櫃檯 上 ， 四周 堆 了 枕頭 和 箱子 ， 以防 他們 摔下來 ， 有的 則 睡 在 櫃檯 後面 的 地板 上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摸黑 慢慢 前進 ， 隱約 發現 角落 蹲 了 一 群 小孩 ， 全 都 專注 不 語 ， 於是 他 也 專注 不 語 ， 繞過 嬰兒 ， 走向 櫃檯 。 那 群 小孩 正 一 瓶 一 瓶 打破 汽水瓶 ， 將 瓶頸 的 彈珠 挖出來 ； 他們 還 用 袋子 包住 瓶子 免得 出聲 。 每 只 瓶子 的 押金 有 八 分 錢 哪 。 底層架 上 的 甜食罐 亂七八糟 ， 天堂 果 明顯 少 了 ， 很 有 嚼勁 的 薄荷 口香糖 也 是 ， 還 有 鹽漬 蜜李 。 不少 甜食罐 的 蓋子 打開 了 沒有 拴好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伸手 想 將 其中 一 個 蓋子 轉緊 ， 結果 感覺 手 黏黏 的 ， 他 只好 放下 蓋子 。 這時 有 嬰兒 哭 了 一 聲 ， 小孩 立刻 提高 警覺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趁機 大吼 ： 「 你們 最好 在 我 還 沒 動手 抓 人 之前 趕快 離開 。 」 說完 便 使出 當家 老闆 的 熟練 本領 ， 一手 拉起 櫃檯 隔板 ， 推開 小 門 ， 衝到 小孩 面前 。 他 抓住 其中 一 個 男孩 的 衣領 ， 將 他 拎起來 ， 男孩 大聲號叫 ， 幾 個 女孩 也 跟著 大喊 ， 店 裡 的 嬰兒 全 都 嚎啕大哭 。 外面 有 女人 問 ： 「 怎麼 了 ？ 怎麼 回 事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鬆開 男孩 ， 男孩 衝到 店 外 ， 哭吼 得 比 嬰兒 還 大聲 。 「 穆罕 姨丈 打 我 ， 媽 ， 穆罕 姨丈 打 我 。 」 另 一 個 女人 （ 顯然 是 男孩 的 母親 ） 說 ： 「 可是 他 不會 無緣無故 打 你 啊 。 」 聽 她 說話 的 語氣 ， 表示 她 不 認為 畢斯華斯 先生 有 那 個 膽子 。 「 你 一定 做 了 什麼 壞事 。 」 「 才 沒有 ， 媽 ， 我 什麼 都 沒 做 。 」 男孩 哭 著 用 英文 說 。 「 媽 ， 他 什麼 都 沒 做 。 」 其中 一 個 女孩 說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認得 她 ， 她 長 得 矮矮 胖胖 ， 大大 的 眼睛 目中無人 ， 雙唇 豐滿 下垂 。 她 身體 很 柔軟 ， 可以 彎折成 驚人 的 角度 ， 如果 有 客人 來 哈努曼 大宅 ， 經常 都 會 叫 她 表演 。 「 該死 的 騙子 ！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著 跑到 店 外 ， 閃過 一 個 想 來 安撫 嬰兒 的 女人 。 「 什麼 都 沒 做 ？ 那麼 是 誰 把 汽水瓶 都 打破 ？ 」 哈里 在 帳篷 裡 不為所動 ， 繼續 唸經 。 全 身 雪白 的 夏瑪 依然 彎腰 膜拜 ， 其他 女婿 在 毯子 上 虔誠 地 正襟危坐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氣歸氣 ， 倒 還 知道 最好 別 惹 毛 小孩 的 父親 。 帕瑪 以 一貫 慢條斯理 的 方式 走進 店 裡 ， 出來 後 像 法官 判案 般 說 ： 「 確實 有 幾 瓶 汽水 打破 了 。 」 「 一 只 瓶子 八 分 錢 ，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， 「 這下 全 虧 了 。 」 男孩 母親 勃然大怒 ， 衝到 扶桑樹 叢折 樹枝 。 樹枝 很 硬 ， 前後 扯 了 幾 次 才 折斷 ， 落葉 掉 了 一 地 。 男孩 這下 真的 痛 到 大哭 了 。 男孩 的 母親 打斷 了 兩 根 樹枝 ， 邊 打 邊 說 ： 「 這一下 是 告訴 你 不要 亂動 別人 的 東西 。 這 一下 是 叫 你 別 去 惹 一點 都 不肯 寬容 小孩子 的 長輩 。 」 她 發現 男孩 衣領 上 有 畢斯華斯 先生 摸 過 蓋子 黏黏 的 指痕 ， 便 說 ： 「 這一下 是 告訴 你 不要 讓 大人 弄髒 你 的 衣服 ， 這 一下 是 告訴 你 大人 不會 幫 你 洗衣服 。 你 是 大人 了 ， 應該 知道 什麼 是 對 、 什麼 是 錯 ， 你 已經 不 是 小孩 了 。 就 是 因為 這樣 我 才 會 打 你 ， 你 是 大人 ， 應該 經得起 大人 的 教訓 。 」 男孩 母親 打 著 打 著 ， 感覺 不再 像 懲罰 ， 而是 一 種 儀式 。 其他 姊妹 都 出來 圍觀 ， 懷裡 搖 著 嬰兒 ， 毫不 緊張 地 說 ： 「 蘇瑪提 ， 這樣 打 小孩 會 受傷 的 。 」 還 有 ： 「 快 住手 ， 蘇瑪提 ， 這樣 打夠 了 。 」 蘇瑪提 還是 繼續 打 ， 嘴巴 也 沒 停下來 。 帳篷 裡 的 哈里 開始 吟唱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從 夏瑪 的 背影 可以 看出 她 非常 不悅 。 「 什麼 入 厝 祈福 派對 ！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。 男孩 還 在 挨打 。 「 這 只 是 在 炫耀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。 這 種 場面 他 看多 了 ， 也 知道 事 後 大家 一定 稱讚 蘇瑪提 說 ： 「 她 真是 會 教訓 小孩 。 」 其他 姊妹 會 對 自己 的 小孩 說 ： 「 你 希望 我 像 蘇瑪提 在 德切斯 打 她 小孩 一樣 教訓 你 嗎 ？ 」 男孩 不 哭 了 ， 過 了 一會兒 ， 她 母親 總算 饒 了 他 。 他 立刻 跑去 找 阿姨 撒嬌 ， 阿姨 安撫 懷裡 的 嬰兒 ， 也 安撫 男孩 ， 於是 對 嬰兒 說 ： 「 來 ， 親 大 哥哥 一下 ， 他 今天 被 媽媽 打 得 好 慘 。 」 接著 又 對 男孩 說 ： 「 你 看 ， 你 把 他 弄哭 了 。 」 哽咽 的 男孩 親 了 哭泣 的 嬰兒 一下 ， 原本 的 擾攘 就 這樣 漸漸 平息 了 。 「 很 好 ！ 」 蘇瑪提 噙 著 淚水 說 ， 「 很 好 ！ 現在 大家 都 滿意 了 ， 汽水 也 都 恢復 原狀 ， 應該 沒 人 會 說 一 瓶 損失 八 分 錢 了 吧 。 」 「 聽 著 ， 我 可 沒 叫 你們 打 小孩 喔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。 「 是 沒有 ， 」 蘇瑪提 沒有 特別 針對 誰 ， 「 我 只是 說 ， 現在 大家 都 滿意 了 。 」 說完 ， 她 走回 帳篷 的 婦女區 ， 與 其他 姊妹 和 女孩 坐 在一起 。 男孩 坐 在 男人 之間 。 馬路 上 站滿 了 村民 ， 還 有 幾 名 外來 的 陌生人 。 他們 不 是 因為 有 人 被 打 才 來 ， 雖然 村 裡 的 小孩 確實 為 了 看熱鬧 而 比 預期 早 出現 ； 他們 是 來 等 儀式 結束 之後 分送 食物 的 。 在 這 群 引頸 期盼 的 不速之客 當中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認出 有 兩 人 是 村 裡 的 店 老闆 。 夏瑪 的 幾 名 姊妹 由 蘇席拉 指揮 ， 在 院子 裡 挖 了 火灶 烹煮 飯菜 。 她們 從 哈努曼 大宅 帶 了 幾 只 大 黑鍋 來 ， 這會兒 正在 鍋 裡 攪拌 。 她們 雖然 汗流浹背 、 不停 抱怨 ， 心情 卻 很 愉快 。 有些 姊姊 明知 沒有 必要 ， 前晚 還是 整 夜 沒 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