吵吵鬧鬧 ， 還 光 著 身子 跑到 戶外 浴室 ， 大剌剌 地 用 毛巾 擦 身體 ， 或 在 羅望子樹 下 煮飯 吃 東西 、 把 內衣褲 晾 在 外面 ， 但 現在 奉命 天 一 亮 就 得 規規矩矩 。 舍監 一家人 安安靜靜 吃 早餐 時 ， 圖 西家 小孩 又 餓 了 ， 便 拿出 飯盒 ， 提前 三 小時 吃掉 午餐 。 這 時候 吃 其實 最好 ， 因為 咖哩 到 中午 會 變紅 、 發臭 。 有 些 小孩 則 將 咖哩 留到 中午 ， 拿來 和 同學 交換 麵包 與 乳酪 ； 由於 印度 料理 很 出名 ， 就算 圖 西家 煮 得 很 差 ， 交換 雙方 還是 覺得 自己 占 了 便宜 。 上學 的 事 解決 了 ， 怎麼 回 矮丘 卻 成 了 問題 。 小孩 三點 放學 ， 卡車 要 六點 才 離開 基地 ， 因此 小孩 不可能 在 八點 前 回到 家 。 從 西班牙港 出發 的 公車 越來越 難 搭上 了 ， 由於 戰時 物資 短缺 ， 加上 各 項 限制 ， 城 裡 的 公車 班次 越來越 少 ， 開往 矮丘 的 公車 多 了 許多 短程 乘客 ， 為了 搭上 公車 ， 孩子 們 必須 走 五 公里 路 到 火車站 搭 車 。 最後 一 班 不 擠 的 公車 是 兩點半 ， 如果 要 搭 這 班 ， 吃完 午餐 沒 多久 就 得 離開 學校 ； 想 搭 三點半 那 班 車 的 小孩 則 必須 在 兩點半 離開 學校 ， 走到 火車站 等 車 。 這時 乘客 很多 ， 沒有 人 排隊 ， 公車 一 來 立刻 成為 眾人 爭擠 的 目標 ， 有的 踩 著 輪胎 或 油箱蓋 從 車窗 爬進去 ， 有 人 硬 從 公車 後方 的 逃生門 撞進去 ， 因此 孩子們 就算 搶先 從 車門 上車 也 找 不 到 座位 ， 他們 只好 用 走 的 ， 走到 某 一 站 乘客 少 了 能夠 載 人 為止 ， 不然 就 要 等待 從 美軍 基地 開來 的 卡車 。 圖西 夫人 在 房 裡 託 人 傳 話 ， 告訴 孩子 們 邊 走 邊 唱 就 不會 那麼 累 ， 而 要是 女孩 被 騷擾 ， 不妨 脫鞋 （ 她們 穿 低 跟 硬底鞋 ） 敲 對方 的 頭 。 圖西家 最後 還是 買 了 一 輛 車 ， 由 家 裡 一 名 女婿 開車 載 小孩 和 橘子 到 西班牙港 。 車子 是 一九三○年代 初期 出廠 的 福特 V8 ， 看起來 不 差 ， 要不是 載重 過量 ， 車子 的 表現 也 不至於 不 穩定 。 由於 車 上 載滿 小孩 和 橘子 ， 車子 的 後 避震器 總是 沉 得 很 低 ， 引擎蓋 稍微 翹起 ， 一旦 碰到 陡峭 上坡 ， 小孩 就 必須 全部 下車 。 這 輛 車 經常 拋錨 ， 司機 又 對 車子 一竅不通 ， 於是 要 小孩 幫忙 推車 ， 孩子們 像 一 群 螞蟻 圍住 一 隻 死 蟑螂 （ 女孩 穿著 深藍色 制服 ） 般 又 推 又 拉 ， 有時 得 連 推 兩 公里 ， 甚至 推到 山頂 ， 一 看 車子 往 下 滑 還 得 急忙 跳開 ， 而 聽到 引擎 發動 又 要 記得 追 在 車 後 ， 司機會 要 他們 跑 快點 ， 一 次 三 個 人 跳上 車 ， 結果 引擎 又 熄火 了 ， 小孩 或 坐 或 蹲 或 半 蹲 ， 喘 不 過 氣 ， 默默 聽 著 引擎 徒勞無功 的 發動聲 。 到 西班牙港 時 ， 車子 的 引擎 蓋 有時 一 邊 是 掀起來 的 ， 一 個 小孩 坐 在 擋泥板 上 ， 幫忙 操作 幫浦 之類 的 東西 ； 有時 車子 根本 到不了 西班牙港 。 遇到 這 種 情形 ， 小孩 比 司機 還 高興 ， 因為 司機 沒有 飯盒 。 偶爾 車子 連續 拋錨 個 幾 天 ， 小孩 只好 搭 卡車 到 西班牙港 ， 不然 就 搭 七點 的 公車 ， 讓 近來 疏於 防備 的 村民 嚇一跳 。 福特 V8 後來 還是 報銷 了 。 圖 西家 的 小女婿 們 沒 學到 孩子 們 的 教訓 ， 有 天 晚上 開車 到 西班牙港 看 電影 。 家 裡 整 夜 燈火 通明 ， 姊妹 們 戒慎 恐懼 ， 拿 著 棍子 嚇阻 騷擾 者 ， 每隔 一 小 段 時間 便 在 通往 西班牙港 的 路 上 巡視 。 男人 們 直到 快 破曉 才 回到 家 ， 他們 是 推 著 車子 回來 的 。 隔天 小孩 只好 搭 卡車 上學 。 大人 將 車子 從 路 邊 推進 山溝 ， 再 推到 雨豆樹 下 的 野芋叢 裡 。 車 上 能 賣 的 部分 很 快 就 被 人 拆走 ， 車子 從此 成為 小孩 的 遊樂場 。 圖西家 又 買 了 一 輛 車 ， 仍 是 福特 V8 ， 不過 這 回 是 有 後座 的 跑車 。 神奇 的 是 ， 所有 小孩 都 擠 得 進去 ， 彼此 緊貼 著 站 在一起 ， 有如 切花 插 在 花瓶 裡 。 車子 載完 小孩 之後 會 再 開 一 趟 ， 專門 運送 橘子 。 車子 開 在 郊區 路 上 時 ， 小孩 會 假裝 自己 站 著 搭 驛 馬車 ， 可是 到 了 西班牙港 ， 路人 用 嘲笑 的 目光 看 著 ， 小孩 又 開始 想念 坐 在 車 裡 的 時光 。 於是 ， 矮丘 成 了 孩子 們 的 夢魘 。 每 天 放學 回家 天 都 快 黑 了 ， 家 裡 也 沒 什麼 好 期待 的 ， 食物 越來越 粗糙 ， 用餐 也 越來越 不 講究 ， 不 是 在 泥濘 不堪 的 磚地 廚房 吃飯 ， 就是 在 廚房 與 屋子 之間 有 遮蔽 的 地方 吃 。 孩子們 永遠 不 曉得 明天 要 睡 在 哪裡 ， 屋 內 隨時 隨地 都 鋪 了 床鋪 。 小孩 星期六 要 除草 ， 星期日 要 摘 橘子 和 其他 水果 。 到 了 週末 ， 小孩 必須 遵守 圖 西家 的 規矩 ， 但 其他 時間 他們 幾乎 都 不 在 家 ， 因此 很 快 便 自成 一 國 ， 不 受 家 裡 規矩 的 管束 。 他們 之中 沒有 人 是 老大 ， 只 分 強者 和 弱者 ， 兄弟 與 姊妹 之間 若 相親相愛 就 會 備受 嫌惡 ， 誰 和 誰 要好 經常 有 變化 ， 唯有 敵意 形成 了 就 不會 消失 。 炎熱 的 午後 ， 孩子 們 走 在 路 上 ， 圖西 夫人 建議 唱歌 可以 放鬆 心情 ， 然而 最後 經常 是 滿懷 恨意 大打出手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很少 見 不 到 自己 的 孩子 ， 幾 個 小孩 也 彼此 漸 行 漸 遠 。 阿南德 覺得 姊姊 和 妹妹 很 丟 他 的 臉 ， 因為 她們 都 是 弱者 。 米娜 的 膀胱 有 毛病 ， 每 回 和 她 走 在一起 都 很 難堪 。 車子 有時 會 中途 拋錨 ， 有時 不會 。 卡拉 經常 邊 走 邊 睡 ， 但 這樣 很 新奇 ， 也 很 惹 人 憐愛 ， 尤其 她 年紀 這麼 小 。 莎薇 始終 沒 人 注意 ， 直到 獲選 在 學校 一 場 音樂會 唱歌 ， 大家 才 發現 有 這麼 一 個 孩子 。 音樂會 的 主辦 單位 是 一 家 叫 麗瑪蔻 的 面霜 公司 ， 莎薇 從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