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根本 沒 錢 ， 又 不 想 欺騙 麥克 連 先生 自己 討罵 。 於是 他 害羞 地 說 ： 「 我 有 件 小 事 想 找 您 商量 。 」 麥克連 先生 推開 兩 截 門 的 下 半 ， 走下 水泥 台階 。 他 已 近 中年 ， 又 高 又 瘦 ， 感覺 就 像 招牌 一樣 既 殷勤 又 捉摸不定 。 他 這 份 工作 的 挫折感 很 大 ， 鄉下 到處 是 他 被迫 半途而廢 的 作品 ， 包括 只 蓋好 骨架 、 已經 腐蝕 的 房舍 ， 還 有 開始 蓋 時 用 水泥 和 木板 、 最後 用 泥牆 和 樹幹 完成 的 屋子 。 院子 裡 的 東西 都 是 他 彌補 這 份 沮喪 的 證據 ， 屋 後 的 露天 棚子 裡 有 做到 一半 的 輪子 ， 周圍 撒滿 木屑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看到 院子 裡 很多 地方 都 有 公羊 的 糞便 。 「 什麼 小 事 ？ 」 麥克連 先生 問 。 他 伸長 身子 拉開 窗戶 ， 窗子 搖 了 一下 ， 閃閃發光 。 窗子 裝 在 屋 裡 ， 掛 了 好幾 串 錫杯 。 「 和 房子 有關 。 」 「 喔 ， 房子 要 維修 ？ 」 「 也 不 算 ， 房子 還 沒 蓋 。 老實說 … … 」 「 老喬 ！ 」 麥克 連 太太 大喊 ， 「 你 過來 看 那 可惡 的 獴 又 幹 了 什麼 好事 。 」 麥克連 先生 走到 屋 後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聽見 他 語氣 平淡 地 嘟囔 說道 ： 「 可惡 又 沒 怎樣 。 」 說完 他 回到 院子 ， 拿 火柴 朝 長褲 一 劃 。 「 所以 你 想 找 我 幫 你 蓋 房子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聽出 他 語氣 裡 的 猶疑 ， 以為 他 語 帶 嘲諷 ， 便 反駁 似的 說 ： 「 不 是 蓋 大宅 。 」 「 謝天謝地 ， 這 年頭 想 蓋 大宅 的 人 太多 了 。 你 有沒有 仔細 看過 郡立路 ？ 」 他 頓 了 一下 。 「 你 想 蓋 二樓 透天厝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點點頭 。 「 二樓 透天厝 ， 小小 的 就 好 ， 但是 乾淨 整齊 。 我 這 人 很 容易 滿足 。 」 麥克 連 先生 讓 他 很 不 自在 ， 他 接著 說 ： 「 我 真 搞 不 懂 為什麼 有 些 人 就是 喜歡 擺闊 。 」 「 當然 。 」 麥克連 先生 說 。 他 用 枝條 翻弄 院子 裡 的 雞屎 ， 將 沾滿 泥土 的 雞屎團 撥進 屋子 地板 底下 ， 接著 在 地 上 畫 了 兩 個 相連 的 方形 。 「 你 需要 兩 間 臥房 。 」 「 還 有 客廳 。 」 麥克 連 先生 加 了 一 個 一樣 大 的 方形 ， 之後 又 畫 了 半 個 方形 說 ： 「 還 有 走廊 。 」 「 沒 錯 。 我 不要 什麼 誇張 的 東西 ， 小巧 整潔 就 好 。 」 「 你 要 有 一 扇 門 從 走廊 進入 前 臥室 ， 木頭門 。 另 一 扇 門 通往 客廳 ， 用 彩色 玻璃 裝飾 。 」 「 沒 錯 ， 沒 錯 。 」 「 走廊 一邊 要 裝 隔板 ， 屋子 前面 要 加 漂亮 的 欄杆 ， 還 有 很 棒 的 扶手 水泥 台階 。 」 「 沒 錯 ， 沒 錯 。 」 「 前 臥房 要 裝 玻璃窗 ， 有錢 的話 可以 漆成 白色 。 後 窗 完全 用 木板 ， 屋子 後頭 需要 原木 樓梯 ， 但 不要 扶手 之類 的 東西 。 廚房 你 自己 蓋 ， 就 在 院子 裡 找 個 地方 。 」 「 完全 正確 。 」 「 你 想 蓋 的 小 房子 真 不錯 ， 一定 有 很多 人 喜歡 。 大概 要 花 你 二百五十 到 三百 元 吧 ， 我 說 的 是 工錢 ， 你 也 知道 … … 」 他 看 著 畢斯華斯 先生 ， 赤腳 緩緩 劃過 地 上 的 藍圖 ， 「 不 曉得 ， 最近 我 很 忙 。 」 他 指 著 棚子 裡 還 沒 做完 的 輪子 說 。 一 隻 母雞 咯咯 叫 了 一 聲 ， 生下 一 枚 雞蛋 。 「 老喬 ， 來 亨雞 生 蛋 了 ！ 」 雞群 間 傳來 一 陣 驚惶 啼叫 和 振翅聲 。 麥克連 先生 說 ： 「 算 牠 好運 ， 本來 正 打算 扔進 鍋子 裡 的 。 」 「 沒 必要 急 著 一口氣 把 房子 蓋好 ，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， 「 羅馬 也 不 是 一 天 造成 的 ， 你 知道 。 」 「 說 是 這麼 說 啦 ， 但 羅馬 還是 蓋成 了 。 總之 ， 我 一 有空 就 去 找 你 ， 一起 去 看看 預定地 。 你 已經 找好 地點 了 吧 ？ 」 「 沒 錯 ， 沒 錯 ， 老兄 ， 找好了 。 」 「 好 ， 那 就 兩 、 三 天 後 見 吧 。 」 兩 、 三 天 後 ， 下午 剛 過 沒 多久 ， 黑人 師傅 就 來 了 。 他 戴 帽 、 穿鞋 ， 襯衫 燙 過 。 兩 人 一起 去 看 地 。 「 就 蓋 個 鄉間 小屋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。 「 地 是 斜 的 ！ 」 麥克連 先生 說 ， 語氣 又 是 驚訝 又 是 開心 ， 「 這樣 非得 用 高墩柱 不可 。 」 「 一邊 高 一邊 低 ， 說不定 很 有 味道 。 我 正在 想 ， 可以 從 這裡 開 一 條 小徑 接到 馬路 ， 有 階梯 的 小徑 ， 從 地面 架高 。 屋子 兩 側 都 有 花園 ， 種 玫瑰 和 仙丹花 ， 再 做 一 個 漂亮 的 小 竹橋 連到 外面 馬路 。 」 「 聽起來 很 棒 。 」 「 我 正在 想 ， 關於 房子 呢 ， 用 水泥墩 似乎 不錯 ， 但 不要 光禿禿 的 ， 我 覺得 應該 不 好看 。 最好 上 點 灰泥 ， 然後 磨光 。 」 「 我 知道 你 的 意思 。 你 有 辦法 先 給 我 一百五十 元 ， 讓 我 開始 進行 嗎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遲疑 不 答 。 「 你 千萬 別 誤會 ， 我 一點 也 不 想 干涉 你 的 私事 ， 只是 想 知道 你 現在 願意 花 多少 錢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離開 麥克連 先生 身邊 ， 走進 這 塊 溼地 的 樹叢 ， 置身 於 雜草 和 多 刺 的 蕁麻 之間 。 「 大概 一百 元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不過 月底 可以 再 給 你 一點 錢 。 」 「 一百 元 。 」 「 可以 嗎 ？ 」 「 行 的 ， 可以 。 剛 開始 沒 問題 。 」 兩 人 越過 蕁麻 ， 跨過 堆滿 落葉 的 水溝 ， 走到 狹窄 的 礫石 馬路 上 。 「 我們 每 個 月 蓋 一點 ，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， 「 一點 一點 蓋 。 」 「 好 的 ， 一點 一點 蓋 ， 」 麥克連 先生 不 是 很 起勁 ， 可是 語氣 裡 的 猶疑 沒 了 ， 甚至 有點 像 在 鼓勵 對方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