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 。 「 哦 ， 我 好 喜歡 阿嬤 ， 」 莎薇 說 ， 「 我 覺得 她 好 好玩 ， 而且 她 很 喜歡 我 。 」 「 真的 ？ 」 「 她 都 叫 我 自力更生 的 小鬼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沒 說 什麼 。 又 有 一 天 ， 莎薇 說 ： 「 阿嬤 逼 我 吃 魚 ， 我 覺得 好 討厭 。 」 「 喔 ， 那 你 就 不要 吃 ， 把 魚 扔 了 ， 不要 讓 他們 拿 爛 食物 給 你 吃 。 」 「 但是 我 沒辦法 拒絕 ， 阿嬤 把 魚 骨頭 都 剔掉 了 ， 還 親自 餵 我 吃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回到 德切斯 之後 ， 對 夏瑪 說 ： 「 你 聽好 ， 我 要 你 去 跟 你 媽 說 ， 叫 她 不要 再 拿 那些 爛 食物 餵 我 女兒 ， 聽到 沒有 ？ 」 夏瑪 早 就 知道 了 。 「 你 是 說 魚 ？ 可是 吃 魚 補 腦 啊 ， 你 也 知道 。 」 「 我 覺得 你們 家 就 是 該死 的 魚 吃 太多 了 ， 聽到 沒 ？ 還 有 ， 我 要 你們 家 的 人 別 再 叫 莎薇 是 自力更生 的 小鬼 ， 我 不准 任何 人 替 我 的 小孩 取 綽號 。 」 「 你 自己 不 是 也 幫 別人 取 綽號 ？ 」 「 我 不 管 ， 叫 他們 別 再 這樣 就是了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始終 相信 德切斯 只是 暫時 棲身 之 所 ， 完全 無意 翻修 房子 。 廚房 依然 傾斜 搖晃 ， 他 也 沒有 將 走廊 圍起來 變成 新 房間 ， 甚至 覺得 沒 必要 種植 兩 、 三年生 的 樹 或 植物 ， 生長 些 花 或 水果 。 因此 ， 有 一 天 他 發現 店面 和 屋子 竟然 到處 都 是 他 住 過 的 痕跡 ， 著實 嚇 了 一 跳 。 感覺 上 沒有 人 在 他 之前 住 過 這裡 ， 也 很 難 想像 以後 會 有 別人 在 房間 進進出出 ， 像 他 一樣 變 得 熟門熟路 。 吊床 的 繩子 已經 在 屋椽 上 壓磨出 光滑 的 凹痕 ， 繩子 也 因為 他 和 夏瑪 時常 用 手 去 抓 而 變髒 了 ， 就 像 泥牆 下 半 部 的 突起 也 磨 得 閃閃 發亮 。 茅草 熏 得 更 黑 也 更 凌亂 ， 後 房 都 是 他 的 菸味 與 油漆味 ， 窗台 和 走廊 支柱 因為 經常 倚靠 而 變 得 非常 乾淨 。 店面 變 得 更 幽暗 寒酸 、 味道 更 重 ， 待起來 卻 更 舒服 自在 。 當初 就 在 店 裡 的 桌子 完全 變 了 個 樣 ， 讓 畢斯華斯 先生 覺得 桌子 本來 就 是 他 的 ； 他 曾經 為 桌子 上 過 亮光漆 ， 但 桌子 是 用 當地 柏木 做 的 ， 很 會 吃 漆 ， 上 再 多 次 也 沒用 ， 到 後來 他 氣急敗壞 ， 直接 拿 畫 森林 的 綠漆 塗 了 上去 ， 要不是 夏瑪 百般 勸阻 ， 他 早 就 在 上面 畫 風景 了 。 這樣 不理不睬 對待 店面 許多 年 ， 屋子 裡 竟然 會 生出 這麼多 東西 ， 也 是 怪事 一 件 。 後來 要 搬離 德切斯 的 時候 ， 家當 竟然 超過 一 輛 驢車 。 他們 買 了 一 個 白木 紗網 食物 儲藏櫃 ， 這 個 玩意兒 也 很 難 上亮光漆 ， 所以 同樣 遭到 油漆 的 命運 。 儲藏櫃 有 一 隻 腳 比較 短 ， 必須 在 下面 墊 東西 ， 他們 後來 也 養成 習慣 ， 不加 思索 就 知道 不能 倚靠 在 櫃子 上 或 大力 開關 。 夫妻倆 還 買 了 一 個 帽架 ， 雖然 他們 根本 沒有 帽子 ， 但 所有 窮人家 都 有 一 個 ， 因此 也 找 了 一 個 ， 結果 為了 帽架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特地 買 了 帽子 。 梳妝台 則 是 夏瑪 堅持 買 的 ， 手工 製造 ， 上 了 法國 亮光漆 ， 鏡子 又 大 又 亮 。 為了 保護 梳妝台 ， 他們 將 它 放 在 臥房 黑暗 角落 的 長條 木板 上 ， 鏡子 就 等於 沒用 了 。 剛 開始 只要 有 人 刮到 鏡子 就 是 一 陣 驚天動地 ， 後來 刮痕 越來越 多 ， 甚至 破掉 一 大 塊 ， 夏瑪 就 越來越 少 擦拭 了 ， 只不過 擺在 低矮 的 茅草屋 裡 還是 顯得 很 新 ， 貴氣 得 嚇人 。 夏瑪 不 怕 負債 ， 本來 還 想 買 個 衣櫃 ， 但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衣櫃 會 讓 他 想到 棺材 ， 因此 兩 人 衣服 都 收 在 梳妝台 抽屜 裡 、 掛 在 牆壁 釘子 上 ， 或 收 在 四 柱床 底下 的 行李箱 裡 。 哈努曼 大宅 乍看 非常 混亂 ， 但 畢斯華斯 先生 很 快 就 發現 大宅 其實 秩序 井然， 地位 階級 也 很 分明 。 西妲 在 帕瑪 之下 ， 夏瑪 在 西妲 之下 ， 莎薇 在 夏瑪 之下 ， 而 他 則 是 遠 在 莎薇 之下 。 之前 沒 生 小孩 ， 他 很 好奇 小孩 在 這樣 的 地方 怎麼 可能 活下去 ， 而 他 現在 明白 ， 小孩 在 這 個 大 家庭 裡 被 視為 資產 ， 是 未來 財富 與 權勢 的 來源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擔心 莎薇 會 受到 欺負 ， 其實 這 根本 是 無稽之談 。 圖西 夫人 為了 讓 莎薇 喜歡 吃 魚 ， 竟然 費盡 工夫 ， 雖然 讓 他 訝異 ， 卻 也 是 最 好 的 證明 。 不過 他 對 哈努曼 大宅 之所以 改觀 ， 原因 不只 這 一 點 。 大宅 自成 一 個 世界 ， 比德切斯 還要 真實 、 封閉 ， 大門 外 的 一切 都 與 家人 無關 ， 而且 一點 也 不 重要 ， 完全 無須 理會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需要 這樣 的 避風港 。 在 他 心目中 ， 哈努曼 大宅 很 快 就 成為 他 童年 時期 的 塔拉家 ， 可以 隨時 造訪 、 融入 圖 西 家人 之間 ， 因為 他們 對 他 並 沒有 惡意 ， 只 是 漠不關心 。 於是 他 越來越 常 往 大宅 跑 ， 也 盡量 克制 嘴巴 ， 試 著 博取 眾人 的 好感 。 他 很 努力 ， 但 就算 在 重要 節日 的 時候 ， 大家 都 歡欣鼓舞 、 彼此 熱情 相待 ， 他 還是 覺得 被 隔絕 在外 。 漠不關心 慢慢 變成 了 接受 ， 這 讓 他 既 高興 又 驚訝 ， 因為 他 發現 自己 就 和 現在 已 待 字閨 中 的 軟骨 女孩 一樣 ， 在 這 個 家 擁有 某 種 特權 。 家 裡 有時 會 期待 他 說 些 挖苦 諷刺 的 話 ， 而 他 不管 說 什麼 ， 幾乎 都 會 引來 笑聲 。 兩 位 小 祖宗 經常 不 在 家 ， 他 很少 見到 他們 ， 不過 見面 時 覺得 很 開心 ， 因為 他 和 他們 的 關係 也 變 了 ， 他 甚至 覺得 家 裡 只 有 這 兩 個 孩子 能 和 他 談 些 嚴肅 的 事 。 他 完全 放棄 亞利安 協會 「 破除 迷信 」 的 主張 ， 他 會 和 兩 位 小 祖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