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 後面 到 隱沒 於 雜亂 高 樹叢 的 屋界 之間 有 一 塊 空地 ， 村 裡 的 人 和 畢斯華斯 先生 都 叫 它 「 廢地 」 。 店 旁邊 還 有 一 塊 空地 ， 以前 是 很 好 的 耕地 ， 如今 雜草 、 蕁麻 和 葉片 如 刀 的 無名草 恣意 蔓生 ， 成 了 村民 放牛 的 牧場 。 圖西家 當初 會 買下 這 塊 不毛之地 是 賽斯出 的 主意 。 他 是 地區 道路 委員 ， 有 人 告訴 他 內線 消息 ， 結果 根本 是 空穴來風 ， 不然 這裡 早 就 是 一 條 卡車路 ， 而 不 是 給 畢斯華斯 先生 照顧 的 一 間 店 了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輕輕鬆鬆 就 從 哈努曼 大宅 搬 了 出去 ， 幾乎 沒有 半點 麻煩 ， 因為 他 的 家當 實在 很少 ， 只 有 衣服 、 幾 本 書 和 雜誌 、 油漆 工具 ， 就 這樣 。 夏瑪 就 辛苦 多 了 ， 她 的 衣服 本來 就 多 ， 離開 之前 圖西 夫人 又 從 店 裡 貨架 上 抓 了 幾 疋 布 給 她 。 想到 要 買 鍋碗瓢盆 的 也 是 夏瑪 ， 雖然 她 在 店 裡 買算 成本價 ， 但 畢斯華斯 先生 看到 自己 的 積蓄 在 搬家 前 就 開始 縮水 還是 心焦 如焚 ， 那 是 他 搬進 大宅 之後 靠 著 漆繪 看板 攢下來 的 積蓄 。 他 和 夏瑪 的 行李 勉強 裝滿 一 台 驢車 ， 夫妻倆 抵達 德切斯 的 時候 ， 村民 已經 等 在 路口 ， 有 人 面 露 同情 ， 有 人 充滿 敵意 ， 不懷好意 的 都 是 村 裡 開店 的 競爭 對手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搖搖晃晃 坐 在 夏瑪 的 一 包 行李 上 ， 耳 裡 全 是 妻子 用 成本價 買來 的 昂貴 鍋盤 的 碰撞聲 ， 實在 無法 不 注意到 她 的 敵意 。 打從 離開 大宅 ， 夏瑪 就 擺出 受難 者 的 姿態 ， 默默 隔 著 驢車 欄杆 凝視 馬路 ， 雙手 捧 著 精美 華麗 的 日本 咖啡杯組 放 在 膝 上 。 那 杯 組 在 圖 西 商店 擺 了 三 年 都 賣 不 掉 ， 賽斯 拿來 當做 遲 來 的 結婚 禮物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也 不 難 發現 ， 他 要 接管 的 店 已經 關 了 幾 個 月 ， 德切斯 卻 似乎 絲毫 不 受 影響 ， 過 得 好好 的 。 「 這裡 真是 可以 成家立業 的 地方 。 」 他 對 車夫 說 。 車夫 漫不經心 點點頭 ， 雙眼 盯 著 驢子 ， 既 沒有 看 畢斯華斯 先生 也 沒有 看 村民 ， 只 朝 驢子 眼睛 溫柔 地 甩 了 一 鞭 。 夏瑪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這 嘆息聲 表示 她 覺得 畢斯華斯 先生 愚蠢 、 無聊 又 可恥 。 驢車 停 了 。 「 呼哈 ！ 」 幾 名 男孩 高喊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露出 嚴肅 、 專注 和 （ 他 希望 ） 凶狠 的 表情 ， 開始 忙著 幫 車夫 卸下 行李 。 兩 人 抬 著 布包 和 紙箱 ， 從 後面 灰塵味 很 重 的 房間 拎到 幽暗 的 店 裡 ； 午後 的 店面 很 暖和 ， 飄 著 粗紅糖 和 變質 椰子油 的 氣味 。 屋 外 烈日 當空 ， 前門 有 幾 道 陽光 從 門板 縫隙 射 了 進來 ， 屋 裡 人影 游移 顯得 鬼鬼祟祟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和 夏瑪 的 家當攤 在 櫃檯 上 ， 沒 占 去 多少 位置 。 「 這 只 是 第一 批 ，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對 車夫 說 ， 「 家 裡 還 有 一 堆 東西 等 著 搬來 呢 。 」 車夫 什麼 都 沒 說 。 「 喔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想到 該 付錢 給 車夫 。 又 得 花錢 。 車夫 拿 了 髒兮兮 的 藍色 鈔票 走 了 。 「 他 下 回 別 想 再 幫 我 運 東西 了 ，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， 「 我 敢 向 他 保證 。 」 密閉 擁擠 的 店鋪 裡 一 片 沉寂 。 「 這裡 真是 可以 成家立業 的 地方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。 眼睛 適應 黑暗 之後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環顧 店面 四周 ， 架子 頂端 還 有 幾 個 罐頭 ， 顯然 是 前任 老闆 留下 的 。 他 開始 好奇 這 個 人 是 誰 ， 他 從 罐頭 身 上 看到 了 企圖心 與 絕望 ； 褪色 的 標籤 有 老鼠 咬囓 和 蒼蠅 髒污 的 痕跡 ， 而 有些 罐頭 根本 沒有 標籤 。 他 聽見 驢車 在 小路 上 來 個 迴轉 ， 車夫 大聲 呵斥 驢子 ， 村民 七嘴八舌 出 主意 ， 男孩 高聲 打氣 ， 鞭子 呼呼 甩 個 不停 ， 蹄聲 笨拙 又 不 規則 。 之後 ， 金屬聲 吱嘎 一 響 ， 皮鞭 一 甩 ， 車夫 一 喊 ， 驢車 就 上路 了 ， 留下 男孩 的 歡呼聲 。 夏瑪 哭 了 。 這 回 她 不再 默默 掉淚 ， 淚水 從 茫然 的 雙眼 奪眶而出 。 她 倚 著 櫃檯 上 裝 了 日本 咖啡杯組 的 紙箱 ， 哭 得 像 個 孩子 。 「 都 是 你 ， 都 是 你 要 自食其力 ， 我 這 輩子 從 沒 這麼 丟臉 過 。 所有人 都 在 旁觀 ， 在 笑 我們 。 這 就 是 你 要 的 自食其力 。 」 她 一手 摀住 雙眼 ， 一手 揮舞 指 著 櫃檯 上 的 行李 說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很 想 安慰 她 ， 但 他 自己 也 需要 安慰 。 這 間 店 真是 太 荒涼 、 太 可怕 了 ！ 他 完全 沒想到 自立 門戶 得到 的 「 門戶 」 竟然 是 這 副 德行 。 下午 已經 過去 一大半 ， 哈努曼 大宅 現在 肯定 暖洋洋 的 、 人聲 鼎沸 ， 而 在 這裡 ， 他 卻 害怕 打破 寂靜 ， 害怕 開門 迎向 外面 的 陽光 。 結果 ， 最後 還是 夏瑪 安慰 了 他 。 她 很 快 就 停止 哭泣 ， 毅然 決然 擤 了 很 久 的 鼻子 ， 然後 開始 打掃 整理 ， 將 東西 歸位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跟 在 她 後頭 看 著 ， 不時 幫忙 ， 很 高興 被 老婆 使喚 ， 被 她 責備 做 得 不 好 也 覺得 享受 。 之前 的 老闆 走 得 匆忙 ， 留下 兩 件 家具 給 圖西家 ， 現在 由 畢斯華斯 先生 接收 。 屋 後 一 間 黑漆漆 的 房間 有 一 張 沒 頂蓋 的 鑄鐵 四柱 大 臥床 ， 黑色 瓷漆 變 脆 龜裂 ， 毫無 光澤 。 「 你 聞 。 」 夏瑪 拿 了 一 塊 床板 遞到 畢斯華斯 先生 鼻 前 ， 刺鼻 的 臭蟲味 直 衝 而 來 。 夏瑪 將 所有 床板 浸到 煤油 裡 ， 她 說 這樣 殺 不 死 臭蟲 ， 但 起碼 能 讓 牠們 安分 一陣子 。 接下來 許多 年 ， 尤其 是 星期六 早上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總會 聞到 煤油 與 臭蟲 的 氣味 。 就算 床板 換 了 、 床墊 換 了 ， 臭蟲 依然 常 在 ， 隨著 鐵床 一路 從 德切斯 、 綠谷 、 西班牙港 、 矮丘 大宅 ， 最後 搬到 希奇街 房子 二樓 的 臥房 （ 鐵床 幾乎 占 滿 整個 房間 ） ， 始終 不 離 不 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