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套 髒 衣服 ， 跟 你們 小時候 看到 我 一樣 。 這 就 叫 感激 嗎 ， 啊 ？ 不過 ， 我 要 跟 你們 幾 個 小孩 講 ， 要是 我 今天 就 走 ， 離開 所有人 ， 離開 你們 的 爸爸 、 媽媽 ， 還 有 其他 人 ， 他們 明天 就 得 開始 抓 螃蟹 ， 我 向 你們 保證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聲音 從 屋 裡 傳來 ， 音量 很 大 ， 聽 不 清楚 ， 感覺 很 激動 。 賽斯 走到 卡車 邊 。 「 呃 ， 艾瓦 ？ 」 他 柔聲 對 其中 一 名 工人 說 ， 「 玫瑰 不錯 吧 ， 嗯 ？ 」 艾瓦 露出 微笑 ， 舌頭 舔 著 上 唇 ， 發出 不置可否 的 聲音 。 賽斯 抬起 下巴 朝 屋子 一 撇 ， 屋 裡 依然 傳來 憤怒 模糊 的 聲音 。 他 笑 了 ， 接著 收起 笑容 說 ： 「 這些 該死 的 混蛋 傢伙 ， 根本 不用 理 他們 。 」 小孩 走到 屋 後 的 台階 前 ， 躲避 賽斯 和 工人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自言自語 停止 了 。 突然間 ， 髒話 從 屋 裡 破 窗 而 出 ， 孩子 們 僵住 不 動 ， 所有人 安靜下來 ， 連 卡車 那裡 也 是 一陣 沉默 。 阿南德 可能 在 哭 ， 接著 鐵皮 浪板 又 開始 吱嘎作響 。 廚房 傳來 砸 東西 的 回音 。 「 砍 玫瑰樹 ，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咆哮道 ， 「 砍 哪 ， 把 所有 東西 都 砸 了 。 」 孩子 們 躲 在 屋子 底下 ， 聽 父親 踏 在 地板 的 腳步聲 在 不同 房間 來去 ， 同時 不停 有 東西 被 摔到 地 上 。 阿南德 走到 屋子 前 ， 經過 畢斯華斯 先生 扔 在 台階 邊 的 腳踏車 。 圍牆 的 影子 投射 在 人行道 和 部分 馬路 ， 阿南德 靠 著 圍牆 ， 羨慕街 上 的 其他 房子 是 那麼 平靜 ， 聚 在一起 的 小 男孩 和 青少年 、 鬥蟋蟀 的 人 和 夜裡 出來 在 路燈 下 聊天 的 人 ， 全 都 寧靜 祥和 。 院子 裡 傳來 新 的 聲響 ， 這 回 不 是 畢斯華斯 先生 在 砸 東西 ， 而是 賽斯 、 艾瓦 和 艾瓦 的 同伴 在 屋 側 搭 棚子 ， 這 是 要 給 賽斯 的 卡車 用 的 ， 就 位在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花圃 上 。 馬路 上 ， 屋影 與 樹影 匆匆 拉長 扭曲 ， 變 得 看 不 出 形狀 ， 最後 消失 在 夜色 中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從 前門 台階 走下來 。 「 跟 我 去 散步 吧 。 」 阿南德 很 想 去 ， 他 不 希望 拒絕 父親 、 讓 他 傷心 ， 可是 他 更 想 留下來 檢查 災情 、 安慰 夏瑪 。 災情 很 輕微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專門 破壞 省力 的 東西 。 夏瑪 梳妝台 的 鏡子 被 扯下來 扔到 床 上 ， 映 著 天花板 的 倒影 ， 沒有 破掉 ； 書本 受傷 慘重 ， 尤其 是 《 商羯 羅選集 》 8 ； 圖西 夫人 的 桌子 翻倒 在 地 ， 大理石 桌面 也 碎 了 ， 剛才 的 恐怖 聲響 一定 是 這 個 緣故 。 很多 黃銅 花瓶 都 凹 了 ， 兩 盆 棕櫚 沒 了 花盆 ， 但 樹形 還 在 。 帽架 斜靠 在 前 迴廊 半 牆 上 ， 不過 扔擲 的 力道 很 輕 ， 鏡子 還 完整 ， 只 掉 了 幾 個 掛鉤 。 廚房 裡 的 杯子 和 瓷器 都 沒有 動 ， 只 砸 了 鍋罐 、 壺 、 琺瑯 盤子 之類 摔起來 特別 大聲 的 東西 。 散步 回來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心情 全 變 了 。 「 夏瑪 ， 大理石 桌面 怎麼 破 了 ？ 」 他 模仿 圖西 夫人 的 聲音 ， 接著 換回 自己 和 聲音 ， 「 破 了 ？ 媽 ， 什麼 破 了 ？ 喔 ， 你 說 大理石 桌面 啊 。 對 耶 ，媽 ， 真的 破 了 ， 看起來 是 破 了 ， 真 不 曉得 怎麼 會 這樣 。 」 他 檢查 帽架 脫落 的 掛鉤 說 ： 「 沒想到 金屬 這麼 好玩 。 莎薇 ， 你 過來 看 ， 裡面 一點 也 不光滑 ， 真的 ， 看起來 像 一 坨 沙子 。 」 至於 被 他 從 一 個 房間 踢到 另 一 個 房間 、 已經 開腸破肚 的 「 麗 的 呼聲 」 9 收音機 ， 他 說 ： 「 我 早 就 想 這麼 做 了 ， 那 公司 一直 說 收音機 可以 免費 換 新 。 」 技師 到 家 裡 來 ， 看到 搗爛 的 收音機 外殼 ， 詢問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回答 ： 「 我 想 可能 是 我們 聽 得 太 用力 了 。 」 他們 換 了 一 台 新 的 收音機 給 他 ， 最 新 款式 的 。 賽斯 的 卡車 每 天 晚上 都 停 在 屋 側 的 棚子 裡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從來 不 覺得 圖西家 的 財產 只 屬於 某 一 個 人 ， 所有 東西 都 屬於 哈努曼 大宅 ， 包括 綠谷 的 土地 和 德切斯 的 店面 ， 然而 卡車 是 賽斯 一 個 人 的 。 【 第三 章 】 矮丘 歷險圖 西家 在 地方 上 根基 穩固 ， 但 從來 不 認為 他們 定居 在 艾瓦卡 或 甚至 千里達 。 圖西 師父 當年 離開 印度 來到 這裡 ， 只 能 算是 旅程 中 的 一 個 階段 。 圖西 師父 過世 後 ， 他們 再 也 回不了 故鄉 ， 只 能 和 每 晚 聚集 在 拱廊 下 的 老人 一樣 紙上談兵 ， 閒聊 哪 一 天 要 回 印度 、 德梅拉拉 或 蘇利南 1； 畢斯華斯 先生 從來 沒有 將 這些 話 當真 ， 那些 老人 根本 不會 再 親眼 見到 印度 。 他 完全 無法 想像 圖 西家 離開 艾瓦卡 的 樣子 ， 他們 若 和 大宅 與 土地 分開 ， 就 是 要 和 工人 、 房客 與 朋友 道別 ， 這些 朋友 尊敬 他們 信仰 虔誠 ， 始終 不忘 圖西 師父 。 他們 要是 離開 ， 種姓 身分 就 會 失去 價值 ， 一如 住在 西班牙港 的 時候 ， 成為 這 塊 土地 的 外人 。 然而 夏瑪 匆匆 趕回 艾瓦卡 報告 賽斯 的 張狂 行為 時 ， 卻 發現 哈努曼 大宅 忙成 一 團 。 圖西家 已經 決定 跨出 新 的 一 步 ， 拋下 這 棟 黏土 磚造 房子 ， 所有人 都 在 討論 矮丘 的 新家 ， 地點 位在 西班牙港 東北方 的 北方 山脈 。 耶誕 假期 ， 主街 就 像 往常 一樣 明亮 嘈雜 ， 只不過 因為 戰爭 的 關係 ， 店面 幾乎 看 不 到 舶來品 。 圖西 商店 看 不 到 耶誕 商品 ， 只 有 幾 個 發黑 的 古董 洋娃娃 ， 而 店 裡 也 沒有 裝飾 一 番 ， 只 剩 畢斯華斯 先生 當年 畫 的 標語 ， 早已 褪色 剝落 。 許多 架子 都 是 空 的 ， 所有 在 矮丘 用 得 到 的 物品 全 都 打包 殆盡 。 夏瑪 帶回來 的 消息 根本 不 算 新聞 ， 因為 賽斯 和 圖西家 的 其他 成員 早已 從 意見 不 合 變成 公開 敵對 。 賽斯 帶 著 妻小 搬出 大宅 ， 住在 不遠 的 後 街 ， 這會兒 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