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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「 更 貴 。 」 我 有 一 個 朋友 , 在 外語 學堂 讀書 時 , 便 曾 在 台北 中山堂 前 一 家 委託行 , 因 購 一 件 價值 五百 元 的 毛衣 而 大吃 其 癟 , 該 老闆 伸頸 細瞧 其 領 牌 , 不屑 曰 : 「 你 外語 學堂 畢業 , 當 個 翻譯官 , 一 個 月 也 不過 五六百 元 , 還是 省 點 吧 。 」 不過 結果 大出 該 老闆 意料 , 吾友 竟然 有錢 買 了 一 件 。 然而 最 痛苦 的 是 , 當 顧客 看 了 兩 件 不 買 辭出 之 時 , 上 至 老闆 , 下 至 店員 , 無不 怒目而視 , 口 中 念念有詞 , 一 種 像 被 雞 姦 了 似的 嘴臉 全 露 了 出來 。 如此 生意 , 能 做 得 好乎 ? 如此 待客 , 不要 說 洋大人 受不了 , 中國人 同樣 受不了 也 。 於是 , 有 人 曰 : 沒有 關係 , 他們 見 了 洋大人 , 笑容 自出 。 須知 觀光 事業 發達 後 , 洋大人 如 過江之鯽 , 將 逐漸 不再 稀罕 , 且 洋大人 亦 有 富有 窮 , 久而久之 , 劣根性 復發 , 難免 終 有 一 天 , 華洋 一視同仁 。 坐 計程 汽車 沒有 小 賬 , 應 是 中國 唯一 值得 大吹 之 事 ( 美國 的 小 賬 困死 人 , 日本 便 無 小賬 ) , 但 僅 此 一 項 , 難廣 招徠 。 不二價 運動 應 設法 展開 , 凡是 在 台北 中華路 買 過 東西 的 人 , 恐怕 都 有 同感 , 真正 是 漫天 要價 , 就地 還錢 , 上當 不 上當 全 憑 運氣 。 柏楊 先生 從前 曾 發明 一定律 曰 : 「 還 他 一 個 你 根本 不 想 買 的 價 , 包 不 吃虧 。 」 結果 不然 , 前日 往 購 一 皮箱 , 要價 三百 , 我 以為 它 只 值 一百五十 元 , 但 嫌 其 式樣 不 好 , 乃 大聲 曰 : 「 七十 元 。 」 料想 他 寧 去 自殺 , 也 不會 賣 , 想不到 他 大叫 曰 : 「 好 啦 , 拿去 。 」 嗚呼 , 如何 使 中國人 以 善意 和 誠懇 對待 陌生人 , 不僅 是 觀光 之 道 , 亦 是 做人 之 道 , 不宜 等閒視之 也 。 原子筆 人類 的 腦筋 大概 天生 的 易於 健忘 , 除了 官僚 利用 之 以 漫天 撒謊 外 , 而今 又 得 一 事 , 乃 原子筆 經 長久 沉寂 後 , 最近 再度 問世 。 便宜 的 兩 元 一 支 , 貴 的 五十 元 一 支 , 無論 漫天 撒謊 也好 , 原子筆 也好 , 其 坑人 者 一 也 。 一九四七年 , 美國 老爺 雷諾 先生 , 運 了 大 批 原子筆 到 上海 , 宣稱 管子 裡 裝有 神秘 墨水 , 寫 一 輩子 都 寫 不 完 。 不過 千萬 別 拆開來 看 , 蓋拆開 必 走氣 , 一 走氣 便 如 《 西遊記 》 上 金角 大王 的 葫蘆 , 不 靈 了 矣 。 該 洋 大人 並 發起 喜馬拉雅山 探險 運動 , 二十世紀 的 中國 官崽 , 對 洋 大人 無不 口服 心服 , 一 聽說 洋大人 要 爬山 , 乃 大肆 鋪張 , 既 邀請 學者 講演 , 又 努力 購買 禦寒 設備 ( 蓋 官崽風 聞 喜馬拉雅山 上 有 額 非 爾士峰 , 非常 的 冷 ) , 報 上 天天 都 刊載 新聞 , 把 雷諾 先生 說成 「 生 有 異秉 , 少 懷 大志 」 之類 的 東西 。 結果 是 , 喜馬拉雅山 沒 爬成 , 雷諾 先生 卻 腳底 抹 油溜 之乎 。 經 美國 大使館 一 查 , 他 閣下 原來 是 個 巨騙 。 不過 他 那 次 著實 撈 了 一 筆 , 有些 不 信邪 的 人 冒險 把 原子筆 拆開 一 瞧 , 只好 大喊 倒楣 。 想不到 這 種 倒楣 的 原子筆 現在 又 氾濫 起來 , 柏楊 先生 因 無 錢 購買 鋼筆 ( 月 前 曾 鼓起 膽量 , 去 文具店 打聽 一下 , 派克 五十一 的 一 支 要 五百 元 , 最最 差勁 的 也 要 一百 元 左右 , 嚇 了 一 跳 ) , 以為 經過 十數 年 的 研究 , 原子筆 可能 進一點步 , 乃 斥資 買 兩 元 一 支 的 , 第一 支 像 一 根 木棒 , 一 個 字 也 寫 不 出 。 第二 支 時 寫出 時 寫 不 出 。 乃 忍痛 買 五 元 一 支 的 , 寫 倒是 可以 寫 , 可是 頂多 五六千 字 便光 。 這 個 負擔 實在 是 太 大 , 一千 字 便 要 付出 一 元 , 對 官 崽 而言 , 固 沒 啥 了不起 , 對 柏楊 先生 這 種 既 窮 且 老 的 無聊 文人 , 實在 吃不消 。 最 使 人 難過 的 是 , 誰 都 不能 保證 每 支 原子筆 都 寫 得 出 , 有時候 流利 之 極 。 即使 不 寫 , 也 飛騰 澎湃 , 把 衣服 搞 得 一塌糊塗 。 且 這 種 油漬 奇牢 , 用 淚水 都 洗 不 乾淨 。 有時 當 你 急需 動筆 , 它 卻 穩 如 泰山 , 教 人 活活 急死 。 市面 上 還 有 一 種 新興 的 行業 , 那 就 是 「 加油 」 「 換 筆心 」 , 對 此 我 是 身經百戰 的 老手 , 十 支 筆心 至少 有 九 支 不 好 寫 , 十 次 加油 至少 有 十 次 不 好用 。 說 也 怪哉 , 本來 可 用 的 管子 , 油盡 之後 , 再 加上去 , 不 是 寫 不 出 字 , 便是 寫出 的 字 如 九 天 仙女 賜給 薛仁貴 先生 的 天書 , 半 隱 半現 , 若 有 若無 。 現在 , 柏楊 先生 案頭 , 橫七豎八 , 放 著 各式各樣 , 足足 三十五 支 原子 之 筆 , 悲觀 之餘 , 怎不 使 人 懷念 雷諾 先生 也 。 ( 柏老 按 : 這 是 一九六○年代 的 原子筆 , 敬請 讀者 老爺 , 發發 思古 之 幽情 。 不過 , 二十 年 後 的 一九八○年代 , 原子筆 也 不 是 每 支 都 靈光 。 ) 海明威 之 死 海明威 先生 終於 翹 了 辮子 。 同樣 是 作家 , 美國 的 便 比 中國 的 吃香 , 連 死 都 死 得 了不起 。 報上云 , 海明威 先生 擦 槍 走火 , 與世長辭 。 國際社 發 專電 , 大總統 去 弔唁 , 遠 在 一萬 里 外 的 一 個 名叫 「 台灣 」 的 小島 , 報紙 上 都 佔 大大 的 一 塊 地盤 。 而且 有 很多 有 學問 的 朋友 , 把 海 先生 的 身世 摸 得 透熟 , 長篇大論 的 一一 為 文 哀悼 , 當 作家 的 , 不應該 如是 耶 ? 要 說 作家 之 死 , 中國 也 不 是 沒有 過 的 , 當年 魯迅 先生 逝世 , 確實 震動 一時 , 迄 今 不 見 此 盛況 矣 。 大家 來 台灣 十 有 二 載 , 死 的 作家 , 已 有 數位 , 無不 都 可憐 兮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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