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心 ， 也 不再 和 他 交談 。 他 每 天 早上 都 出去 訪查 一 間 又 一 間 房子 、 尋找 出租 的 房間 ， 直到 筋疲力竭 ， 直到 疲憊 燒乾 了 他 的 憤怒 為止 ， 到 了 下午 再 開車 去 他 的 責任區 ， 在 那裡 待到 晚上 。 有 一 天 晚上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很 晚 回家 。 這 段 日子 以來 ， 他 覺得 屋子 越來越 整齊 ， 越來越 像 避風港 。 他 發現 圖西 夫人 坐 在 漆黑 的 迴廊 上 ， 低低 哼唱 聖歌 ， 輕輕柔柔 ， 彷彿 遠離 世界 孤獨 一 人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沒有 和 她 打招呼 ， 逕自 朝 房間 走去 ， 這時 ， 夫人 開口 了 。 「 穆罕 ？ 」 她 的 語氣 帶 著 試探 ， 感覺 很 和善 。 他 停下 腳步 。 「 穆罕 ？ 」 「 是 ， 媽。 」 「 阿南德 還好 吧 ？ 我 已經 有 幾 天 沒 聽到 他 咳嗽 了 。 」 「 他 很 好 。 」 「 小孩 啊 ， 小孩 ， 麻煩 哪 ， 麻煩 。 不過 你 還 記得 歐瓦 當年 是 怎麼 用功 的 嗎 ？ 一邊 吃飯 一邊 念 書 ， 一邊 顧 店 一邊 念 書 ， 一邊 算 錢 一邊 念 書 ， 一邊 幫 人 ， 幫 所有人 ， 而且 一邊 念 書 。 穆罕 ， 你 還 記得 哈努曼 大宅 嗎 ？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發覺 她 有點 感傷 ， 但 不 想 被 她 的 心情 牽動 ， 便 說 ： 「 大宅 很 大 ， 比 我們 要 搬去 的 地方 大多 了 。 」 夫人 平靜下來 。 「 他們 有沒有 拿 歐瓦 的 信 給 你 看 ？ 」 之前 在 家人 間 流傳 的 家書 裡 ， 歐瓦 主要 談到 英國 的 花卉 與 天氣 ， 帶 著 一點 文藝腔 ， 字跡 很 大 ， 字距 和 行距 都 很 寬 。 「 二月 的 煙霧 終於 散 了 ， 」 歐瓦 曾 寫道 ， 「 在 家家戶戶 窗 邊 留下 厚厚 一 層 煤黑 。 細 雪 來 了 又 去 ， 但 黃水仙 很 快 就 會 綻放 。 我 在 門 前 小 花園 種 了 六 株 黃水仙 ， 五 株 長大 了 ， 一 株 沒有 長成 。 我 只 希望 別 像 去年 ， 一 朵 花兒 也 沒 開 。 」 「 他 小時候 對 花朵 一點 興趣 也 沒有 。 」 圖西 夫人 說 。 「 我 想 他 花 太多 時間 讀書 了 。 」 「 他 一直 很 喜歡 你 ， 穆罕 ， 我 想 因為 你 也 很 喜歡 讀書 ， 應該 是 吧 ， 我 也 不 曉得 。 或許 我 該 把 女兒 嫁給 喜歡 讀書 的 人 ， 歐瓦 總是 這麼 對 我 說 。 但是 你 也 知道 ， 賽斯 他 … … 」 夫人 停 了 一下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已經 很多 年 沒有 聽 她 提 這 個 名字 了 ， 「 老 方法 一下子 就 過時 了 ， 穆罕 。 我 聽說 你 在 找 房子 。 」 「 我 看到 一 棟 不錯 的 。 」 「 抱歉 讓 你 這麼 不 方便 ， 但 我們 必須 替 歐瓦 準備 房間 。 穆罕 ， 這 不 是 他 父親 的 房子 ， 如果 他 能 回到 父親 的 房子 不 是 很 好 嗎 ？ 」 「 非常 好 。 」 「 你 不會 喜歡 油漆 的 氣味 ， 而且 很 危險 ， 我們 要 在 這裡 加 幾 個 遮陽蓬 ， 那裡 做 幾 扇 百葉窗 ， 裝 一些 現代 的 東西 。 」 「 聽起來 非常 好 。 」 「 都 是 為了 歐瓦 ， 雖然 我 想 你 回來 之後 也 會 覺得 不錯 。 」 「 回來 ？ 」 「 難道 你們 不 回來 ？ 」 「 當然 會 ， 」 他 說 ， 話語 間 掩藏 不 住 內心 的 興奮 ， 「 當然 會 回來 ， 裝 百葉窗 確實 不錯 。 」 夏瑪 聽到 消息 之後 鬆 了 一 口氣 。 「 我 從來 不 認為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媽 會 要 我們 永遠 離開 。 」 她 重新 提起 圖西 夫人 多麼 看重 米娜 ， 還 有 送 白蘭地 給 阿南德 的 事情 。 「 天哪 ！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突然 發飆 ， 「 難道 你 覺得 這 就 是 抓 蝨子 的 報答 ？ 你 打算 再 送 米娜 去 多 抓 幾 隻 蝨子 ， 是 吧 ？天哪 ！ 天 哪 ！ 貓 捉 老鼠 ！ 貓 捉 老鼠 ！ 」 他 想到 自己 竟然 落入 圖西 夫人 的 陷阱 、 對 她 感激 涕零 ， 就 覺得 一 陣 噁心 。 她 就 像 對待 女兒 一樣 ， 將 他 牢牢 抓 在 手心 、 受 她 控制 。 打從 他 踏進 圖西 商店 ， 看到 夏瑪 站 在 櫃檯 後方 的 那 一 刻 起 ， 他 就 脫離不了 她 的 手掌心 。 「 貓 捉 老鼠 ！ 」 夫人 隨時 可能 改變 主意 。 就算 沒有 ， 他們 回來 又 能 得到 什麼 ？ 兩 間 房 ？ 一 間 房 ？ 還是 只 能 露宿 在 屋子 底下 ？ 她 已經 展現 自己 擁有 生殺大權 ， 現在 只好 奉承 她 ， 小心 別 讓 她 動怒 。 夫人 緬懷 往事 時 ， 他 必須 一起 感傷 ； 夫人 破口大罵 ， 他 必須 假裝 遺忘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只 有 六百 元 可以 逃跑 。 他 是 社區 福利部 職員 ， 毫不起眼 的 公務員 ， 只要 部門 一 撤 ， 他 也 會 跟著 完蛋 。 「 陷阱 ！ 」 他 歸咎於 夏瑪 ， 「 陷阱 ！ 」 他 故意 找 夏瑪 和 孩子 吵架 。 「 把 該死 的 車 賣 了 ！ 」 他 大吼道 。 他 曉得 怎麼 羞辱 夏瑪 ， 便 刻意 跑到 樓下 去 說 ， 讓 其他 姊妹 和 用功 小孩 都 聽 得 到 。 他 變 得 脾氣 乖戾 ， 三天兩頭 就 覺得 痛心 ， 在 房 裡 摔 東西 ， 把 裱好 的 相框 扯下 砸爛 ， 拿 牛奶瓶 扔 阿南德 ， 在 阿南德 眼睛 上方 割 了 一 道 傷口 ， 還 在 樓下 賞 夏瑪巴掌 。 種種 行為 讓 他 像 高文 一樣 ， 成為 屋子 裡 人人 斥責 與 嘲弄 的 對象 。 即使 他 身為 社區 福利部 官員 ， 人 不 在 家 的 歐瓦 依然 耀眼 ， 代表 著 德行 與 成功 ， 備受 眾人 尊敬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一家人 將 玻璃櫃 、 夏瑪 的 梳妝台 、 泰奧菲 的 書櫥 、 帽架 和 史朗柏 金床 搬到 廉價 公寓 。 他們 把 四柱床 拆解開來 ， 連同 搖椅 和 貧戶 做 的 飯桌 搬到 樓下 ； 搖椅 與 粗糙 不平 的 混凝土 摩擦 後 裂成 碎片 。 生活 變成 一 場 夢魘 ， 分裂成 公寓 房間 和 屋子 底下 ； 夏瑪 繼續 在 屋子 底下 煮飯 ， 而 孩子 們 有時 和 用功 小孩 一起 睡 ， 有時 和 畢斯華斯 先生 睡 在 公寓 。 每 天 下午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開車到 責任區 ， 宣揚 生命 中 比較 美好 的 事物 。 他 發送 冊子 、 傳授 知識 、 成立 組織 、 參與 小 村莊 複雜 的 政治 事務 ， 直到 夜晚 才 開車 返回 西班牙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