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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 情趣 , 他們 一定 是 和睦 的 焉 ( 但 不能 說 不 打架 ) , 一定 是 溫馨 的 焉 , 一定 是 碎不了 離不了 的 焉 ( 發起 脾氣 鬧着 非 離 不可 , 則 不能 免 ) , 也 一定 是 快快樂樂 使 人 稱羨 的 焉 。 昨天 一 個 朋友 警告 我 曰 : 「 你 怎麼 總是 反對 傳統 ? 須知 反對 傳統 便是 思想 有 問題 。 」 着 實 嚇 了 我 一 大 跳 , 特此 隆重 聲明 , 我 並 不 「 總是 」 反對 傳統 。 有 些 傳統 很 好 , 我 還 誓死 擁護 ; 但 有 些 傳統 過份 的 斲喪 靈性 , 便 忍不住 掙扎 一下 , 豈敢 「 總是 」 「 反對 」 乎哉 ? 目的 只 在 掀開 那 張 薄紙 往 裏 瞧瞧 , 到底 是 啥 花樣 ? 把 幾億 中國人 搞 到 今天 這 種 境地 , 實在 教 人 想 不 通 。 斲喪 靈性 , 首先 自 家庭 始 , 大人 先生 率領 魚鼈 蝦蚧 , 用 種種 辦法 , 把 家庭 中 夫妻 父母 子女 間 的 情趣 , 剝奪 個 淨光 , 只 剩下 赤裸裸 的 「 名份 」 , 弄得 從 根部 往 上 爛 。 不 知 是 那 一 個 傢伙 發明 的 , 曰 「 寢 不 語 , 食 不 言 」 。 真是 殺 人 不 見 血 的 惡毒 手段 。 柏楊 先生 小時候 , 有 一 次 去 表舅 家 串門 , 表舅 書香 門第 , 禮樂 傳家 , 標準 的 大儒 是也 , 在 別的 方面 他 亂 搞 不 亂 搞 我 不 知道 , 但 在 寢 不 語 食 不 言 上 , 卻 是 謹遵 聖人 之 訓 , 認為 是 齊家 、 治國 、 平天下 的 不二法門 。 悲哉 , 你 看 那 種 進餐 場面 吧 , 好像 他們 家 裏 有 誰 強姦 殺人 , 剛 破 了 案 , 飯 後 就 要 綁 赴 刑場 處決 似的 , 一個個 垂頭喪氣 , 呆呆 看飯 , 顫顫 挾菜 , 如 臨 深淵 , 如履薄冰 。 我 忍耐 不 住 , 當時 便 叫 曰 : 「 表舅 , 你 看 那 貓 拉屎 拉到 鍋子 裏 啦 。 」 全 家 大驚 , 非 驚 貓 拉屎 也 , 驚 我 沒有 教養 也 , 不過 那 一 天 幸虧 我 沒有 教養 , 如果 我 也 有 教養 , 他們 全 家 都 要 吃 貓 先生 的 大便 。 晚上 入寢 , 我 本來 想 跟 表兄 談 點 離情 , 想不到 所有 的 人 上 了 床 便 同 一 塊 燒焦 了 的 木頭 , 雖然 有氣有味 , 卻 硬是 不 講話 , 教 人 原氣盡泄 。 第二 天 便 倉皇 告辭 , 發誓 永 不再 來 , 想不到 該 表舅 反而 向 我 父親 打小報告 , 說 我 許多 差勁 之 處 , 他媽的 。 一 個 家庭 一旦 進入 「 寢 不 語 , 食 不 言 」 之 境 , 那 就 慘絕人寰 , 蓋 世界 上 只 有 兩 處 是 「 寢 不 語 , 食 不 言 」 的 , 一 處 是 軍營 , 一 處 是 監獄 也 , 溫暖 的 家庭 竟 成 了 軍營 監獄 , 弄得 每 一 個 人 都 得 嚴守 紀律 , 誠惶誠恐 , 連 一 分鐘 鬆懈 都 不能 有 , 不如 跳河 算 啦 ! 實際 上 飯桌 和 床頭 乃是 最最 充滿 情趣 之 處 , 夫婦 一 天 不見 , 晚上 可能 還 有 約會 應酬 , 只有 飯桌 和 床頭 是 安安靜靜 談心 的 地方 , 不但 可以 談 兒女 情腸 , 而且 還可以 談 天下 大 事 , 若 明天 你 投 誰 的 票 乎 ? 若 下 個 月 買 不 買 電視機 乎 ? 尤其 是 , 丈夫 下 得 班 來 , 往 飯桌 旁 一 坐 , 一 面 狼吞虎咽 , 一面 傾聽 妻子 咭 咭 呱呱 報告 孩子 的 動態 : 「 他 會 叫 爸爸 哩 。 」 「 他 呀 , 淘氣 得 要命 , 今天 爬到 桌子 上 哩 。 」 「 你 說怪不怪 , 他 還 說 夢話 哩 。 」 然後 你 就 告訴 她 辦公室 內 發生 的 各 種 奇情 異景 , 若 某 官 崽端 架子 端垮 啦 , 某 小姐 和 某 組長 某 科長 以及 某 什麼 長 起 衝突 啦 , 某 件 事情 鬧 大 啦 , 如此 這般 。 其 心曠神怡 , 恐怕 是 孔丘 先生 家 裏 所 從 沒有 的 。 家庭 裏 充滿 着 層出不窮 的 小小 情趣 , 才 是 一 個 正常 的 和 健康 的 家庭 。 小小 情趣 者 , 外人 看 了 會 肉麻 , 會 嫉妒 , 會 羨慕 , 反正 是 不 太 順眼 。 但 當事者 卻 有 無窮 受用 , 飯桌 上 談談 風情 的話 , 談談 愛情 的話 , 心 裏 一 舒服 , 說不定 就 多 下肚 兩 碗 。 柏楊 先生 鄰居 有 一 對 夫婦 , 已 生 兒女 二 人 , 可是 吃 着 吃着 , 丈夫 忽然 擰 一下 妻子 的 臉蛋 , 惹得 小 女兒 大吼 曰 : 「 打死 爸爸 。 」 有時候 兩 個 人 的 赤腳 在 桌 下 相 搓 , 一面 笑 , 一 面 吃 。 隔着 窗子 , 看 得 我 老眼 發直 。 在 我 的 辦公室 裏 , 有 一 位 女 同事 , 年齡 二十四五 , 漂亮 得 不像話 , 丈夫 卻 是 四十五六 歲 的 中年 男人 , 兩 人 感情 好 得 也 不像話 。 有 一 天 , 星期日 加班 , 我 聽 她 打電話 , 最後 曰 : 「 你 乖乖 的 在 家 , 等 我 回來 , 我 給 你 買 了 一 包 沙其馬 。 」 我 問 曰 : 「 打給 誰 ? 打給 妳 小 兒子 ? 」 她 曰 : 「 不 , 打給 我 丈夫 。 」 嗚呼 , 那 個 當 丈夫 的 傢伙 , 不但 娶 了 一 個 漂亮 之 妻 , 還 娶 了 一 個 懂得 風情 之 妻 , 奪盡 人間 精華 , 你 說 他 該死 不 該死 吧 。 當時 柏楊 先生 便 雙目 流下 虎淚 , 蓋敝 老妻俗 而且 頑 , 此 生 只好 休 矣 。 形容 閨房 之 樂 , 有 一 句 話 最為 結實 , 曰 「 溫柔 蝕骨 」 , 如何 才 能 蝕骨 ? 那 就 完全 靠 小小 情趣 。 夫妻 相愛 , 與 閱兵 大典 不同 , 不能 一本正經 。 一 個 人 如果 在 家 裏 也 道貌岸然 , 端 其 嘴臉 , 不必 分屍 研究 , 他 可能 是 一 個 聖人 , 但 他 絕不 是 一 個 好 丈夫 好 父親 和好 兒子 , 因 他 滿 身 都 是 聖味 官味 , 獨 沒有 人味 也 。 尤其 是 蜜月 一 過 , 「 老夫老妻 」 的 勁 開鑼 , 能 使 人 傷心欲絕 。 君 不 見 有 那麼 一 則 幽默 對話 乎 , 新婚 夫婦 下 火車 時 , 新娘 告 新郎 曰 : 「 親愛的 , 別 那麼 擠 , 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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