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可樂 數量 ， 薪水 再 也 沒有 調漲 。 「 他們 在 搞 心理戰 ，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， 「 弄得 好像 在 孤兒院 辦 下午茶 似的 ， 對 吧 ？ 」 他 拉高 音量 說 ： 「 好了 ， 小朋友 ， 拿到 蛋糕 沒有 ？ 冰淇淋 呢 ？ 還 有 可樂 ？ 」 家 裡 的 錢 越 少 ， 食物 就 越 糟 ， 夏瑪 記帳 也 更加 仔細 。 筆記簿 用 了 一 本 又 一 本 ， 而且 她 從來 不 丟掉 ， 擺在 廚房 架子 上 一 大 堆 ， 骯髒 污穢 。 商店 裡 囤積 的 麵粉 爬滿 象鼻蟲 ， 民眾 還是 搶得 大打出手 。 警方 嚴密 監視 市場 的 攤販 ， 幾 名 菜農 和 小農 因為 抬高 價格 、 超過 政府 規定 而 遭到 罰款 或 判刑 。 麵粉 供給 持續 稀少 ， 而且 總是 爬滿 象鼻蟲 ， 夏瑪 料理 的 食物 也 越來越 糟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向 她 抱怨 ， 她 說 ： 「 我 每 週六 都 走 好幾 公里 路 ， 就 為 了 這裡 省 一角 、 那裡 省 一 分 。 」 兩 人 很 快 就 忘 了 食物 ， 開始 吵架 。 他們 吵完 一 天 再 吵 一 天 ， 罵完 一 星期 再 罵 一 星期 ， 內容 就 和 當年 在 德切斯 一樣 ， 只是 用 字 不同 。 「 陷阱 ！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總是 說 ， 「 都 是 你 和 你 家人 害 我 掉進 陷阱 。 」 「 沒 錯 ， 」 夏瑪 會 說 ， 「 要不是 我 家人 害 你 掉進 陷阱 ， 你 現在 頭 上 應該 還是 茅草 屋頂 。 」 「 家人 ！ 家人 ！ 他們 把 我 扔到 又 擠 又 小 的 破 宿舍 ， 一 個 月 只 付 我 二十 元 ， 少 在 我 面前 說 你 家人 。 」 「 我 告訴 你 ， 要不是 為了 孩子 … … 」 吵到 最後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通常 會 出門 散步 ， 夜裡 在 市區 閒逛 很 久 才 回家 。 他 會 到 簡陋 的 小 餐館 吃 個 鮪魚 罐頭 ， 試 著 抑制 胃痛 ， 卻 往往 適得其反 。 睡眼 惺忪 的 中國 老闆 站 在 光線 微弱 的 燈泡 下 剔 牙 剔 得 嘖嘖 出聲 ， 鬆弛 的 手臂 肘 著 玻璃櫃 ， 櫃子 裡 的 蒼蠅 睡 在 餿臭 的 蛋糕 上 。 直到 此刻 之前 ， 城市 對 他 來說 還 很 新鮮 ， 總是 抱 著 期盼 ， 就算 下午 二點 最 致命 的 陽光 也 摧毀不了 。 什麼 事 都 可能 發生 ， 他 可能 遇到 自己 筆下 的 冰清 玉潔 少女 ， 過去 可以 重來 ， 他 將 會 浴火重生 。 但 現在 ， 就算 想到 哨兵報 ， 想到 報紙 上 的 演說 、 宴會 和 葬禮 （ 所有 人名 和 頭銜 都 仔細 查證 過 ） ， 也 免除不了 他 心 裡 油然而生 的 感覺 ： 城市 就 像 他 眼前 的 這 間 小 餐館 ， 骯髒 昏暗 ， 櫃檯 缺口 處處 ， 電線 停滿 蒼蠅 ， 可樂 箱子 堆 在 角落 ， 玻璃櫃 出現 裂痕 ， 店 老闆 剔 牙 等 著 打烊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出去 散步 ， 小孩 就 會 下床 去 找 夏瑪 ， 夏瑪 拿出 膨脹 的 筆記簿 ， 向 他們 解釋 自己 是 怎麼 將 錢 花掉 的 。 有 一 天 在 學校 ， 阿南德 問 他 同 桌 的 同學 ： 「 你 爸爸 和 媽媽 會 吵架 嗎 ？ 」 「 吵 什麼 ？ 」 「 喔 ， 什麼 都 吵 ， 比方說 吃 的 東西 。 」 「 那 不會 。 但 要是 我 爸 叫 我 媽 去 城 裡 買 東西 ， 結果 她 沒 買 ， 哼哼 ！ 」 一 天 傍晚 ， 又 是 一 陣 大吵 ， 吵 不 出 個 結果 只好 暫時 休兵 。 阿南德 走到 父親 房間 說 ： 「 我 想 對 你 說 一 個 故事 。 」 阿南德 的 神情 讓 畢斯華斯 先生 有所 警覺 ， 便 將 書本 放下 ， 將 枕頭 墊 在 床頭 ， 對 兒子 微笑 。 「 從前 從前 有 一 個 男人 … … 」 阿南德 開始 說 。 「 怎樣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， 語氣 刻意 親切 ， 臉 上 依然 掛 著 微笑 ， 牙齒 輕 磨下唇 。 「 從前 從前 有 一 個 男人 … … 」 阿南德 又 開始 說 ， 父親 的 微笑 讓 他 摸不著 頭緒 ， 忘 了 自己 原本 要 說 的 話 ， 也 忘 了 要 注意 文法 ， 於是 匆匆 接下去 說 ： 「 不管 別人 做 什麼 ， 他 都 不 滿意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哈哈 大笑 ， 阿南德 跑出 房間 ， 感覺 被 爸爸 羞辱 一 頓 ， 氣 得 渾身 發抖 。 他 直直 奔到 廚房 ， 尋求 夏瑪 的 安慰 。 接下來 幾 天 ， 阿南德 完全 不 和 畢斯華斯 先生 說話 ， 而且 偷偷 不 買 酪農 牛奶 ， 改喝 冰 咖啡 。 這 段 期間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對 莎薇 、 米娜 和 卡拉 特別 好 ， 也 不 那麼 挑剔 夏瑪 。 家 裡 的 氣氛 輕鬆 不少 ， 夏瑪 雖然 站 在 阿南德 那邊 ， 還是 勸 他 和 父親 說話 。 「 隨便 他 ， 隨便 他 ，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， 「 他 那麼 愛 說 故事 就 讓 他 去 說 。 」 阿南德 的 個性 越來越 孤僻 。 有 一 天 補習完 回家 ， 他 不 吃飯 也 不 說話 ， 待在 房 裡 ， 夏瑪 百般 安慰 ， 他 就是 賴 在 床 上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走過來 ， 直接 踏進 阿南德 的 房間 ， 用 挖苦 的 語氣 說 ： 「 唷 ， 我們 家 的 安徒生 怎麼 了 ？ 」 「 兒子 ， 吃 點 蜜李 。 」 夏瑪 從 桌子 抽屜 拿出 小牛皮 紙袋 說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發現 阿南德 一 臉 痛苦 ， 便 正色 說 ： 「 出 了 什麼 事 ？ 」 阿南德 說 ： 「 同學 們 笑 我 。 」 「 最後 笑 的 人 是 誰 還 不 知道 呢 。 」 夏瑪 說 。 「 勞倫斯 說 他 爸爸 是 你 老闆 。 」 一陣 沉默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坐 在 床 上 說 ： 「 勞倫斯 他爸 是 夜班 主編 ， 跟 我 沒關係 。 」 「 他 說 你 在 辦公室 裡 就 像 小弟 一樣 被 人 使喚 。 」 「 你 知道 我 是 寫 專題 報導 的 。 」 「 他 還 說 ， 你 到 他們 家 的 時候 必須 從 後門 進去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站起來 ， 亞麻 西裝 皺巴巴 的 ， 外套 被 口袋 裡 的 筆記本 拉 得 變形 ， 袋口 很 髒 ， 又 有點 脫線 。 「 你 沒有 去 過 勞倫斯 他 家 吧 ？ 」 「 你 爸 為什麼 要 去 勞倫斯 家 ？ 」 夏瑪 說 。 「 你 沒有 從 後門 進去 吧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走到 窗 邊 ， 天色 昏暗 ， 他 背對 著 他們 。 「 我 去 開燈 。 」 夏瑪 語氣 輕快 ， 步伐 卻 很 沉重 。 燈 亮 了 ， 阿南德 用 手臂 遮 著 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