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「 樂意 之至 ， 」 達里 說 著 ， 將 扶桑葉 朝 花床 一 吐 ， 「 我 只是 來 告訴 你 ， 那些 惡毒 的 傢伙 還 會 再 來 的 ， 你 何不 乾脆 幫 他們 一 把 呢 ， 夫人 ？ 」 碧普娣 沒有 人 可以 求助 。 她 不 相信 警察 ， 拉古 也 沒有 朋友 ， 何況 她 根本 不 曉得 村 裡 哪些 人 是 達里 的 同夥 。 那 天 晚上 ， 他們 全 家 人 翻出 拉古 所有 的 拐杖 和 彎刀 ， 徹夜 守候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閉上 雙眼 專心 傾聽 ， 但 過 了 幾 小時 之後 ， 他 發覺 自己 的 意識 越來越 模糊 。 後來 ， 屋 裡 的 竊竊私語 和 窸窣聲 將 他 吵醒 ， 他 感覺 遠處 似乎 有 人 在 哼歌 ， 唱 著 一 首 緩慢 憂傷 的 婚禮 之 歌 。 碧普娣 和 普拉薩 站 著 ， 手 中 拿 著 彎刀 ， 普拉達 在 大門 和 窗戶 間 衝來衝去 ， 油燈 火焰 也 跟著 左右 搖晃 。 接著 火焰 啪 的 一 聲 熄滅 了 ， 屋 裡 頓時 一 片 漆黑 。 不過 火光 很 快 又 亮 起來 ， 拯救 了 大家 。 歌聲 越來越 近 ， 感覺 就 快 到 屋 邊 時 ， 他們 聽見 歌聲 裡 夾雜 著 說話 和 輕笑聲 。 碧普娣 拔開 閂子 ， 將 窗戶 打開 一 條 縫隙 ， 看見 花園 被 燈籠 照 得 通明 。 「 有 三 個 人 ， 」 碧普娣 說 ， 「 拉坎 、 達里 和 烏瑪。 」 普拉達 一把 推開 母親 ， 猛力 撞開 窗戶 大喊 ： 「 滾 ！ 快 滾 ！ 不然 你們 一 個 也 別 想 活命 ！ 」 「 噓 。 」 碧普娣 說 著 拉住 普拉達 ， 想 把 窗戶 關上 。 「 拉古 的 兒子 。 」 花園 裡 有 人 說 。 「 別 噓 我 ， 」 普拉達 大吼 ， 轉身 看 著 碧普娣 ， 他 的 眼眶 浮滿 淚水 ， 泣不成聲 ， 「 我 要 把 他們 全 都 殺 了 。 」 「 小鬼 吵死 了 。 」 外頭 另 一 個 人 說 。 「 我 一定 會 回來 把 你們 全 都 殺 了 ， 」 普拉達 大喊 ， 「 我 發誓 。 」 碧普娣 將 他 抱進 懷裡 ， 像 小時候 一樣 安慰 他 ， 用 同樣 溫柔 、 平靜 的 語氣 說 ： 「 普拉薩 ， 你 去 把 窗戶 關 起來 ， 然後 上床 睡覺 。 」 「 沒 錯 ， 小鬼 ， 」 他們 聽出 是 達里 的 聲音 ， 「 去 睡覺 吧 ， 我們 每 天 晚上 都 會 來 光顧 你們 家 。 」 普拉薩 將 窗戶 關上 ， 但 聲音 依然 跟 著 他們 ： 唱歌 、 聊天 ， 還 有 不疾不徐 的 耙子聲 和 鏟子聲 。 碧普娣 坐 著 凝視 大門 ， 普拉達 坐 在 門 邊 ， 身旁 是 一 把 彎刀 ， 刀柄 刻 了 一 雙 威靈頓 長靴 。 他 臉 上 不再 有 淚水 ， 可是 雙眼 依然 通紅 ， 眼皮 腫脹 。 最後 ， 碧普娣 將 屋子 連同 土地 一起 賣給 達里 ， 帶 著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搬到 帕戈特 ， 仰賴塔拉 的 接濟 度日 。 他們 沒有 和 塔拉 同住 ， 而是 和 塔拉丈夫 的 親戚 住 在一塊兒 ， 位於 離 「 大 路 」 很 遠 的 一 條 後 巷 。 她 把 普拉達 和 普拉薩 送到 費利西提 （ 蔗田 的 中心 地帶 ） 投靠 遠親 ， 因為 他們 之前 已經 在 蔗田 做 過 事 ， 年紀 也 大 得 學 不會 新 東西 了 。 於是 ，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離開 了 他 唯一 有 機會 繼承 的 房子 。 接下來 的 三十五 年 ， 除了 後來 死命 想要 擺脫 的 圖西 吃 人 家族 之外 ， 他 始終 東飄 西蕩 ， 沒有 一 個 能夠 稱為 「 家 」 的 棲身 之 處 ， 也 沒有 家人 。 外公 和 外婆 過世 了 ， 父親 也 死 了 ， 兩 個 哥哥 在 費利西提 的 蔗田 幹活 ， 黛胡娣 在 塔拉家 當佣人 ， 母親 也 因為 心碎 而 越來越 頹廢 、 難以 理解 。 母子倆 的 距離 迅速 拉遠 ， 一切 都 讓 他 覺得 自己 成 了 無 根 的 孤兒 。 【 第二 章 】 遇上 圖西家 之前 後來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總是 說 不 清楚 當年 他 父親 的 屋子 在 哪裡 ， 達里 等 人 又 是 挖掘 何處 ， 更 不 曉得 到底 有 沒 有 人 挖到 拉古 的 錢 。 不過 ， 就算 有錢 也 不會 多 ， 因為 拉古 賺 的 錢 實在 少 得 可憐 。 儘管 如此 ， 那 塊 土地 倒是 真的 埋 了 寶藏 ： 那 個 位在 南千里達 、 碧普娣 賤價 賣給 達里 的 家產 ， 後來 發現 富含 石油 。 日後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替 千里達 哨兵 報 週日版 寫 過 一 篇 報導 ， 標題 是 〈 雷利 爵士 夢想 成真 〉 ， 他 在 報導 中 寫道 ： 「 然而 黃金 是 黑 的 。 唯有 土地 是 黃 的 。 唯有 樹叢 是 綠 的 。 」 他 回 故鄉 尋找 老家 ， 放眼 望去 只 看見 油井 探勘塔 和 紅色 的 「 禁止 吸菸 」 看板 ， 沾滿 油污 的 泵浦 有如 翹翹板 一般 ， 忽上忽下 ， 忽上忽下 ， 不眠不休 。 他 外公 外婆 的 房子 也 不見了 ， 由於 屋子 都 是 草泥 搭 的 ， 拆掉 後 沒有 留下 半點 痕跡 。 當年 他 的 臍帶 在 不祥 的 出生 夜晚 埋 了 起來 ， 第六 根 手指 不久 也 遭受 同樣 的 命運 ， 如今 兩 者 都 歸於 塵土 。 池塘 被 人 抽乾 ， 沼澤區 也 煥然一新 ， 成 了 花園 新城 ， 有 白木 陽台 、 大紅 屋頂 、 高架 儲水槽 和 整整齊齊 的 花園 。 他 當年 觀察 黑 魚 的 小溪 如今 築堤 改道 ， 流向 蓄水池 ， 之前 不 規則 的 蜿蜒 溪床 變成 了 草坪 、 街道 與 車道 。 這 世上 曾經 見證 畢斯華斯 先生 誕生 與 年幼 歲月 的 一切 ， 如今 全 都 消失 了 。 他 在 帕戈特 所 發現 的 一切 也 一樣 。 「 你 今年 幾多 歲 啊 ， 孩子 ？ 」 加拿大 教會 學校 的 老師 拉爾 問 他 。 老師 一 雙 小 手毛茸茸 的 ， 把玩 著 點名簿 上 的 圓柱尺 。 小 畢斯華斯 先生 聳聳肩 ， 兩 隻 光 腳 輪流 點地 。 「 你們 有 想 從 幾年級 讀 起 啊 ？ 」 拉爾 是 低階 種姓 的 印度人 ， 後來 成為 基督 長老會 教徒 ， 非常 瞧不起 沒有 改信 的 印度裔 同胞 ， 因此 故意 用 破 英文 對 碧普娣 母子 說話 ： 「 你 明天 記得 帶 粗生 證明 過來 ， 聽到 有 沒 ？ 」 「 粗生 證明 ？ 」 碧普娣 按 著 對方 的 口音 說 ， 「 我 沒有 。 」 「 啥 ？ 你 沒有 ？ 」 隔天 拉爾 說 ， 「 你們 連 粗生 都 不會 的 樣子 ， 看起來 。 」 不過 ， 他們 還是 講定 日期 。 拉爾 在 點名簿 上 填好 資料 ， 之後 碧普娣 就 去 請教 塔拉 。 塔拉 帶 碧普娣 去 見 初級 律師 ， 律師 辦事處 是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