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南德 說 ： 「 你 看到 你 惹出 什麼 麻煩 沒有 ？ 」 阿南德 沒有 答腔 。 「 很 好 ！ 」 莎薇 說 ， 「 你們 大吵 大 鬧 ， 讓 這 個 家 和 街 上 的 其他 人家 沒 什麼 兩樣 。 這下子 有 些 沒 水準 的 人 可 滿意 了 。 」 「 沒 錯 ，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冷靜 地 說 ， 「 這下子 有 人 可 滿意 了 。 」 他 的 微笑 讓 莎薇 再度 落淚 。 不過 ， 阿南德 當天 晚上 就 報仇 了 。 歐瓦 再 過 幾 天 就 要 離開 千里達 ， 扣除 哈努曼 大宅 的 人 到 西班牙港 來 送行 那 幾 天 ， 剩下 的 時間 更少 ， 因此 畢斯華斯 先生 和 阿南德 盡可能 陪 歐瓦 一起 吃飯 ， 而且 吃 得 很 正式 ， 坐 在 飯廳 裡 。 那 天 晚上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走到 桌 前 正 要 坐下 ， 阿南德 把 他 的 椅子 抽掉 ， 他 立刻 砰 的 一 聲 跌 在 地 上 。 「 休噗 ！ 咯噗 ！ 咚 ！ 」 歐瓦 說完 哈哈 大笑 。 莎薇 說 ： 「 嘖 ， 這下 有 人 可 滿意 了 。 」 吃飯 時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沒有 說話 ， 一 吃完 便 出去 散步 ， 回來 後 直接 走進 房間 ， 整 晚 都 沒有 叫 人 幫 他 拿 書 、 香菸 或 火柴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習慣 在 清晨 六點 穿越 房子 ， 拿 著 報紙 弄得 沙沙 作響 ， 把 所有人 吵起來 ， 自己 卻 躺回 床 上 ， 只 因為 他 天生 睡眠 時間 不 長 。 但 隔天 早上 他 沒有 吵醒 大家 ， 孩子 準備 上學 的 時候 也 沒有 出現 。 不過 在 阿南德 出門 前 ， 夏瑪 給 了 他 六 分 錢 。 「 這 是 你 父親 給 的 ， 要 你 去 買 酪農 的 鮮奶 。 」 那 天 下午 三點 放學 後 ， 阿南德 走 在 維多利亞 大道 上 ， 經過 政府 印製廠 轟隆 作響 的 齒輪 和 皮帶 ， 穿越 特拉加瑞路 ， 走 在 墓園 象牙色 圍牆 的 影子 底下 。 接著 他 彎進 菲利普街 ， 街 上 的 香菸 工廠 傳來 甜甜 的 菸草味 ， 瀰漫 這 一帶 。 酪 農場 白色 和 淺 綠 相間 ， 感覺 很 昂貴 又 拒 人 於 千里 之外 。 阿南德 躡腳 走到 加 了 鐵柵 的 桌子 前 ， 對坐 著 的 女人 說 ： 「 一 小 瓶 鮮奶 ， 謝謝 。 」 他 付錢 、 拿 收據 ， 坐到 淺綠色 高腳凳 上 。 吧台 裡 奶香 四溢 ， 白 帽子 服務生 戳 了 兩 次 銀色 封口 ， 封口 還是 無動於衷 ， 最後 直接 用 大拇指 把 它 戳破 。 阿南德 不 喜歡 冰冰冷冷 的 牛奶 和 殘留 在 喉嚨 的 膩人 甜味 ， 而且 還 有 菸草味 ， 讓 他 想到 墓園 。 回家 後 ， 夏瑪 給 他 一 個 棕色 小 紙袋 ， 裡面 裝 了 蜜李 。 蜜李 是 他 的 ， 隨 他 想 吃 多少 或何時 吃 。 夏瑪 叮嚀 他 和 莎薇 ， 牛奶 和 蜜李 的 事情 不能 說出去 ， 免得 歐瓦 聽到 會 笑 他們 不知好歹 。 阿南德 很 快 就 為 牛奶 和 蜜李 付出 代價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到 學校 找 校長 和 老師 ， 就 是 他 很 清楚 喜歡 用 什麼 字 的 那 位 老師 。 他們 都 表示 阿南德 只要 努力 ， 應該 可以 拿到 獎學金 ， 於是 他 安排 阿南德 喝完 鮮奶 後 去 補習 ， 同時 為了 彌補 ， 還 允許 阿南德 隨意 在 學校 福利社 買 東西 ， 讓 夏瑪 的 帳本 更加 混亂 。 莎薇 很 同情 阿南德 。 「 幸好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老天 沒有 給 我 一 個 好 腦袋 。 」 歐瓦 出發 前 一 個 星期 ， 家 裡 擠滿 了 圖西 家 的 姊妹 、 女婿 、 小孩 和 依然 效忠 圖西 夫人 的 僕人 手下 。 所有 姊妹 穿戴 最 好 的 衣服 、 最 美 的 珠寶 ， 雖然 離 自己 的 村落 只 有 三十多 公里 ， 看起來 卻 像 外國人 一樣 。 她們 彼此 隨意 打量 ， 卻 看 得 非常 仔細 ， 用 印度語 品頭論足 ， 聲音 特別 大 、 用字 特別 粗 ， 因為 印度語 在 都市 裡 沒 幾 個 人 聽 得 懂 ， 而且 她們 的 心情 都 像是 放假 過節 似的 。 院子 後方 搭 了 一 頂 帳篷 ， 歐瓦 和 阿南德 有時 會 在 那裡 玩 板球 。 柏油 地面 鑿 了 火灶 ， 上頭 隨時 有 食物 裝 在 特別 從 哈努曼 大宅 搬來 的 黑色 大鍋 裡 烹煮 。 有些 訪客 帶 著 樂器 過來 ， 又 彈 又 唱 直到 深夜 ， 鄰居 著迷 得 忘 了 抗議 ， 全 都 抵 著 鐵皮 浪板 圍籬 的 破洞 從旁 偷看 。 訪客 幾乎 都 不 認識 畢斯華斯 先生 ， 也 不 曉得 他 在 家 中 的 地位 。 他 的 身分 突然 變 得 很 模糊 ， 發覺 自己 被 逼到 一 個 房間 ， 有時 完全 不 曉得 夏瑪 和 孩子 在 哪裡 。 「 八 元 ， 」 他 低聲 對 夏瑪 說 ， 「 我 每 個 月 付 這麼多 房租 ， 我 該 有 我 的 權利 。 」 玫瑰 花圃 和 蓮花池 受 災 慘重 。 「 去 架 網子 啦 ， 」 他 對 夏瑪 說 ， 「 然後 讓 他們 繼續 亂跑 。 『 哎 唷 喂 呀 ， 這 是 什麼 ？ 』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學 老太太 的 語氣 用 印度語 說 ： 「 然後 ， 哎呀 ！ 跌倒 ！ 砰 ！ 摔跤 。 所有 漂亮 衣服 都 變 得 髒兮兮 ， 臉 上 沾滿 泥巴 。 讓 這 種 事 多 發生 個 幾 次 ， 他們 就 會 曉得 花 不 是 隨隨便便 就 長好 的 。 」 兩 天 後 ， 他 就 徹底 放棄 自己 的 花 了 。 他 晚上 出去 散步 許久 ， 盡可能 晚 一點 回家 ， 四處 造訪 警察局 ， 希望 湊巧 有 報導 可以 寫 。 有 一 天 晚上 ， 他 在 街 上 待到 流浪 狗 都 開始 活動 了 ， 幾 隻 老弱殘兵 成群 出獵 ， 一 聽到 人類 的 腳步聲 就 落荒而逃 ， 留下 翻倒 的 垃圾桶 和 搜 過 的 垃圾 。 他 回家 的 時候 ， 屋子 還 很 熱鬧 ， 但 已經 漸漸 安靜下來 ； 他 發現 自己 床 上 睡 了 四 個 小孩 ， 全 都 不 是 他 的 孩子 。 之後 ， 他 每 天 晚上 都 很 早 回 房間 ， 把 門 鎖上 ， 不管 外頭 再 怎麼 敲門 、 喊叫 、 抓門 或 哭鬧 ， 他 都 不理不睬 。 除此之外 ， 他 和 歐瓦 之間 的 情誼 似乎 突然 煙消雲散 。 歐瓦 大部分 時間 都 不 在 家 ， 跑出去 和 朋友 告別 ， 就算 回家 也 馬上 被 親朋好友 包圍 。 他們 看 著 他 ， 他們 落淚 ， 給 他 關於 金錢 、 食物 、 飲酒 和 女人 的 建議 ， 後來 還 不停 討論 這些 建議 ， 以 證明 他們 的 關懷 之 情 。 拍照 的 時候 到 了 。 圖 西家 的 女婿 、 小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