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到底 怎麼 了 ？ 」 「 沒 事 。 」 夏瑪 好聲好氣 地 說 。 她 沒有 回答 莎薇 ， 而是 繼續 向 阿南德 懇求 ： 「 他 只要 下樓 和 你 舅舅 道歉 就 沒 事 了 ， 一點 事 也 沒有 。 」 女孩 不 想 拋下 阿南德 ， 她們 不 敢 下樓 。 「 記住 ， 」 夏瑪 說 ， 「 什麼 事 都 不要 對 你們 的 老爸 說 ， 你們 都 知道 他 的 個性 。 」 說完 她 就 離開 房間 了 。 他們 聽見 母親 和 一 位 阿姨 說話 ， 語氣 正常 ， 甚至 滿 開心 的 ， 他們 都 很 佩服 夏瑪 的 勇氣 。 不久 ， 三 姊妹 也 下樓 了 ， 去 面對 其他 未 受 侮辱 者 的 自以為是 。 樓上 有 人 在 使用 蓮蓬頭 ， 歐瓦 在 浴室 唱 著 印度 老 電影 的 歌曲 。 這 是 他 的 優點 ： 就算 住在 英國 也 不 受 環境 影響 ， 這 讓 家人 感覺 有些 得意 。 歐瓦 出國 期間 ， 大家 賦予 他 許多 美德 ， 這會兒 都 在 許多 瑣事 上 發現 。 阿南德 記得 有 一 位 阿姨 說 ， 歐瓦 把 他 從 千里達 帶去 的 鞋子 、 襯衫 和 內衣 從 英國 再 帶回來 。 「 一 雙 鞋 穿 八 年 ， 」 阿南德 喃喃自語 ， 「 騙 鬼 。 」 浴室 安靜下來 。 夏瑪 走進 房間 。 「 快點 ， 不然 他們 要 去 戲院 了 。 」 阿南德 很 清楚 星期日 的 流程 。 橋牌 、 桌球 、 午餐 、 海邊 、 洗澡 、 晚餐 ， 然後 是 夜間 節目 。 他 依稀 聽見 表兄弟 開始 聚集 在 飯廳 ， 歐瓦 的 聲音 隔 著 毛巾 從 他 臥房 傳出來 。 阿南德 走下 屋 後 的 樓梯 ， 再 沿 台階 登上 後 迴廊 ； 當年 他 在 碼頭 差點 淹死 ， 就 是 被 帶回 這 個 迴廊 。 他 從 迴廊 瞄 了 一 眼 飯廳 ， 想起 自己 當 著 歐瓦 的 面 ， 在 飯廳 將 椅子 從 父親 底下 抽走 的 往事 。 表兄弟 看到 他 ， 有 幾 位 阿姨 也 看到 他 ， 談話 嘎然而止 ， 所有人 低下 頭 去 ， 不過 阿姨 們 依然 一 臉 嚴肅 ， 彷彿 受到 冒犯 的 法官 。 不久 ， 交談 再度 開始 。 表兄弟 一邊 等候 晚餐 ， 一邊 隨便 玩牌 ， 流汗 大王 維地亞達 低頭 對著 桌子 微笑 ， 舔舔 嘴唇 。 阿南德 在 迴廊 等 了 好一會兒 ， 歐瓦 才 從 臥房 走出來 。 他 的 腳步 依然 沉重 匆促 ， 一 看到 阿南德 ， 臉色 立刻 沉 了 下來 ， 兩 人 一陣 沉默 。 阿南德 走進 臥房 ， 雙手 收 在 背後 。 「 對不起 。 」 阿南德 說 。 歐瓦 依然 一 臉 正經 。 最後 他 終於 開口 說 ： 「 好 吧 。 」 阿南德 不 曉得 該 怎麼辦 。 他 站 在 原地 ， 感覺 好像 在 等 人 邀 他 共進 晚餐 ， 再 一起 到 戲院 看戲 。 但 沒有 人 邀請 他 ， 於是 他 轉身 緩緩 走出 房間 ， 回到 後 迴廊 。 他 走下 台階 ， 聽見 談話 再度 開始 ， 還 有 阿姨 們 在 廚房 做 事 的 窸窣聲 。 夏瑪 在 房間 等 他 。 阿南德 知道 母親 心 裡 也 很 痛苦 ， 甚至 比 他 還 難過 ， 他 不 想 再 讓 母親 受罪 。 夏瑪 等 著 阿南德 開口 說話 或 做 些 表示 ， 以便 安慰 他 ， 然而 他 什麼 都 沒 說 。 「 你 現在 要 吃 東西 了 嗎 ？ 」 阿南德 搖頭 。 兩 個 弱者 在 強者 的 陰影 下 彼此 關切 ， 感覺 真 可笑 ！ 夏瑪 走下 樓 去 。 歐瓦 和 表兄弟 離開 之後 ， 夏瑪 又 回到 房間 。 現在 阿南德 願意 吃飯 了 。 過 了 不久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散步 回來 ， 心情 和 之前 完全 不同 ， 痛苦 得 面容 扭曲 。 阿南德 替 他 調 了 胃散 ， 但 他 散步 後 很 累 ， 只 想 上床 睡覺 。 他 在 星期日 有時 會 很 早 睡 ， 至於 平常 時候 ， 他 總是 很 晚 才 從 責任區 回來 。 飯廳 的 燈光 從 隔間 頂端 的 通風口 透進 房間 ， 畢斯華斯 先生 喊 夏瑪 過來 ， 對 她 說 ： 「 叫 他們 把 飯廳 的 燈 關掉 。 」 這 種 時間 做 如此 的 要求 實在 強人所難 。 雖然 只要 歐瓦 還 沒 回來 ， 夏瑪 偶爾 可以 順利 把 燈 關掉 ， 可是 這 天 晚上 沒辦法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火 了 ， 他 要 夏瑪 和 阿南德 去 拿 紙板 ， 試 著 用 紙板 擋住 隔間 頂端 的 縫隙 。 他 從 床鋪 跳上 隔間 橫板 ， 在 三 個 通風孔 卡住 紙板 ， 但 其中 兩 塊 很 快 就 掉 了 。 「 你 是 波傑 叔叔 @ 啊 。 」 莎薇 說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正 要 對 莎薇 發飆 ， 此時 飯廳 燈光 彷彿 聽到 這 一 陣 混亂 ， 逕自 熄滅 了 。 他 躺 在 漆黑 的 房 裡 ， 很 快 沉入 夢鄉 ， 不停 磨牙 ， 用 嘴 發出 奇怪 滿足 的 啪啪聲 。 阿南德 坐 在 黑暗 中 。 夏瑪 走進 房間 ， 爬上 四 柱床 。 阿南德 不 想 下樓 ， 他 到 床 上 躺 在 父親 身旁 ， 就 這樣 靜止 不 動 。 他 被 說話聲 和 沉重 的 腳步聲 吵醒 ， 燈光 從 兩 個 沒有 遮住 的 隔間 縫隙 照進 房 裡 ， 讓 他 完全 清醒過來 。 幾 位 等 在 屋子 底下 的 阿姨 開始 在 廚房 忙碌 ， 說話聲 和 笑聲 依然 此起彼落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翻動 身子 ， 嘟噥 一 聲 ： 「 喔，天哪 ！ 」 阿南德 發覺 夏瑪 醒 了 且 神情 焦躁 ； 夜裡 聽到 這樣 的 談話聲 ， 簡直 就 像 水龍頭 滴水 般 難以 忍受 。 「 天哪 ！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大喊 。 飯廳 霎時 沉默 下來 。 「 屋 裡 還 有 其他 人 呢 。 」 畢斯華斯 先生 咆哮道 。 可以 聽見 樓下 有 用功 小孩 和 來訪 的 姊妹 被 吵醒 了 。 歐瓦 彷彿 對 身旁 的 人 悄悄 低語 似的 ， 輕聲 說 ： 「 老頭 ， 誰 不 曉得 有 人 啊 。 」 有 人 笑 了 。 笑聲 讓 畢斯華斯 先生 氣瘋 了 。 「 去 法國 吧 你們 ！ 」 他 大喊 。 「 下 地獄 吧 你 。 」 說話 的 是 圖西 夫人 。 她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慢慢 說出口 ， 語氣 冰冷 、 果決 又 清楚 。 「 媽 ！ 」 歐瓦 說 。 畢斯華斯 先生 不 曉得 該 說 什麼 ， 詫異 之後 是 震驚 ， 震驚 之後 是 憤怒 。 夏瑪 從 四柱床 上 起身 說 ： 「 老公 ， 老公 。 」 「 讓 他 下 地獄 吧 。 」 圖西 夫人 說 ， 語氣 就 像 聊天 一樣 輕鬆 ， 說完 嘀咕 一 聲 ， 接著 就 是 床鋪 彈簧 的 吱嘎聲 和 地板 上 的 窸窣 聲響 。 樓下 的 燈 亮 了 ， 照亮 院子 ， 反光 透過 畢斯華斯 先生 房門 的 百葉窗 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