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他們 的 父親 辦 了 終生 壽險 ， 讓 畢斯華斯 先生 再 輸 一 城 。 「 你們 要 我 也 去 辦 嗎 ？ 」 他 對 米娜 和 卡拉 說 ， 「 如果 我 每 個 月 開始 付 保險費 ， 你們 有 辦法 活到 那 時候 領 錢 嗎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在 一 間 印度 書店 買 了 兩 張 畫 、 裱好 框 ， 就 這樣 開啟 了 屋子 裡 的 相片 戰爭 。 他 發現 自己 喜歡 為 相片 裱框 ， 喜歡 把玩 乾淨 的 紙板 和 鋒利 的 裁刀 ， 並 嘗試 各 種 顏色 與 形狀 的 相框 。 他 要求 照 他 的 意思 裁切 玻璃 ， 再 帶 著 玻璃 搖搖晃晃 騎車 回家 ， 而 他 的 夜晚 從此 改變 。 替 相片 裱框 就 像 繪製 看板 ， 需要 俐落 精準 的 技巧 ， 他 可以 集中 精神 於 雙手 ， 忘記 房子 的 事 ， 不再 像 之前 一樣 容易 動怒 。 沒 多久 ， 他 的 兩 個 房間 已經 掛滿 相片 ， 一如 當年 在 綠谷 宿舍 房間 貼滿 宗教 格言 。 塔托 也 開始 掛 一 系列 相片 ， 用 的 是 大型 木框 ， 都 是 他 自己 的 相片 。 其中 一 張 是 塔托 光 著 身子 ， 只 纏 著 圍腰布 ， 身 上 有 聖絲 和 種姓 標記 ， 頭髮 剃光 ， 只 留 頭頂 髮髻 ， 翹 著 二郎腿 ， 手指 巧妙 地 按 著 朝上 的 鞋底 ， 正在 閉目 沉思 。 旁邊 的 相片 是 塔托 身穿 外套 、 長褲 、 硬領 、 領帶 、 帽子 ， 穿著 好 鞋 一 腳 踩 在 汽車 踏板 上 ， 面 露 微笑 ， 金牙 閃閃發光 。 另外 就 是 他 父親 、 母親 和 他 家 房子 的 相片 ， 還 有 他 兄弟 的 團體照 和 獨照 、 他 姊妹 的 團體照 和 獨照 ， 再 來 是 不同 時期 的 塔托 ： 留 著 落腮鬍 、 鬍鬚 和 鬍髭 的 塔托 ， 只 留落 腮鬍 的 塔托 ， 只 留 鬍髭 的 塔托 ， 舉重 的 塔托 （ 穿著 浴褲 注視 鏡頭 ， 手 裡 拿 著 他 從 矮丘 家 發電 設備 拆下來 改造 而 成 的 啞鈴 ） ， 穿著 印度 宮廷 服飾 的 塔托 ， 穿著 印度 師父 裝扮 微笑 的 塔托 （ 穿著 圍腰布 、 頭巾 、 白外套 和 念珠 ， 一 手 拿 著 銅壺 站 著 ， 背後 有 幾 張 面 露 敬畏 的 模糊 臉龐 ） 。 在 這些 相片 之間 是 英國 鄉間 春天 的 風景照 、 瑞士 馬特洪峰 、 甘地 的 照片 ， 以及 一 張 名為 「 您 上 回見到 父親 是 什麼 時候 ？ 」 的 相片 。 這 就 是 塔托 融合 東西 文化 的 方式 。 然而 ， 高文 完全 不 受 畢斯華斯 先生 和 塔托 兩 人 的 影響 ， 照常 開 計程車 、 豬嚎 似地 哼唱 聖歌 、 繼續 威脅 恐嚇 家 裡 的 人 。 用功 小孩 都 公開 希望 他 會 車禍 重傷 殘廢 或 死掉 ， 結果 他 贏得 安全 駕駛 獎狀 ， 還 和 西班牙港 市長 握手 。 獲獎 讓 高文 更加 肆無忌憚 ， 巴絲黛 和 畢斯華斯 先生 都 開始 提到 想要 報警 。 不過 ， 他們 一 次 也 沒有 這麼 做 ， 因為 高文 突然 不再 是 威脅 了 。 那 一 天 晚上 ， 屋子 裡 突然 出乎意外 地 安靜 ， 用功 小孩 停止 喧鬧 ， 塔托 的 留聲機 也 沒有 動靜 ， 《 羅摩衍那 》 唱到 一半 嘎然 結束 ， 只 聽見 高文房 裡 傳來 陣陣 哀號 、 毆打 和 東西 撞破 砸爛 的 聲音 。 阿南德 躡腳 跑到 畢斯華斯 先生 房 裡 ， 開心 低語 說 ： 「 爹地 在 打 媽咪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坐起身 來 豎耳 傾聽 ， 感覺 是 真 的 ， 維地亞達 的 爹地 真的 在 打 維地亞達 的 媽咪 。 整 間 屋子 都 在 聽 。 高文房 裡 的 聲音 消失 後 ， 高文 又 開始 哼唱 《 羅摩衍那 》 ， 樓下 的 喧鬧聲 再度 浮現 ， 帶 著 一 絲 新 的 滿足 ， 塔托 的 留聲機 也 重新 啟動 ， 播放 歡慶 的 音樂 。 從此 只要 高文 毆打 西妲 就 是 這 種 景象 ， 而且 經常 發生 。 用功 小孩 不再 驚惶 ， 因為 他們 發現 高文 只 靠 打 老婆 發洩 ， 不會 再 找 其他 對象 。 西妲 挨打 讓 她 擁有 母儀 的 尊嚴 ， 而且 很 奇怪 地 讓 她 贏得 從未 有 過 的 敬意 。 副作用 是 她 的 小孩 遭到 打壓 ， 她 也 不再 唱歌 ， 還 激使 她 起身 對抗 文化 。 維地亞達 也 在 模範班 ， 但 不 像 阿南德 是 明星 學生 ， 西妲 認為 那 只 是 花錢 行賄 的 緣故 。 一 天 下午 ， 阿南德 坐 在 酪農店 吧台 盡頭 的 凳子 上 ， 一 名 印度 男孩 走 了 進來 ， 是 維地亞達 。 阿南德 嚇 了 一 跳 ， 維地亞達 看起來 也 嚇 了 一 跳 ， 因此 兩 人 都 沒有 和 對方 說話 。 維地亞達 走過 阿南德 身旁 ， 到 吧台 另 一 頭 的 凳子 坐下 ， 點 了 二百五十 西西 的 牛奶 。 阿南德 很 高興 地 發現 維地亞達 犯 了 錯 ， 他 應該 先 在 櫃檯 付錢 ， 拿 著 收據 給 吧台 服務生 看 ， 於是 維地亞達 只好 再次 走過 整 排 高 腳凳 ， 到 櫃檯 付錢 拿到 收據 ， 再 經過 成 排 的 凳子 走回 原位 。 兩 人 低頭 喝 著 牛奶 ， 不 看 對方 ， 刻意 喝 得 很 慢 ， 誰 也 不 想 先 走 。 兩 人 都 不 想 和 對方 絕交 ， 但 還是 無法 避免 ； 兩 人 都 覺得 對方 和 自己 絕交 了 ， 從此 不 和 對方 說話 ， 直到 長大 為止 。 在 擁擠 的 家 裡 ， 各 種 關係 錯綜複雜 、 時常 改變 ， 這 份 沉默 倒是 始終 不變 。 這 件 事 非常 轟動 ， 維地亞達 事 後 說 那 天 下午 決定 絕交 的 是 他 ， 阿南德 則 堅持 是 自己 。 於是 每 天 下午 三點 五分 ， 酪農店 的 人 總會 看到 兩 名 印度 男孩 坐 在 吧台 兩 端 的 高腳凳 上 ， 用 吸管 喝 著 二百五十 西西 牛奶 ， 從來 沒有 開口 說話 。 維地亞達 接著 又 當 著 大家 的 面吃 蜜李 。 米娜 和 卡拉 討厭 他 的 囂張 ， 便 開始 宣揚 阿南德 的 課業 表現 多麼 突出 。 「 我 哥哥 讀 過 的 書 比 你們 所有人 加起來 還 多 。 」 「 聽 你 在 說 。 不過 沒關係 ， 如果 阿南德 真的 讀 過 那麼多 書 ， 他 一定 知道 《 哼唱 的 槍 》 3 的 作者 是 誰 。 」 塔托 家 的 小孩 說 。 「 阿南德 ， 告訴 他 ， 跟 他 說 《 哼唱 的 槍 》 作者 是 誰 。 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「 哈 哈 哈 ！ 」 「 這 種 書 他 怎麼 會 曉得 ， 」 米娜 說 ， 「 他 才 不 讀 瘋子 寫 的 書 。 」 「 好 吧 ， 阿南德 真的 讀 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