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呀 ， 真 不錯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竟然 慶祝 起來 了 ， 沒 人 想到 要 找 父親 嗎 ？ 」 「 你 馬上 給 我 滾出 這 個 家 ， 」 碧蘇黛 從 房子 側邊 的 廚房 走出來 說 ， 「 父親 ！ 你 還 好意思 說 自己 是 父親 ， 嫌 妻子 懷孕 變重 把 她 趕走 的 人 ， 算是 哪 門子 父親 ？ 」 「 你 少管閒事 ， 」 拉古 說 ， 「 我 兒子 呢 ？ 」 「 去 啊 ， 你 這麼 愛 吹牛 ， 人 又 刻薄 ， 神明 一定 會 要 你 付出 代價 。 去 啊 ， 去 看 你 兒子 ， 到時 就 等 他 把 你 吃垮 。 六 根 手指 ， 腳 還 先 出來 ， 你 去 看 哪 。 他 以後 還 會 是 可憐 的 噴嚏蟲 。 」 拉古 停住 腳步 說 ： 「 可憐 的 噴嚏蟲 ？ 」 「 我 已經 警告 過 你 了 ， 你 要 第二十一 天 才 能 見 他 。 要是 現在 幹出 什麼 蠢事 ， 後果 自行 負責 。 」 老丈人 躺 在 線編床 上 ， 嘟囔 著 咒罵 拉古 ： 「 無恥 、 惡毒 ， 我 每 回 看到 這 傢伙 幹 的 事 ， 就 覺得 黑暗 時代 又 要 來 了 。 」 這 一 番 爭吵 與 警告 卻 化解 了 僵局 。 拉古 承認 自己 行為 失當 ， 已經 飽嚐 痛苦 ， 碧普娣 聽 了 表示 願意 回家 。 拉古 答應 第二十一 天 再 來 。 為了 迎接 這 一 天 ， 碧蘇黛 開始 蒐集 乾 椰子 ， 去 殼 、 磨 椰仁 ， 照 師父 的 吩咐 榨取 椰子油 。 榨取 手續 非常 冗長 ， 需要 不斷 煮沸 、 去 渣 ， 而且 一 堆 椰子 才 榨出 一丁點 油 來 ， 真是 難以 想像 。 不過 ， 碧蘇黛 還是 及時 將 油 準備 妥當 ， 而 拉古 也 準時 盛裝 出席 ， 頭髮 抹 得 平整 油亮 ， 鬍髭 細心 修剪 ， 進 門 之前 還 沒 忘 了 脫帽 。 他 走進 泥棚屋 黑暗 的 房 裡 ， 椰子油 和 老舊 茅草 的 溫暖 氣味 迎面 而 來 。 他 將 帽子 貼 著 右 臉 ， 低頭 看 向 黃銅盤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被 帽子 遮住 ， 從 頭 到 腳 包 得 密 不 透風 ， 讓 人 抱 著 面 朝 椰子油 。 拉古 很 不 喜歡 這 小 兔崽子 ， 額頭 爬滿 皺紋 不 說 ， 雙眼 還 緊閉 著 ， 號啕大哭 ， 只 見 澄淨 的 琥珀色 椰子 油起 了 漣漪 ， 讓 小 嬰兒 的 臉龐 更加 模糊 。 就 這樣 ， 相見 儀式 結束 了 。 幾 天 後 ， 碧普娣 帶 著 孩子 回家 ，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地位 開始 日漸 滑落 ， 後來 連 按摩 也 省 了 。 但 他 的 體重 還是 不斷 攀升 。 家人 從未 忘記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是 個 不幸 的 小孩 ， 他 會 打噴嚏 更 是 可憐 。 他 很 容易 著涼 ， 雨季 尤其 嚴重 ， 差點 把 家 裡 搞窮 。 只要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在 拉古 去 蔗田 幹活 之前 打噴嚏 ， 拉古 就 會 請假 在 家 ， 上午 整理 菜園 ， 下午 做 拐杖 和 木鞋 ， 或 在 彎 刀柄 和 拐杖頭 雕刻 圖案 ； 他 最 喜歡 的 圖案 是 一 雙 威靈頓 長靴 ， 雖然 買不起 ， 不過 在 蔗田 看 工頭 穿過 。 儘管 拉古 整 天 守 在 家 裡 ，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噴嚏 還是 會 帶來 小 災 小厄 ， 不 是 讓 拉古 買 東西 時 掉 了 三 毛 錢 、 打破 瓶子 ， 就是 弄翻 餐盤 。 有 一 回 ，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還 連續 三 天 早上 打 了 噴嚏 。 「 這 小鬼 真的 會 把 我們 家 吃垮 。 」 拉古 說 。 有 天 清晨 ， 拉古 才 剛 跨過 馬路 和 他 家 院子 之間 的 水溝 ， 突然 停下 腳步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又 打噴嚏 了 。 碧普娣 立刻 衝出 家門 對 他 說 ： 「 沒 要緊 ， 他 打噴嚏 的 時候 ， 你 已經 在 馬路 上 了 。 」 「 可是 我 聽到 啦 ， 清楚 得很 。 」 碧普娣 還是 說服 拉古 去 工作 。 一 、 兩 個 小時 後 ， 碧普娣 正在 洗 米 準備 煮 午餐 ， 突然 聽到 馬路 上 有 人 尖叫 ， 她 立刻 衝出去 ， 發現 拉古 躺 在 牛車 上 ， 右腿 纏滿 滲血 的 繃帶 ， 正在 低聲 呻吟 ， 但 不 是 因為 痛 ， 而是 因為 氣憤 。 駕車 載 他 回來 的 先生 拒絕 抬 他 進 院子 ， 因為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噴嚏 太 出名 了 ， 拉古 只好 靠 著 老婆 的 肩膀 一 跛 一 跛 走回 屋子 。 「 這 小鬼 會 讓 我們 全 都 變成 窮光蛋 。 」 他 說 。 他 說 這 話 的 時候 ， 心 裡 帶 著 極 大 的 恐懼 。 雖然 他 努力 攢錢 讓 自己 和 家人 勉強 度日 ， 卻 總是 擔憂 一家人 很 快 就 會 窮途末路 。 他 錢 存 得 越 多 ， 越 覺得 自己 會 浪費 損失 得 更 快 ， 因此 變 得 更加 小心翼翼 。 星期六 一 到 ， 拉古會 和 其他 工人 在 蔗田 辦公室 外 等 著 領餉 。 工頭 坐 在 小 桌 前 ， 卡其 遮陽帽 擺 在 手 旁 ， 那 雖然 很 占 空間 ， 卻 是 財富 的 象徵 。 印度裔 出納員 坐 在 他 左邊 ， 神情 高傲 、 嚴厲 精明 ， 用 小巧 乾淨 的 雙手 ， 在 高疊 的 帳冊 上 一絲不苟 填入 小巧 乾淨 的 紅字 與 黑字 ， 接著 用 尖細 清晰 的 聲音 唱名 並 讀出 金額 。 工頭 聽到 之後 ， 先 從 面前 成疊 成堆 的 硬幣 裡 挑出 幾 枚 銀幣 和 銅板 ， 接著 更 仔細 地 從 紙鈔堆 中 抽出 藍色 一 元 鈔 和 小張 的 紅色 二 元 鈔 。 週薪 五 元 的 工人 其實 寥寥無幾 ， 紙鈔 是 付給 同時 替 配偶 領 薪水 的 人 。 遮陽帽 四周 立 了 一 圈 藍色 硬紙袋 ， 彷彿 衛兵 似的 ， 袋口 的 鋸齒 整整齊齊 ， 側面 印 了 斗大 的 數字 。 袋 裡 的 硬幣 讓 袋子 站 得 筆直 ， 袋 上 俐落 地 戳 了 圓孔 ， 隱約 看得 見 裡面 銅板 的 光澤 。 拉古 聽說 戳孔 是 為了 讓 錢幣 呼吸 。 這些 紙袋 讓 拉古 深深 著迷 ， 他 曾經 想 辦法 拿到 幾 個 ， 接著 攢 了 好幾 個 月 的 薪餉 ， 加上 一點 小 花招 （ 將 一 先 令 換成 十二 便士 ） ， 總算 順利 裝滿 袋子 。 從此 之後 ， 他 一直 對 這 件 事 樂此不疲 。 沒有 人 知道 他 把 紙袋 藏 在 哪裡 ， 就 連 碧普娣 也 不 曉得 ， 不過 大家 都 說 他 把 錢 埋 起來 了 ， 說 他 可能 是 村子 裡 最 有錢 的 人 。 流言 讓 拉古 大為 緊張 ， 為了 消弭 傳聞 ， 他 只好 過 得 更加 摳門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慢慢 長大 ， 原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