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 ， 卻 經常 對 他 大小聲 ； 她 教 普拉達 如何 在 儀式 中 進退應對 ， 甚至 還 找 了 攝影師 。 她 要求 普拉薩 、 黛胡娣 和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舉止 端莊 ， 不要 惹 麻煩 ， 還 命令 黛胡娣 監督 弟弟 穿 對 衣服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是 家 裡 的 小娃兒 ， 前來 祭弔 的 人 不免 帶 著 一 絲 緊張 害怕 ， 卻 還是 對 他 寄予 同情 和 尊重 。 人們 對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關注 讓 他 手足無措 ， 他 只好 在 屋 裡 和 院子 跑來跑去 ， 覺得 空氣 中 有 股 陌生 的 味道 ， 很 像 生肉 。 他 感覺 嘴 裡 怪怪 的 ， 雖然 完全 沒 吃 肉 ， 卻 好像 吃 了 生 的 白肉 ， 很 想 嘔吐 ， 喉嚨 一直 湧出 口水 ， 他 只好 拚命 吐出來 ， 搞 到 後來 塔拉 問 他 ： 「 你 是 幹嘛 ？ 懷孕 啦 ？ 」 碧普娣 沐浴 淨身 ， 頭髮 溼漉漉 的 ， 整整齊齊 分 了 線 ， 髮線 之間 塗滿 大紅 的 指甲花 染料 。 染料 不久 又 被 抹去 ， 換成 炭粉 ， 而 她 也 正式 成為 寡婦 ， 直到 生命 盡頭 。 塔拉 短短 尖叫 了 一 聲 ， 其他 女人 聽 了 立刻 開始 啜泣 。 碧普娣 未 乾 的 黑髮 上 還 有 幾 點 紅色 染料 ， 宛如 血滴 。 千里達 禁止 火化 屍體 ， 因此 拉古 必須 土葬 。 靈柩 停放 在 臥房 ， 他 穿著 家 裡 最 好 的 圍腰布 、 短 上衣 與 纏 頭巾 ， 脖子 上 的 念珠 沿著 短 上衣 垂下 ， 身旁 灑滿 了 搭配 纏頭巾 顏色 的 萬壽菊 。 長子 普拉達 負責 最後 的 儀式 ， 也 就是 繞行 棺木 一 周 。 「 照相 了 ， 」 塔拉 說 ， 「 快點 ， 全 家人 一起 ， 最後 一 次 。 」 站 在 芒果樹 下 抽菸 的 攝影師 走進 屋 裡 說 ： 「 太 暗 了 。 」 男人 全 都 興致勃勃 ， 七嘴八舌 出 主意 ， 女人 依然 垂頭哭泣 。 「 把 棺材 搬到 外面 ， 靠 著 芒果樹 。 」 「 點燈 啦 。 」 「 屋 裡 怎麼 可能 太 暗 ？ 」 「 你 怎麼 知道 ？ 你 又 沒 拍 過 照 。 聽好 ， 我 的 建議 是 … … 」 攝影師 是 中國人 、 黑人 和 歐洲人 混血兒 ， 完全 不 曉得 村民 在 說 什麼 。 最後 ， 他 和 幾 名 男人 將 棺木 搬到 外面 迴廊 ， 靠在 牆 邊 。 「 小心 ！ 別 把 他 摔出來 了 。 」 「 天哪 ， 萬壽菊 都 灑出來 了 。 」 「 別 管 花 了 ， 」 攝影師 用 英文 說 ， 「 這樣 感覺 不錯 ， 落花 滿 地 。 」 他 走到 院子 裡 ， 在 參差不齊 的 茅草 屋簷 下 立好 三腳架 ， 頭 鑽進 黑 布幕 裡 。 塔拉 打斷 碧普娣 的 哀慟 ， 幫 她 整理好 頭髮 和 面紗 ， 擦乾 她 的 雙眼 。 「 五 個 人 一起 拍 ， 」 攝影師 對 塔拉 說 ， 「 實在 很 難 安排 位置 。 我 覺得 應該 是 一 邊 站 兩 個 ， 另 一 邊 站 三 個 。 你 確定 要 五 個 人 一起 拍 ？ 」 塔拉 非常 確定 。 攝影師 發出 嘖嘖 兩 聲 ， 但 不 是 對著 塔拉 。 「 喂 ， 我 說 各 位 ， 你們 怎麼 沒 人 找 個 東西 墊 在 棺材 下頭 ， 免得 它 滑動 啊 ？ 」 塔拉 找 人 墊 了 東西 。 攝影師 又 說 ： 「 好了 ， 這樣 可以 。 媽媽 和 大兒子 各 站 一 邊 ， 小 兒子 和 女兒 站 在 媽媽 旁邊 ， 二 兒子 站 大兒子 旁邊 。 」 村 裡 的 男人 又 開始 出 主意 了 。 「 叫 他們 看 著 棺材 。 」 「 看 母親 。 」 「 看 小 兒子 。 」 最後 是 攝影師 把 問題 解決 了 ， 他 對 塔拉 說 ： 「 叫 他們 統統 看 著 我 。 」 塔拉 翻譯 了 攝影師 的 話 ， 攝影師 又 鑽進 布幕 裡 ， 沒 一 秒鐘 就 探出 頭 來 說 ： 「 要不要 讓 媽媽 和 大兒子 伸手 摸 著 棺材 邊緣 ？ 」 碧普娣 和 普拉達 照 做 了 ， 攝影師 又 鑽進 布幕 。 「 等一下 ！ 」 塔拉 大喊 一 聲 ， 拿 著 才 剛 編好 的 萬壽 菊花圈 從 屋 裡 衝出來 ， 掛 在 拉古 脖子 上 ， 用 英語 對 攝影師 說 ： 「 好了 ， 你 可以 拍 了 。 」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一直 不 曉得 相片 拍 得 如何 ， 到 了 一九三七年 才 看到 合照 。 相片 用 厚 紙板 裱褙 ， 掛 在 塔拉 位於 帕戈特 的 漂亮 新 家 牆 上 ， 左右 是 一 大 堆 其他 喪禮 的 相片 、 過世 親友 的 模糊 橢圓 肖像 ， 以及 彩色 印刷 的 英國 鄉間 風景照 。 相形之下 ， 他們 家 的 五 人 合照 顯得 有些 不起眼 ， 相紙 微微 泛黃 ， 攝影師 還 在 相片 上 蓋 了 淺紫色 的 大 戳印 ， 更 用 軟 黑 鉛筆 歪歪扭扭 簽 了 姓名 ， 字跡 模糊 ， 遮去 了 一 部分 影像 。 不過 ，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身 上 的 膿疤 和 疹子 倒是 清晰 可 見 ， 爬滿 他 細瘦 的 四肢 與 瘤節 般 突出 的 膝蓋 。 相片 裡 每 個 人 都 雙眼 圓 睜 ， 很 不 自然 ， 彷彿 眼睛 四周 塗 了 一 圈 黑 。 塔拉 當時 對 他們 說 ， 相片 是 全 家人 最後 一 次 聚 在一起 的 紀錄 ， 她 說 得 真是 一點 也 沒 錯 。 拍照 後 沒 幾 天 ， 小 畢斯華斯 、 碧普娣 、 普拉達 、 普拉薩 和 黛胡娣 便 離開 了 派洛崔斯 ， 他們 一 家 從此 四分五裂 。 事情 發生 在 葬禮 當晚 。 塔拉 說 ： 「 碧普娣 ， 你 一定 要 把 黛胡娣 過繼 給 我 。 」 碧普娣 早 就 希望 姊姊 這麼 提議 。 黛胡娣 再 過 四 、 五 年 就 得 嫁 人 ， 托付給 塔拉 照顧 當然 比較 好 。 她 會 學到 規矩 和 優雅 ， 而且 有 塔拉 給 她 的 嫁妝 ， 說不定 能 找到 好 對象 。 「 如果 要 找 人 ， 」 塔拉 說 ， 「 就 找 自己 家族 裡 的 人 ， 我 一向 這麼 說 。 我 可 不 想 讓 陌生人 在 家 裡 廚房 和 臥室 探頭探腦 。 」 碧普娣 也 承認 請 親戚 當佣人 確實 比較 好 ， 而 普拉達 和 普拉薩 被 問到 時 也 都 點頭 ， 彷彿 他們 對 佣人 的 問題 想 了 很 久 似的 ， 連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也 不例外 。 黛胡娣 低頭 看 著 地板 ， 甩甩 長髮 ， 嘟噥 了 幾 個 字 ， 聽起來 應該 是 說 她 年紀 太 小 ， 沒 資格 回答 ， 但 心 裡 很 高興 之類 的 。 「 我 會 幫 她 買 新 衣服 ， 」 塔拉邊 說 ， 邊 用 手指 比 著 黛胡娣 參加 葬禮 穿 的 縐紗裙 和 綢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