牠 溜走 了 。 聽 者 會 自然而然 假設 那 個 「 牠 」 是 一 條 魚 。 「 河 裡 有 一 條 好 大 的 虹鱒 ， 我 好 想 再 釣 牠 一下 。 」 咪亞 說 。 「 哦 ， 真的 假 的 ？ 讓 我 瞧瞧 你 向 牠 拋竿 吧 。 」 貝兒 邊 說 邊 靠近 。 「 你 不 拿 釣竿 陪 我 一起 釣 嗎 ？ 」 「 不 急 啦 。 太陽 正 要 下山 ， 魚群 會 開始 上鉤 。 這 個 位置 很 棒 。 來 吧 ， 拋 幾 次 竿 。 」 咪亞 緊張 不安 ， 開始 讓 手腕 向 前 甩 ， 釣線 也 達到 預期 的 效果 ， 落在 水 裡 堆成 一 疊 。 「 我 知道 還是 手腕 的 老毛病 。 」 她 咕噥 著 說 ， 以為 貝兒 會 反駁 或 糾正 她 ， 沒想到 對方 悶 不 吭聲 。 她 一 轉頭 ， 只 見 貝兒 瞪大 雙眼 站 著 ，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「 這 釣竿 從 哪兒 拿 的 ？ 」 貝兒 驚愕 地 問道 。 咪亞 望 著 自己 手 裡 的 竹竿 。 「 我 在 小屋 裡 找到 的 ， 」 她 支吾其辭 地 回答 ， 「 你 給 我 的 那 根 釣竿 和 我 不 對盤 ， 手 拿 的 部位 很 不對勁 ， 所以 我 想 試試 這 根 ， 結果 真的 好用 多 了 。 」 「 你 在 小屋 的 哪裡 找到 的 ？ 」 咪亞 聽出 貝兒 語氣 裡 的 緊繃 。 她 小心 走過 河 裡 的 石頭 ， 向 已經 伸手 想 拿 釣竿 的 貝兒 走近 。 「 在 衣櫃 找到 的 ， 裡面 有 兩 根 ， 這 一 根 比較 小 。 我 想 你 不會 介意 … … 」 「 還 有 另外 一 根 ？ 和 這 根 一樣 ？ 」 「 是 啊 ， 你 不 曉得 嗎 ？ 」 貝兒 搖搖頭 。 她 依舊 盯 著 手 裡 的 竿子 ， 彷彿 不 敢 相信 眼前 見到 的 事物 。 「 帶 我 去 看 。 」 咪亞 脫掉 靴子 和 涉水褲 ， 站 在 一 旁 ， 雙手 不停 緊握 又 鬆開 ， 看 著 貝兒 煩躁 地 將 藍色 塔夫綢 晚禮服 推到 一 邊 ， 去 取 第二 根 竹製 魚竿 。 她 拿開 乾式 毛鉤袋 和 管子 ， 看見 懸掛 在 釣竿 上 的 小小 標籤 ， 不禁 輕輕 發出 欣喜 的 叫聲 。 「 咪亞 ， 你 瞧 ！ 這 是 派恩 做 的 欸 ！ 」 咪亞 看 著 貝兒 取出 那 根 看似 價值 不菲 的 釣竿 ， 彷彿 它 是 用 玻璃 做 的 一樣 易 碎 。 「 我的天哪 ， 真是 美 極了 。 」 她 以 充滿 敬畏 的 語氣 說 ， 並 檢視 它 的 每 個 細節 。 「 耶穌基督 ， 聖瑪麗 ， 聖約瑟夫 ， 我 的 老天爺 。 這 就是了 ， 他 的 名字 印 在 底蓋 上 。 我 當然 聽 過 他 的 大名 ， 可是 從 沒 親手 握 過 。 這 根 釣竿 完好 如 新 ， 實在 是 太 神奇 了 。 」 咪亞 焦慮 地 站 在 她 身旁 ， 希望 能 說 些 什麼 話 ， 減輕 自己 從 衣櫃 取用 了 顯然 十分 貴重 的 釣竿 所 犯 的 罪過 。 「 我 一 個 人 打掃 房間 ， 心想 你 應該 不會 介意 我 打開 櫥櫃 和 衣櫥 。 你 曾 說 要 我 像 待在 自個兒 家 裡 一樣 不要 拘束 。 每 件 東西 都 積 了 厚重 的 灰塵 和 泥土 ， 得 要 擦拭 乾淨 才 行 。 總之 ， 我 找到 這些 竹竿 的 時候 ， 不 曉得 它們 那麼 值錢 。 我 曾經 看過 廉價 商店 有 這 種 竹竿 。 我 不 知道 … … 」 貝兒 轉頭 ， 望 著 咪亞 ， 銳利 的 眼神 似乎 懷疑 咪亞 的 神志 是否 正常 。 貝兒 笑 了 幾 聲 ， 好像 在 說 ： 我 不 曉得 該 從 何 講起 。 她 舉起 竹竿 ， 像是 握 著 具有 魔法 且 超脫 塵俗 的 權杖 。 「 首先 ， 絕對 不要 把 釣竿 叫成 竹竿 。 其次 ， 咪亞 ， 這 可 不 是 普通 的 竹竿 。 這 叫做 竹釣竿 。 沒 錯 ， 是 用 竹子 做 的 ， 不過 可 不 是 隨隨便便 的 竹子 都 能 做 。 它 是 用 『 青籬竹 』 製成 ， 這 種 竹子 是 一百多 年 前 由 當時 的 工藝 大師 從 中國 引進 ， 這些 大師 和 偉大 的 鐘錶 師傅 同樣 備受 尊崇 ， 他們 從 學徒 開始 做 起 ， 如果 有 一 雙 巧奪天工 的 好 手藝 ， 才 能 獲准 設計 釣竿 。 這 確實 需要 很 神奇 的 技巧 ， 咪亞 ， 因為 得 先 劈開 竹子 ， 再 把 竹片 合而為一 ， 使 竹子 比 之前 更 強韌 。 每 位 師傅 都 有 自己 不 外傳 的 獨門 功夫 ， 連 國家 機密 都 沒 保護 得 這麼 滴水不漏 。 那 個 時代 做出 許多 偉大 的 釣竿 ， 時至今日 依舊 聲名 顯赫 。 飛蠅 釣用 的 竹釣竿 是 藝術品 ， 而 派恩 做 的 竹釣竿 更 是 館藏 等級 的 藝術品 。 」 「 這 就 是 派恩 做 的 釣竿 。 」 「 沒 錯 。 」 「 我 拿 它 來 釣魚 ？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咪亞 閉上 雙眼 ， 感覺 胃 裡 一陣 翻攪 。 「 可是 石墨 做 的 新 釣竿 不 是 比較 好用 嗎 ？ 比較 輕盈 堅固 。 」 「 或許 你 會 這麼 認為 ， 不過 這 種 觀念 是 錯誤 的 。 的確 ， 不 是 所有 竹釣竿 做出來 都 一模一樣 。 對於 頂級 的 竹釣竿 ， 就 拿 這 根 來 說 好了 ， 市面 上 有 成千上萬 大量 生產 的 廉價 仿冒品 ， 那些 釣竿 最好 留在 地下室 ， 而 非 拿出來 釣魚 。 有 人 將 這些 老 釣竿 視為 古董 ， 認為 只是 往日 的 遺物 。 這 個 嘛 ， 我 敢 跟 你 打包票 ， 那些 人 從 沒 親手 握 過 派恩 做 的 釣竿 。 新 釣竿 比較 好 嗎 ？ 我 想 ， 這 就 像是 拿 手工製 的 手錶 和 機器製 的 電子錶 做 比較 ， 」 她 聳聳肩 ， 「 兩 者 都 能 告訴 你 時間 。 」 貝兒 舉起 釣竿 ， 飛快 地 往 前 一 拋 ， 滿意 的 一 抹 微笑 在 她 臉 上 綻放 。 「 速度 慢 ， 很 順手 。 」 她 以 長 而 從容 的 拖腔 說道 ， 眼神 透露出 她 對 釣竿 伸縮性 的 激賞 。 「 我 把 它 拿出來 用 ， 真 不好意思 ， 」 咪亞 感受到 情況 的 嚴重性 ， 對 貝兒 說 ， 「 我 應該 先 問 過 你 。 貝兒 ， 我 真的 不 曉得 它 的 價值 。 」 「 反正 也 沒 弄壞 ， 」 她 歪 著 腦袋 說 ， 「 用 它 釣魚 的 感覺 如何 ？ 」 「 感覺 很 … … 不 一樣 。 」 貝兒 對 她 了無 新意 的 回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