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 「 叫 他們 統統 看 著 我 。 」 塔拉 翻譯 了 攝影師 的 話 ， 攝影師 又 鑽進 布幕 裡 ， 沒 一 秒鐘 就 探出 頭 來 說 ： 「 要不要 讓 媽媽 和 大兒子 伸手 摸 著 棺材 邊緣 ？ 」 碧普娣 和 普拉達 照 做 了 ， 攝影師 又 鑽進 布幕 。 「 等一下 ！ 」 塔拉 大喊 一 聲 ， 拿 著 才 剛 編好 的 萬壽 菊花圈 從 屋 裡 衝出來 ， 掛 在 拉古 脖子 上 ， 用 英語 對 攝影師 說 ： 「 好了 ， 你 可以 拍 了 。 」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一直 不 曉得 相片 拍 得 如何 ， 到 了 一九三七年 才 看到 合照 。 相片 用 厚 紙板 裱褙 ， 掛 在 塔拉 位於 帕戈特 的 漂亮 新 家 牆 上 ， 左右 是 一 大 堆 其他 喪禮 的 相片 、 過世 親友 的 模糊 橢圓 肖像 ， 以及 彩色 印刷 的 英國 鄉間 風景照 。 相形之下 ， 他們 家 的 五 人 合照 顯得 有些 不起眼 ， 相紙 微微 泛黃 ， 攝影師 還 在 相片 上 蓋 了 淺紫色 的 大 戳印 ， 更 用 軟 黑 鉛筆 歪歪扭扭 簽 了 姓名 ， 字跡 模糊 ， 遮去 了 一 部分 影像 。 不過 ，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身 上 的 膿疤 和 疹子 倒是 清晰 可 見 ， 爬滿 他 細瘦 的 四肢 與 瘤節 般 突出 的 膝蓋 。 相片 裡 每 個 人 都 雙眼 圓 睜 ， 很 不 自然 ， 彷彿 眼睛 四周 塗 了 一 圈 黑 。 塔拉 當時 對 他們 說 ， 相片 是 全 家人 最後 一 次 聚 在一起 的 紀錄 ， 她 說 得 真是 一點 也 沒 錯 。 拍照 後 沒 幾 天 ， 小 畢斯華斯 、 碧普娣 、 普拉達 、 普拉薩 和 黛胡娣 便 離開 了 派洛崔斯 ， 他們 一 家 從此 四分五裂 。 事情 發生 在 葬禮 當晚 。 塔拉 說 ： 「 碧普娣 ， 你 一定 要 把 黛胡娣 過繼 給 我 。 」 碧普娣 早 就 希望 姊姊 這麼 提議 。 黛胡娣 再 過 四 、 五 年 就 得 嫁 人 ， 托付給 塔拉 照顧 當然 比較 好 。 她 會 學到 規矩 和 優雅 ， 而且 有 塔拉 給 她 的 嫁妝 ， 說不定 能 找到 好 對象 。 「 如果 要 找 人 ， 」 塔拉 說 ， 「 就 找 自己 家族 裡 的 人 ， 我 一向 這麼 說 。 我 可 不 想 讓 陌生人 在 家 裡 廚房 和 臥室 探頭探腦 。 」 碧普娣 也 承認 請 親戚 當佣人 確實 比較 好 ， 而 普拉達 和 普拉薩 被 問到 時 也 都 點頭 ， 彷彿 他們 對 佣人 的 問題 想 了 很 久 似的 ， 連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也 不例外 。 黛胡娣 低頭 看 著 地板 ， 甩甩 長髮 ， 嘟噥 了 幾 個 字 ， 聽起來 應該 是 說 她 年紀 太 小 ， 沒 資格 回答 ， 但 心 裡 很 高興 之類 的 。 「 我 會 幫 她 買 新 衣服 ， 」 塔拉邊 說 ， 邊 用 手指 比 著 黛胡娣 參加 葬禮 穿 的 縐紗裙 和 綢緞 襯裙 ， 「 給 她 買 些 新 珠寶 ， 」 她 用 拇指 和 食指 圈住 黛胡娣 的 手腕 量 了 一下 ， 將 她 的 臉 抬高 ， 露出 耳 垂 ， 「 還 有 耳環 。 不錯 嘛 ， 碧普娣 ， 你 還 知道 要 幫 她 穿 耳洞 。 不過 這 幾 根 棒子 她 以後 用不著 了 。 」 黛胡娣 在 耳洞 裡 塞 了 細細 硬硬 像 針 一樣 的 東西 ， 是 從 椰子葉 抽出來 的 纖維 。 塔拉 逗弄 似地 捏 著 黛胡娣 的 鼻子 說 ： 「 還 有 鼻飾 。 你 喜歡 戴 花朵 樣式 的 鼻飾 嗎 ？ 」 黛胡娣 害羞 地 笑 一 笑 ， 不 敢 抬頭 。 「 哎 ， 」 塔拉 說 ， 「 這陣子 潮流 變 得 真 快 ， 我 這 副 打扮 已經 過時 了 ， 實在 是 。 」 她 摸摸 鼻子 上 的 金花 說 ： 「 過時 的 打扮 還 真 花錢 哪 。 」 「 她 一定 讓 你 滿意 ， 」 碧普娣 說 ， 「 拉古 很 窮 ， 但 他 把 孩子 教 得 很 好 ， 守 規矩 、 很 孝順 … … 」 「 看得出來 ， 」 塔拉 說 ， 「 好了 ， 感傷 時間 結束 。 碧普娣 ， 拉古 究竟 留 了 多少 錢 給 你 ？ 」 「 一 毛 也 沒有 。 我 不 知道 。 」 「 你 這 話 是 什麼 意思 ？ 你 是 有 什麼 事情 想 瞞 著 我 嗎 ？ 村 裡 的 人 都 曉得 拉古 很 有錢 ， 我 敢 說 ， 他 留下來 的 錢 絕對 夠 你 弄 個 不錯 的 小 生意 。 」 普拉達 嘖嘖 兩 聲 說 ： 「 他 很 小氣 ， 那 傢伙 ， 以前 常 把 錢 藏起來 。 」 塔拉 說 ： 「 這 就 是 你 父親 教 你 的 規矩 和 孝順 嗎 ？ 」 全 家人 開始 翻箱倒櫃 。 他們 從 床 底下 拉出 拉古 的 箱子 ， 看 底部 有 沒 有 夾層 。 根據 碧普娣 的 說法 ， 他們 搜查 梁柱 可能 藏 東西 的 接點 、 戳打 熏黑 的 茅草 屋頂 、 用 手 摸過 椽木 、 敲拍 泥土 地板 和 竹泥牆 ， 還 檢查 拉古 做 的 拐杖 、 撬開 金屬 包頭 （ 這 是 他 唯一 的 奢侈品 ） 。 他們 將 床 拆掉 ， 把 床腳 連根 拔起 ， 結果 什麼 也 沒 找到 。 碧普娣 說 ： 「 我 真的 覺得 他 沒有 錢 。 」 「 你 白癡 啊 。 」 塔拉 說 。 她 氣沖沖 吩咐 碧普娣 幫 黛胡娣 收拾 行囊 ， 然後 把 她 帶走 了 。 由於 家 裡 沒辦法 煮飯 ， 他們 就 到 薩篤家 搭伙 。 飯菜 沒有 加 鹽 ，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才 嚼 了 幾 口 ， 就 覺得 自己 在 吃 生肉 ， 之前 的 嘔吐感 立刻 湧上來 ， 口水 直 往 嘴巴 裡 冒 。 他 衝出 屋 外 將 食物 全 吐出來 ， 把 嘴巴 清 乾淨 ， 但 味道 還是 不 散 。 回家 之後 ， 碧普娣 抱 他 上床 ， 將 拉古 的 毯子 蓋 在 他 身 上 ， 他 忍不住 放聲 尖叫 。 毯子 又 毛 又 刺 ， 他 一 整 天 不斷 聞到 的 生肉味 好像 就 是 從 這裡 傳出來 的 ， 碧普娣 讓 他 盡量 叫 ， 直到 他 累 了 睡 了 。 房間 裡 點 著 油燈 ， 光影 昏黃 搖晃 ， 而 角落 仍 一 片 漆黑 。 碧普娣 看 著 燈芯 越 燒 越 短 ， 直到 聽見 普拉達 那 大人 般 的 鼾聲 ， 以及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與 普拉薩 沉沉 的 呼吸 ， 自己 才 斷斷續續 睡 了 一會兒 。 屋子 裡 很 安靜 ， 外頭 卻 吵 個 沒完 ， 有 蚊子 、 蝙蝠 、 青蛙 、 蟋蟀 ， 還 有 「 我 好 慘 」 的 鳥叫聲 。 只要 蟋蟀 突然 靜下來 漏 了 一 拍 ， 碧普娣 就 會 不安 地 醒來 。 這 回 ， 陌生 的 聲響 將 她 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