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海 ， 黃紅 藍綠 。 小孩 討論 為什麼 會 有 不同 的 顏色 ， 開心 聽 著 火勢 蔓延 的 劈啪聲 與 爆裂聲 ， 可惜 高漲 的 火焰 一下 就 沒 了 。 太陽 下山 ， 焦黑 的 葉子 漫天 飛舞 。 晚飯 後 ， 小孩 悶悶不樂 ， 到 壕溝 邊 打熄 殘火 ， 此時 枯枝 已 燒黑 殆盡 ， 只 剩 點點 紅色 的 火光 。 「 好 啦 ，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說 ， 「 『 禮拜 』 結束 了 ， 書本 時間 到 。 」 所有人 回到 空蕩蕩 的 客廳 ， 但 還是 不時 跑到 窗 邊 。 夜色 希微 ， 山影 黝黑 ， 隨處 帶 著 零星 幾點 紅色 ， 偶爾 噴出 橙黃 火焰 ， 彷彿 懸空 跳 著 舞 。 阿南德 坐 在 往返 矮丘 與 西班牙港 的 破舊 公車 裡 ， 車 上 人 很多 。 感覺 不 太 對勁 。 他 平躺 在 公車 地板 上 ， 其他 人 低頭 看 他 、 竊竊私語 。 公車 一定 是 開到 剛 修好 的 路 上 ， 輪子 不斷 捲起 石頭 敲打 擋泥板 。 米娜 和 卡拉 站 在 他 身旁 ， 莎薇 用 手 搖 他 。 阿南德 醒來 ， 發現 自己 躺 在 客廳 的 床墊 上 。 「 失火 了 ！ 」 莎薇 說 。 「 現在 幾 點 ？ 」 「 兩 點 或 三 點 ， 快點 起來 。 」 原來 他 聽到 的 不 是 竊竊私語 ， 也 不 是 石頭 敲打 擋泥板 ， 而是 大火 發出 的 聲音 。 阿南德 隔 著 窗子 往 外 看 ， 只 見 山坡 一 片 火紅 ， 之前 沒有 點火 的 平地 也 紅成一 片 。 「 爸 呢 ？ 媽 呢 ？ 」 他 問 。 「 在 外面 ， 我們 要 趕快 到 大 房子 通知 大家 。 」 房子 似乎 被 悶燒 的 火紅 樹叢 包圍住 ， 高熱 讓 他們 呼吸 困難 。 阿南德 睜大 眼睛 尋找 山頂 那 兩 棵 風鈴木 ， 兩 棵 樹 映 著 天空 只 剩 光禿禿 的 黑影 。 他 匆匆 穿上 衣服 。 「 別 把 我們 丟 在 這裡 。 」 米娜 說 。 阿南德 聽見 畢斯華斯 先生 在 屋 外 大吼 ： 「 把 火 打退 ， 把 靠近 廚房 的 火 打退 。 房子 很 安全 ， 這裡 周圍 沒有 樹叢 ， 不要 讓 火 燒到 廚房 就 好 。 」 「 莎薇 ！ 」 夏瑪 喊 她 ， 「 阿南德 醒 了 嗎 ？ 」 「 別 丟下 我們 ！ 」 卡拉 大叫 。 四 個 小孩 離開 屋子 ， 走過 新 耙 的 地面 ， 來到 通往 馬路 的 小徑 。 不料 山丘 下方 竟然 漆黑 一 片 ， 讓 他們 嚇 了 一 跳 ： 小徑 和 馬路 之間 見 不 到 半點 火光 。 米娜 和 卡拉 開始 哭泣 ， 害怕 眼前 的 漆黑 和 背後 的 大火 。 「 別 管 她們 了 ， 」 夏瑪 高喊 ， 「 快點 去 。 」 莎薇 和 阿南德 開始 沿著 看 不 見 的 泥土 台階 往 下 走 。 「 你 可以 抓著 我 的 手 。 」 阿南德 說 。 兩 人 牽 手 下山 走到 山溝 ， 再 從 山溝 走到 馬路 。 樹木 托起 黝黑 的 夜色 ， 彷彿 舉重 似的 ， 又 像 一 頂 帽子 蓋到 他們 眉 前 。 兩 人 沒有 抬頭 ， 不 想 記起 籠罩 在 他們 上下 左右 的 漆黑 ， 眼睛 直視 前方 的 路 ， 刻意 踢動 石頭 發出 聲音 。 路 上 很 冷 。 「 你 唸 『 羅摩 、 羅摩 』 ， 」 莎薇 說 ， 「 這樣一來 所有 東西 都 不 敢 靠近 。 」 兩 人 開始 覆誦 「 羅摩 、 羅摩 」 。 「 都 是 爸 的 錯 。 」 莎薇 突然 說 。 反覆 唸 著 「 羅摩 、 羅摩 」 讓 他們 鎮定下來 ， 漸漸 習慣 黑暗 ， 也 看 得 到 幾 公尺 前方 的 樹木 了 。 低矮 厚實 的 混凝土 建築 立 在 路 旁 ， 裡面 收 著 炸藥 ， 鐵門 微微 泛 著 白 光 ， 讓 人 倍感 放心 。 最後 ， 他們 總算 來到 椰子橋 邊 ， 屋簷 的 白色 裝飾 也 隱約 可 見 。 圖西 夫人 的 房間 在 夜裡 總會 點起 一 盞 燈 ， 這會兒 也 幽幽 亮 著 。 兩 人 走過 危橋 踏上 空地 ， 突然 很 感激 高文 和 塔托 將 樹 砍光 。 車道 上 高大 潮溼 的 雜草 拂過 他們 的 小腿 ， 兩 人 努力 嗅聞 ， 留意 蛇 的 味道 。 他們 聽見 沉重 的 呼吸聲 ， 但 分不清 來自 何方 。 兩 人 停下 腳步 ， 喃喃 唸 著 「 羅摩 、 羅摩 」 ， 身體 靠 在一起 ， 然後 拔腿 朝 遠處 閃 著 灰 光 的 水泥 台階 跑去 。 呼吸聲 跟 著 他們 ， 還 有 沉重 遲緩 的 腳步聲 。 阿南德 回頭 朝 左 看 ， 只 見 一 頭 騾子 在 板球場 上 ， 沿著 鐵絲網 籬笆 跟隨 他們 。 兩 人 跑到 車道 盡頭 ， 騾子 跟到 板球場 角落 停 了 下來 。 他們 跑上 水泥 台階 ， 避開 低垂 的 肉荳 蔻樹 ， 手忙腳亂 想要 打開 迴廊 的 門閂 ， 卻 被 吱嘎聲 嚇 了 一 跳 。 他們 抓 門 抓 窗 、 拍打 圖西 夫人 房間 的 外 牆 、 搖晃 客廳 的 高聳 大門 ， 大聲 喊叫 卻 完全 沒有 回應 。 他們 覺得 自己 弄出來 的 聲音 像是 爆炸聲 ， 其實 對照 周圍 的 漆黑 寂靜 只 算 輕聲 細語 ， 兩 人 的 腳步聲 、 敲門聲 、 阿南德 踢到 餿 蛋糕 和 玉米 堆 發出 的 噪音 ， 聽起來 都 像 老鼠 窸窸 窣窣 。 最後 ， 屋 裡 終於 有 動靜 了 。 聲音 很 輕 、 很 警覺 ， 阿姨 們 交頭接耳 ， 圖西 夫人 喊 蘇席拉 。 阿南德 大喊 ： 「 阿姨 ！ 」 屋 裡 的 聲音 停 了 幾 秒 ， 接著 又 開始 ， 這 回 嘈雜 多 了 。 阿南德 用力 敲打 窗戶 。 一 名 婦人 說 ： 「 有 兩 個 小人 ！ 」 屋 裡 一 陣 驚呼 。 他們 以為 是 哈里 和 帕瑪 顯靈 了 。 圖西 夫人 呻吟 一 聲 ， 呢喃 唸 了 印度 辟邪咒 。 屋子 的 門 全 都 打開 ， 所有人 踩踏 地板 ， 惡狠狠 地 大聲 說 要 拿 棍子 、 彎刀 ， 甚至 請 神明 出馬 。 病房 寡婦 蘇席拉 是 超自然 現象 專家 ， 她 用 甜美 求和 的 語氣 說 ： 「 可憐 的 小人 哪 ， 我們 能 為 你們 做 什麼 呢 ？ 」 「 失火 了 ！ 」 阿南德 大吼 。 「 失火 了 啦 ！ 」 莎薇 說 。 「 我們 家 的 房子 著火 了 ！ 」 蘇席拉 原本 說 了 不少 莎薇 與 畢斯華斯 先生 的 壞話 ， 這會兒 卻 得 繼續 用 甜美 的 語氣 對 莎薇 與 阿南德 說話 。 大夥兒 本來 很 害怕 ， 一 聽到 失火 的 消息 ， 立刻 轉成 興奮 鼓譟 。 「 不過 ， 話 說回來 ， 」 西妲 一邊 開開 心心 準備 救火 ， 一邊 說道 ， 「 只有 白癡 才 不 曉得 晚上 放 火 燒 山 根本 是 自找 麻煩 。 」 屋 內 燈火 通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