 帶 著 他 離開 印度 ， 來到 這 片 蔗田 世界 ， 讓 他 迅速 老去 ， 準備 死 在 沼澤地 一 間 搖搖欲墜 的 泥棚屋 裡 ， 他 卻 依然 時時 將 「 命運 」 掛 在 嘴 邊 ， 語氣 充滿 深情 ， 彷彿 光 是 活 著 就 已經 是 命運給 他 的 極 大 恩惠 。 老 傢伙 說 個 沒完 ， 但 碧蘇黛 已經 差 人 去 找 產婆 ， 還 替 外孫 們 做飯 、 鋪床 。 產婆 來 的 時候 ， 三 個 小孩 都 睡 了 ， 過 了 一會兒 才 被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號 哭 和 產婆 的 尖叫聲 吵醒 。 「 怎麼樣 ？ 」 老人 問 ， 「 男 的 女 的 ？ 」 「 男 的 ， 男 的 ， 」 產婆 大喊 ， 「 不過 怎麼 搞 的 ？ 竟然 有 六 根 手指頭 ， 而且 腳 先 出來 。 」 老人 呻吟 了 一 聲 ， 而 碧蘇黛 說 ： 「 我 就 知道 ， 我 就 知道 自己 沒 那麼 好運 。 」 雖然 天 都 暗 了 ， 又 沒有 人 陪 ， 碧蘇黛 還是 離開 泥屋 趕到 隔壁 村子 ， 從 一 大 片 仙人掌 樹籬 摘 了 幾 片 葉子 回來 ， 切成 細條 ， 掛 在 所有 的 門 、 所有 的 窗 、 所有 縫隙 開口 上 ， 不 讓 邪靈 進到 家 裡 。 不過 產婆 還是 說 ： 「 沒用 啦 ， 你 再 怎麼 試 ， 這 娃兒 注定 吃垮 他 父母 。 」 隔天 早上 豔陽 高照 ， 看似 惡靈 一定 從 地表 消失 了 ， 印度教 師父 才 姍姍來遲 。 師父 個頭 瘦瘦小小 ， 尖酸刻薄 的 臉 上 寫滿 不屑 。 碧蘇黛 把 老 傢伙 從 線編 床 上 趕下來 ， 請 師父 上座 ， 告訴 他 事情 的 經過 。 「 嗯 ， 你 說 腳 先 出來 ， 在 半夜 。 」 碧蘇黛 家 裡 沒有 東西 可以 看 時間 ， 但 她 和 產婆 都 覺得 是 半夜 ， 不祥 的 時間 。 碧蘇黛 戴 著 面紗 ， 俯首 垂頭 ， 師父 坐 在 她 面前 ， 神情 突然 一 亮 。 「 哦 ， 是 嗎 ， 那 不 要緊 。 這 種 不 開心 的 事 總是 有 辦法 對付 的 。 」 說完 他 打開 紅色 布包 ， 掏出 占星曆 。 占 星曆 的 封皮 是 兩 片 板子 ， 中間 鬆鬆 散散 夾 了 厚厚 一 疊 細長 的 紙頁 ， 年代 久遠 ， 泛黃 發 著 霉味 ， 和 灑 在 紙 上 的 赭紅 檀香膏 氣味 混 在一起 。 師父 翻到 一 頁 ， 讀 了 片刻 ， 食指 沾沾 口水 翻到 另 一 頁 。 最後 ， 他 開口 了 ： 「 首先 ， 這 個 不幸 小孩 的 未來 。 他 會 有 好 牙齒 ， 只不過 是 大 板牙 ， 牙 間 還 有 縫 。 你們 應該 知道 大 板牙 代表 什麼 ， 表示 他 以後 一定 揮金如土 、 荒淫無度 ， 說不定 還是 大 騙子 。 牙縫 的 涵義 很 難 解讀 ， 他 可能 只 有 一 項 惡習 ， 也 可能 三 項 都 有 。 」 「 師父 ， 那 六 根 手指頭 呢 ？ 」 「 這 一 點 也 很 驚人 ， 那 是 當然 。 我 只 能 建議 你們 別 讓 他 靠近 樹 和 水 ， 尤其 是 水 。 」 「 不能 給 他 洗澡 ？ 」 「 我 不 是 那 個 意思 ， 」 師父 揚起 右手 ， 五指 握拳 ， 側 著 頭 緩緩 地 說 ， 「 書 上 怎麼說 ， 我們 就 該 怎麼 解釋 。 」 他 用 左手 敲敲 鬆散 的 占星曆 說 ： 「 書 上 說 水 ， 我 想 意思 是 指 天然 的 水 。 」 「 天然 的 水 。 」 「 天然 的 水 。 」 師父 又 重複 了 一 次 ， 語氣 有點 猶疑 。 「 我 是 說 ， 」 他 很 快 又 接著 說 ， 顯然 不大 高興 ， 「 別 讓 他 靠近 河 邊 和 池塘 ， 當然 還 有 海 。 另外 一 件 事 ， 」 他 滿意 地 補上 一 句 ， 「 也 很 不幸 ， 他 會 常 打噴嚏 。 」 他 開始 收拾 占星曆 的 細長 紙頁 ， 同時 說 ： 「 這 小傢伙 雖然 注定 帶來 厄運 ， 但 只要 他 父親 二十一 天 不 見 他 就 能 消災 解厄 。 」 「 這 還 不 容易 嗎 ？ 」 碧蘇黛 說 ， 她 頭 一 回 說話 可 有 感情 了 。 「 第二十一 天 ， 父親 一定 要 見到 這 個 孩子 ， 但 不 是 當面 。 」 「 用 鏡子 嗎 ， 師父 ？ 」 「 我 個人 覺得 這 不 是 什麼 好 主意 。 用 銅 盤子 吧 ， 別 忘 了 擦 乾淨 。 」 「 沒 問題 。 」 「 記得 在 銅盤 裡 倒 滿 椰子油 … … 對了 ， 一定 要 親手 摘 椰子 ， 自己 榨 油 。 接著 讓 父親 對著 椰子油 看 兒子 的 臉 。 」 說完 他 將 占星曆 捆好 ， 收進 同樣 灑 了 檀香膏 的 棉質 紅 布袋 裡 。 「 我 想 應該 就是 這樣 了 。 」 「 還 有 一 件 事 ， 大師 ， 名字 。 」 「 名字 我 完全 沒辦法 幫忙 ， 但 我 想 用 『 穆 』 開頭 應該 萬無一失 。 至於 後面 要 接 什麼 ， 就 由 你們 自己 決定 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