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 在 德切斯 住 了 六 年 ， 生活 平淡無味 到 了 極點 ， 三言兩語 就 能 說完 。 然而 他 還是 漸漸 上了年紀 ， 皺紋 出現 讓 他 興奮 了 一陣 ， 卻 也 使 他 露出 老態 。 他 原 以為 皺紋 能 讓 他 皺起 眉 來 顯現出 威嚴 與 果決 ， 結果 沒有 。 皺紋 很 淺 ， 很 細 ， 很 讓 人 失望 。 他 的 雙頰 開始 凹陷 ， 顴骨 在 特定 角度 的 光線 下 顯得 微微 突出 。 他 還 生 了 雙 下巴 ， 整 層 皮 可以 直接 往 下 拉 ， 彷彿 埃及 雕像 的 硬 鬍子 。 手臂 和 雙腿 的 皮膚 也 鬆弛 了 ， 胃 更 是 無可救藥 地 鼓脹 起來 ； 不 是 胖 ， 而是 消化 不良 。 這 份 隱憂 從此 在 他 體 內 徘徊 不 去 ， 而 麥克林 胃散 也 成為 夏瑪 除了 米 和 麵粉 之外 的 必購品 。 雖然 他 始終 覺得 就算 活 在 這麼 封閉 的 社會 ， 自己 也 總有一天 會 出人頭地 ， 但 他 不再 讀 史邁爾斯 了 ， 讀 他 的 作品 只 會 讓 人 沮喪 至極 。 他 開始 讀 哲學 與 宗教 ， 除了 印度教 經典 ， 也 讀 威爾 太太 送給 他 的 奧理略 和 伊比鳩魯 。 他 在 艾瓦卡 買 了 一 本 沾滿 污漬 的 舊書 《 超 感官 生命 》 ， 讓 書攤 老闆 又 敬 又 謝 。 他 還 開始 涉獵 基督教 ， 買 了 一 本 幾乎 全 用 大寫 字體 的 《 起 而 行 》 。 他 小時候 很 喜歡 讀 外國 惡劣 天氣 的 報導 ， 總是 能 讓 他 忘記 酷熱 與 驟雨 ， 忘記 他 唯一 經歷 過 的 氣候 ； 如今 ， 哲學書 雖然 很 能 撫慰 他 的 心靈 ， 卻 總是 覺得 隔 了 層 薄紗 ， 和 自己 的 生活 沒有 關聯 。 書本 再 好看 也 得 擱下 ， 他 還 有 店面 要 顧 、 有 債 要 還 。 屋 外 道路 很 近 ， 穿越 沉悶 的 綠色 田野 ， 通往 一個個 炎熱 的 小 聚落 。 每 星期 總 有 一兩 天 ， 他 會 很 想 拋下 商店 、 拋下 夏瑪 和 孩子 ， 順著 道路 遠走高飛 。 信仰 是 個 出口 ， 油漆 也 是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拿起 刷子 ， 在 店門 內側 與 櫃檯 正面 畫滿 了 風景 。 不 是 畫屋 外 的 廢地 、 屋 後 的 雜亂 樹叢 、 馬路 對面 的 小屋 和 樹叢 、 遠方 中央山脈 的 青色 矮丘 ， 也 不 是 走路 一 小時 內 見到 的 蚊蟲 漫天 腐臭 叢林 ， 而是 畫上 涼爽 整齊 的 森林 景緻 、 優雅 起伏 的 草原 、 友善 的 蛇 出沒 的 人造林 ， 地 上 都 是 完美 綻放 的 花朵 。 他 想 讓 夏瑪 入畫 ， 便 要 她 坐 在 一 大 袋 麵粉 上 ， 沒想到 這 件 事 很 有 寓意 ， 讓 他 非常 開心 。 「 正好 你 家 就 姓 『 圖 』 。 」 他 說 。 他 花 了 很多 時間 細細 描繪 夏瑪 的 衣服 和 麵粉袋 ， 結果 還 沒 畫到 臉 ， 夏瑪 就 起身 走 了 ， 說 什麼 也 不肯 再 坐下來 讓 他 畫 。 他 不 曉得 讀 了 多少 本 小說 ， 尤其 是 「 愛 書 人文庫 」 的 小說 。 米西爾 有 一 篇 令 人 費解 的 故事 刊 在 西班牙港 一 本 雜誌 上 ， 讓 畢斯華斯 先生 大 受 鼓勵 ， 也 想要 寫 點 東西 。 （ 米西爾 的 故事 講 一 名 快 餓死 的 男人 得到 善心人 救助 ， 幾 年 之後 成為 富翁 。 有 一 天 ， 這 名 男人 在 海邊 開車 ， 聽到 有 人 在 海 裡 呼救 ， 竟然 是 之前 幫助 他 的 善心人 。 他 立刻 跳進 海 裡 ， 結果 腦袋 撞到 礁石 淹死 了 ， 善心人 卻 倖免於難 。 ） 然而 他 擠 不 出 半點 故事 ， 他 缺乏 米西爾 那 種 悲劇 筆法 ， 就算 心情 再 差 、 想 寫 的 主題 再 悲慘 ， 只要 一 提起 筆 就 忍不住 用上 無禮 、 戲謔 的 字眼 ， 而且 寫來寫去 只 寫 得 出 穆提 、 蒙古魯 、 西巴朗 、 賽斯 和 圖西 夫人 ， 極盡 扭曲 侮蔑 之 能事 。 他 常常 花 好幾 個 星期 做 一 件 無聊 至極 的 事 ， 比如 拚命 留 指甲 ， 再 用 長 得 可怕 的 指甲 嚇顧客 ， 或是 用力 抓擠 臉龐 ， 直到 雙頰 和 前額 發紅 腫脹 、 嘴唇 像 被 鞭打 過 一樣 。 後來 他 的 皮膚 出現 小 孔 ， 讓 他 很 感興趣 ， 仔細 一 看 發現 小 孔 形狀 完美 ， 心 裡 就 很 高興 。 還 有 一 回 ， 他 把 各 種 顏色 的 藥膏 抹 在 臉 上 ， 站 在 店 門口 向 認識 的 人 打招呼 。 他 總是 趁 夏瑪 不 在 時 做 這些 事 。 她 越來越 常 回去 哈努曼 大宅 ， 就算 兩 人 沒 吵架 也 會 回去 ， 而且 待 的 時間 越來越 久 。 莎薇 三 歲 的 時候 ， 夏瑪 又 生 了 個 兒子 。 這 孩子 也 沒有 按照 寫 在 《 柯林斯 清晰 字體版 莎翁 全集 》 扉頁 的 名字 命名 。 賽斯 說 他 應該 叫 阿南德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沒 什麼 新 想法 ， 也 就 同意 了 。 阿南德 出生 後 變成 兒子 跟 著 夏瑪 兩 頭 跑 ， 莎薇 則 一直 待在 哈努曼 大宅 。 這 是 圖西 夫人 的 意思 ， 也 是 夏瑪 和 莎薇 的 意思 。 莎薇 非常 喜歡 大宅 ， 因為 熱鬧 ， 小孩 又 多 ； 她 在 德切斯 根本 靜 不 下來 ， 調皮 搗蛋 很 難 管教 。 「 媽 ， 」 有 一 天 ， 莎薇 對 夏瑪 說 ， 「 你 可以 把 我 送給 西妲 阿姨 ， 和 她 交換 維地亞達 嗎 ？ 」 維地亞達 是 西妲 剛 生 的 兒子 ， 比 阿南德 早 出生 幾 個 月 。 莎薇 會 這麼 提議 ， 理由 是 圖 西家 有 個 不 成文 的 傳統 ， 沒有 人 知道 為什麼 又 是 何時 開始 ， 總之 只要 有 訪客 到 哈努曼 大宅 來 送 好吃 的 東西 ， 都 是 由 西妲 負責 分配 。 夏瑪 把 這 件 事 當成 笑話 向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， 沒想到 他 竟然 生氣 了 ， 讓 夏瑪 一頭霧水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每 星期 會 找 一 天 ， 騎 著 皇家 恩菲德 腳踏車 到 哈努曼 大宅 看 莎薇 。 他 經常 還 沒 踏進 大門 ， 莎薇 就 在 拱廊 等 他 了 ， 他 總是 給 她 六 分 錢 的 銀幣 ， 問 她 很 難堪 的 問題 。 「 有 誰 打 你 嗎 ？ 」 莎薇 搖搖頭 。 「 有 誰 吼 你 嗎 ？ 」 「 他們 對 誰 都 用 吼 的 。 」 看來 她 似乎 不 需要 人 保護 。 有 一 個 星期六 ， 他 發現 莎薇 穿 了 一 雙 厚 靴子 ， 外加 長長 的 鐵條 從 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