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 他 不 識字 。 也許多 年 之後 ， 他 會 存夠 錢 ， 或 租 或 買 幾 畝 地 自己 種 甘蔗 ， 再 以 規定 的 價格 賣給 糖廠 ， 但 要 實現 這 個 夢想 得 靠 哥哥 普拉達 的 力量 和 樂觀 才 行 。 普拉達 還 真是 這樣 的 人 ， 雖然 一輩子 不 識字 ， 卻 比 畢斯華斯 先生 有錢 多 了 ， 早 他 許多 年 就 買 了 房子 ， 又 大 又 好 又 堅固 。 然而 ，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並 沒有 到 蔗田 工作 。 接下來 發生 的 事情 讓 他 遠離 這 條 人生 道路 ， 雖然 未 能 致富 ， 起碼 在 人生 的 盡頭 能夠 躺 在 四周 都 是 私人 物品 的 房間 裡 ， 躺 在 史朗柏 金名 床 上 ， 閱讀 奧理略 的 《 沉思錄 》 自娛 。 拉古家 的 鄰居 達里 買 了 一 頭 懷孕 的 母 牛 。 小牛 出生 的 時候 ， 達里 的 妻子 正好 出去 工作 ， 他們 又 沒有 小孩 ， 因此 達里 找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幫忙 提 水 給 小牛 喝 ， 一 週 一 便士 。 拉古 和 碧普娣 都 很 開心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很 愛 這 頭 小牛 ， 他 喜歡 牠 大大 的 頭顱 ， 感覺 大頭 連著 纖弱 的 身軀 彷彿 隨時 會 掉下來 。 他 也 喜歡 牠 長 瘤 的 顫抖 四肢 、 大大 憂傷 的 雙眼 和 有點 呆 的 粉紅 鼻子 。 他 喜歡 看 小牛 笨拙 地 使力 ， 擠到 母 牛 的 乳房 邊 ， 細瘦 的 四肢 攤成 大字形 ， 整 個 頭 幾乎 埋進 母 牛 肚子 裡 。 他 會 帶 小牛 去 散步 ， 穿過 溼漉漉 的 芒草田 ， 沿著 蔗田 中央 遍 地 的 車轍 小徑 走 ； 他 焦急 地 用 各式各樣 的 青草 餵 牠 ， 不 曉得 小牛 幹嘛 那麼 討厭 被 人 牽來走去 。 小溪 就 是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牽 小牛 散步 時 發現 的 。 這 條 小溪 顯然 不 是 拉古 帶 普拉達 和 普拉薩 去 的 那 一 條 ， 因為 水 太 淺 了 ， 不過 應該 是 碧普娣 於 週日 下午 和 女兒 黛胡娣 拿 衣服 去 洗 的 那 一 條 。 她們 每 次 洗衣 回來 ， 手指 總是 又 皺 又 白 。 小溪 夾 在 竹林 之間 ， 水 裡 盡 是 大大小小 的 石塊 ， 什麼 顏色 都 有 ， 清涼 的 水流聲 伴隨 尖細 竹葉 的 窸窣聲 ， 和 高大 竹子 搖擺 摩挲 的 呻吟聲 共同 譜成 一 首 曲子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走進 溪 裡 往 下 看 ， 流水 匆匆 流過 ， 潺潺聲 讓 他 忘 了 溪水 其實 很 淺 ， 石塊 又 溜 又 滑 ， 嚇 得 他 跌跌撞撞 爬回 岸 邊 。 他 回頭 再 看 ， 只 見 溪水 又 變 得 無辜 純潔 。 小牛 始終 佇立 一 旁 ， 神情 不悅 ， 對 四周 的 竹葉 絲毫 提 不 起 興趣 。 雖然 師父 不准 ，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還是 經常 往 小溪 跑 。 小溪 彷彿 永遠 都 那麼 歡欣 愉悅 。 有 一 天 ， 他 在 溪 邊 的 小 渦流 發現 一 群 深色 的 魚 ， 與 周圍 一 個 顏色 ， 很 容易 誤認成 雜草 。 他 趴 在 竹葉 上 ， 緩緩 伸出 一 隻 手 ， 但 手指 才 剛 碰到 水面 ， 魚群 就 一 扭 一 閃 全 都 消失 了 。 之後 他 就算 看到 魚 也 不 去 抓 ， 只 會 靜靜 看 著 魚群 ， 拿 東西 撒 在 水 上 。 一 片 乾竹葉 就 能 造成 輕微 騷動 ， 小 竹枝 的 驚嚇 效果 更 好 ， 然而 只要 他 靜止 不 動 、 不再 扔 東西 ， 魚群 又 會 安靜下來 。 這時 ， 他 會 朝 溪 裡 吐 口水 ； 他 的 技巧 沒有 普拉達 好 ， 他 哥哥 隨便 一 用力 就 能 將 口水 吐到 想要 的 地方 ， 不過 小 畢斯普斯 先生 看 著 口水 在 黑色 魚群 上方 輕輕 轉圈 ， 再 順 著 溪流 而 下 ， 心 裡 還是 很 高興 。 他 試 過 釣魚 ， 用 細 竹枝 當 魚竿 ， 綁上 線 和 折彎 的 針 ， 沒有 誘餌 ， 結果 魚群 一點 興趣 也 沒有 ， 但 只要 猛力 搖晃 釣線 ， 魚群 就 會 驚惶失措 。 他 經常 久久 望 著 魚群 ， 扔 一 根 細枝 到 水 裡 ， 開心 地 看 著 魚群 四處 逃竄 。 後來 有 一 天 ，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把 小牛 弄丟 了 。 他 看 魚 看 得 太 入神 ， 完全 忘 了 小牛 ， 扔完 細枝 把 魚 嚇跑 之後 才 想起來 ， 可是 小牛 已經 不見了 。 他 沿著 溪 邊 一路 找 ， 附近 田地 也 看過 ， 最後 回到 達里 在 那 天 早上 把 牛 交給 他 的 地方 ， 只 見 被 人 敲打 過 千百 次 、 頂端 已經 捶平 的 光滑 鐵樁 還 在 ， 卻 沒 看到 繩子 ， 也 沒有 小牛 。 他 找 了 很 久 很 久 ， 在 高大 的 雜草叢 裡 找 ， 在 田 間 有如 整齊 傷口 的 紅色 水溝 裡 找 ， 還 在 蔗田 裡 找 。 他 喊 著 小牛 ， 但 只是 輕輕 哞叫 ， 免得 引人 注意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突然 覺得 小牛 一定 跑走 了 ， 反正 牠 總 有 辦法 照顧 自己 ， 最後 會 回到 達 里家 ， 回到 母 牛 身邊 。 這時 他 最好 趕快 躲起來 ， 直到 小牛 出現 為止 ， 也 說不定 大家 都 忘記 小牛 了 。 天色 已 晚 ， 他 覺得 最 好 的 躲藏 地點 就 是 自己 家 裡 。 傍晚 時分 ， 西方 天空 一 片 金黃 ， 炊煙 裊裊 。 多數 村民 準備 下工 回家 ， 因此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回家 路 上 必須 很 小心 ， 盡量 沿著 籬笆 走 ， 有時 還 躲進 水溝 ， 就 這樣 一路 沒 被 人 看到 ， 順利 溜回 他 家 後院 的 圍籬 。 屋子 和 牛欄 之間 有 個 清洗台 ， 他 看見 母親 碧普娣 正在 那裡 用 灰水 洗 瓷盤 、 銅盤 和 鐵盤 ， 便 躲 在 扶桑花 籬笆 後頭 。 普拉達 和 普拉薩 回來 了 ， 嘴 裡 嚼 著 青草 ， 曬黑 的 臉龐 爬滿 汗水 ， 箍 在 頭 上 的 毛氈帽 也 溼 了 ， 雙腿 沾滿 白泥 。 普拉達 甩 了 一 塊 白 棉布 圍住 骯髒 的 褲子 ， 像 大人 一樣 將 褲子 俐落 地 脫下來 ， 然後 拿起 葫蘆 瓢子 往 黑色 大 油桶 裡 舀 水 沖洗 全 身 。 普拉薩 則 站 在 板子 上 ， 將 腿 上 的 白泥 摳掉 。 碧普娣 說 ： 「 趁 天黑 前 ， 你們 兩 個 趕快 去 撿 木頭 。 」 普拉薩 發怒 了 ， 彷彿 他 摳掉 的 不 只 是 白泥 ， 還 有 像 大人 般 的 冷靜 自持 。 他 一把 將 帽子 摜 在 地 上 ， 像 小孩 一樣 大吼 ： 「 你 幹嘛 現在 叫 我 去 ？ 你 幹嘛 每 天 叫 我 去 ？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