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身邊 ， 拍 了 拍 他 的 肩膀 。 年輕人 雙眼 炯炯有神 ， 鬍髭 濃密 有 光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認出 他 就 是 拉強 ， 從 塔拉家 逃走 的 園丁 ， 黛胡娣 的 丈夫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覺得 有些 尷尬 ， 他們 在 塔拉家 見 過 面 ， 只是 從來 沒有 交談 。 不過 ， 拉強 倒是 一點 也 不 尷尬 ， 表現 得 彷彿 是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多 年 舊識 。 拉強 劈里啪啦 問 了 畢斯華斯 先生 一 大 堆 問題 ， 他 根本 來不及 回答 ， 只好 拚命 點頭 。 「 大家 都 好 嗎 ？ 看到 你 真 好 。 你 母親 怎麼樣 ？ 很 好 ？ 那 真 好 。 酒鋪 呢 ？ 真 有趣 。 你 聽 過 鸚鵡 、 印度 少女 和 白雞 嗎 ？ 我 在 做 蘭姆酒 ， 三 種 酒 其實 都 一樣 ， 你 也 知道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「 幫 塔拉 做 事 沒有 未來 ， 我 跟 你 說 。 你 現在 知道 ， 我 在 蘭姆 酒廠 工作 ， 你 曉得 我 賺 多少 錢 ？ 來 啊 ， 猜猜 看 。 」 「 十 元 。 」 「 十二 元 ， 耶誕節 還 有 獎金 ， 買 蘭姆酒 還是 零售價 ， 不錯 吧 ， 嗯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感到 很 訝異 。 「 黛胡娣 老是 把 你 掛 在 嘴 邊 。 有 一 回 你 差點 淹死 ， 還 記得 嗎 ？ 」 沒想到 拉強 知道 這 件 事 ， 光 憑 這 一 點 ， 兩 人 就 不再 陌生 了 。 然後 拉強 補上 一 句 ： 「 你 要不要 去 看 黛胡娣 ？ 她 昨天 晚上 才 提到 你 。 」 他 頓 了 一下 又 說 ： 「 說不定 一起 吃 個 便飯 。 」 他 注意到 拉強 頓 了 一下 ， 讓 他 想起 拉強 的 階級 非常 低 。 兩 人 站 在 大 路 上 ， 拉強 一 個 月 賺 十二 元 ， 還 有 獎金 和 其他 福利 ， 他 竟然 只 想 著 拉強 身分 低賤 ， 感覺 有點 荒謬 。 然而 ， 他 發覺 拉強 把 他 當成 奉承 討好 的 對象 ， 心 裡 還是 有點 得意 ， 便 同意 去 看 姊姊 黛胡娣 。 拉強 非常 開心 ， 話匣子 停 不 下來 ， 開始 講起 家 裡 其他 人 的 事 。 他 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， 阿裘達 的 財務 狀況 並 沒有 表面 上 那麼 好 ， 塔拉 則 是 樹敵 太多 。 塔拉 或許 也 發誓 絕口不提 拉強 這 個 人 ， 但 拉強 顯然 時常 講起 她 ， 而且 看起來 很 是 掛念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之前 在 塔拉家 接受 供養 或 和 嘉朗 師父 出去 ， 別人 都 把 他 看成 是 婆羅門 ， 對 他 敬重 有加 ， 可是 他 從來 沒有 當真 ， 只 覺得 是 遊戲 一 場 、 偶爾 玩玩 。 他 一 到 拉強 家 ， 這樣 的 感覺 更加 明確 ， 因為 拉強 家 一點 都 稱不上 低賤 。 泥牆 才 剛 刷白 ， 裝飾 著 藍 綠 紅 三 色 的 掌印 （ 手掌 寬闊 ， 手指 粗短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認出 是 拉強 的 手 ） ； 屋頂 的 茅草 嶄新 整齊 ， 泥土 地面 墊高 、 拍打 結實 ， 牆 上 貼 著 從 日曆 剪下來 的 圖畫 ， 迴廊 還 有 帽架 。 比起 後 巷 那 間 乏人問津 的 潦倒 泥屋 ， 這裡 讓 人 輕鬆 多 了 。 然而 ， 婚姻 似乎 沒有 為 黛胡娣 帶來 快樂 。 她 看見 畢斯華斯 先生 發現 他們 家 一 堆 東西 ， 臉 上 立刻 露出 不安 ， 甚至 想 置身事外 。 拉強 開始 介紹 屋子 的 種種 特點 ， 她 竟然 嘖嘖 兩 聲 ， 讓 拉強 閉嘴 不 說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懷疑 拉強 之前 說謊 ， 姊姊 怎麼 可能 時常 將 他 掛 在 嘴 邊 ， 因為 她 幾乎 不 開口 也 不 看 他 。 她 面無 表情 從 裡面 房間 抱 了 一 個 睡著 的 醜 嬰兒 出來 ， 遞到 畢斯華斯 先生 面前 ， 卻 又 表現 得 一 副 不 是 要 給 他 看 的 樣子 。 她 看起來 操勞 憔悴 ， 雖然 拉強 拚命 逗 她 開心 ， 她 照樣 悶悶不樂 。 儘管 如此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應該 得到 的 招待 ， 她 還是 都 做足 了 ， 只不過 動作 慢吞吞 的 。 他 這 才 明白 ， 姊姊 是 怕 他 瞧不起 她 ， 怕 他 回去 不 知道 會 說 什麼 ， 而 這 讓 他 很 不 自在 。 黛胡娣 本來 就 不 是 美人 胚子 ， 現在 更 是 奇醜 無比 ， 一 雙 鳳眼 看起來 昏昏欲睡 、 瞳孔 無神 、 眼白 混濁 。 她 的 雙頰 發紅 長滿 面皰 ， 鬆垮 下垂 塌 在 嘴 邊 ， 下唇 突出 ， 彷彿 是 被 雙頰 的 重量 硬 擠出來 的 。 她 坐 在 矮長凳 上 ， 長裙 後襬 從 小腿肚 到 大腿 繃 得 死緊 ， 前襬 撩到 膝蓋 上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驚訝 發現 姊姊 已經 是 大人 了 。 是 她 坐 著 的 樣子 ， 膝蓋 分開 卻 端莊 地 遮掩 妥當 ， 讓 他 不得不 聯想到 成熟 的 女人 。 他 試 著 從 眼前 女人 的 身影 找到 當年 的 小女孩 ， 但 看到 姊姊 吩咐 拉強 生火 準備 煮飯 ， 無緣無故 很 不耐煩 的 樣子 ， 覺得 此刻 眼前 的 黛胡娣 已經 徹底 抹去 了 他 的 記憶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非常 失落 ； 他 從 一 踏進 屋子 就 感覺 不 開心 ， 現在 又 加重 了 一 層 。 拉強 穿著 短褲 從 廚房 出來 ， 一屁股 坐 在 地 上 ， 姿態 放鬆 到 了 極點 。 他 一 腿 伸直 ， 雙手 抱 著 屈起 的 膝蓋 ， 濃密 的 波浪 頭髮 閃 著 油光 。 他 對 畢斯華斯 先生 微笑 ， 對 嬰兒 微笑 ， 對 老婆 黛胡娣 微笑 。 他 要 畢斯華斯 先生 朗誦 牆 上 的 日曆 畫像 和 主日 學 卡片 上 的 字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唸出來 ， 他 聽 得 興高采烈 。 「 你 以後 一定 會 很 了不起 ， 」 拉強 說 ， 「 一定 是 個 偉人 。 這 個 年紀 就 能 這樣 認字 。 我 以前 常 聽 你 唸 文章 給 阿裘達 聽 ， 我 這 輩子 沒 看 過 比 他 還 健康 的 人 ， 但 他 總有一天 會 病 得 很 重 ， 他 最好 小心 點 ， 因為 他 是 自找 的 。 老實說 ， 我 很 替 他 難過 ， 我 替 所有 的 有錢人 難過 。 」 原來 他 難過 的 人 還 真 多 。 「 現在 最 糟 的 是 普拉達 ， 他 搞 得 一塌糊塗 ， 成天 拚命 買 驢子 ， 天曉得 為什麼 。 最近 買 的 兩 頭 剛 死 ， 你 聽說 了 嗎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沒 聽說 ， 拉強 便 開始 描述 兩 頭 驢子 的 血腥 命運 ， 其中 一 隻 自己 撞到 竹竿 被 刺死 。 接著 他 又 談起 普拉薩 ， 說 普拉薩 在 找 老婆 。 他 講到 班達 和 他 情婦 的 時候 語 帶 寬容 ， 彷彿 樂 在 其中 。 他 越 講 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