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 ， 後來 知道 金子 是 闖王 的 軍餉 ， 便 執意 要 青青 都 拿出來 還 人 。 後來 ， 他 和 青青 找到 了 燕王 的 寶藏 ， 足足 有 十 大 口 鐵 箱子 ， 放滿 了 奇珍 異寶 ， 他 毫不 動心 ， 甚麼 珊瑚 寶樹 、 白玉 八駿馬 、 翡翠 玉西瓜 ， 一一 隨手 拿去 送 人 。 當然 ， 出手 闊綽 跟 得來 容易 也 有點 關連 的 ， 像 駱冰 ， 一 個 江湖 女子 豪闊 得 比 大富 人家 的 少奶奶 更 厲害 ， 只 因 她 是 「 神刀 」 駱元通 之 女 ， 駱元通 又 是 「 神偷 」 ， 她 得自 真傳 ， 要 花 甚麼 錢財 ， 可以 隨時 到 為富不仁 、 貪官污吏 的 人家 裡 去 盜取 ， 千金 散盡 還 復 來 ， 又 何必 省 著 ？ 《 雪山 飛狐 》 胡一刀 的 夫人 ， 跟 駱冰 也 是 一 個 模子 ， 所以 胡一刀 一點 不 擔心 她 日後 的 經濟 問題 。 有趣 的 是 ， 顯然 金庸 後來 也 發覺 自己 的 人物 未免 豪闊 得 太過 誇張 ， 於是 企圖 收歛 一下 。 舊版 《 射鵰 英雄傳 》 ， 郭靖 請 黃蓉 吃飯 ， 她 大點 一 頓 ， 郭靖 結帳 ， 「 一共 是 三百零九兩七 錢 四 分 」 ， 他 「 摸出 兩 錠 黃金 」 ， 兌 了 「 五百 兩 銀子 ， 付 帳 後 外 賞 十兩 」 。 到 了 新版 ， 結帳 時 便宜 多 了 ， 只 是 「 一十九 兩七 錢 四 分 」 ， 郭靖 摸出 「 一 錠 」 黃金 ， 兌 了 銀子 付 帳 ， 那 十兩 小 帳 也 不 賞 了 。 飯菜 價格 的 改動 ， 想 是 金庸 發現 原版 不 合 物價 史實 ， 但 其他 增刪 ， 如 加上 許多 解釋 ， 說 郭靖 花錢 這麼 爽快 ， 皆 因 不 知 錢銀 用途 等等 ， 又 把 原版 郭靖尚 餘 四 錠 黃金 ， 取 了 三 錠 給 黃蓉 ， 減 了 一 錠 ， 成為 與 黃蓉 平分 ， 顯然 就是 金庸 覺得 郭靖 不 應 豪爽 得 不 合 情理 。 現代 的 現實 生活 不 容許 我們 一擲千金 ， 辦報 的 金庸 ， 恐怕 不會 贊成 手下 當 報社 資產 的 錢財 如 糞土 。 經營 一 家 成功 的 報社 ， 金庸 自然 很 知道 錢銀 的 用途 ， 不過 知道 金錢 的 用途 而 懂得 運用 金錢 ， 始終 跟 金錢 掛帥 、 唯利是圖 是 有 一 大 段 距離 的 。 說話 的 藝術 《 書劍恩仇錄 》 第三 回 ， 紅花 會雄聞訊 說 文泰 來 被 周仲英 出賣 ， 怒氣沖沖 到 鐵膽莊 要 人 ， 雙方 越 說 越 亂 ， 乒乒乓乓 地 打起來 。 到 陳家洛 出現 ， 卻 是 先禮後兵 ， 先 謝 過 周仲英 「 仗義 援手 」 ， 還 深深 一 揖 ， 教 周仲英 一面 還 禮 ， 一面 萬分 尷尬 ， 不 知 如何 答話 。 陳家洛 這 一 招 ， 登時 教 周仲英 及 紅花會 的 幾 個 機智 人物 刮目相看 。 為甚麼 呢 ？ 只 為 江湖 上 的 交手 ， 要 佔上風 ， 便 先 得 讓 人家 覺得 氣短 。 要是 陳家洛 開口 便是 責罵人 ， 人家 駁還 他 ， 未必 是 他 佔 了 上風 ； 但是 他 先 上來 多謝 人 ， 人家 便 無法 兇起來 ， 更 兼 他 多謝 人家 「 仗義 援手 」 ， 一 開口 便 令 對方 心 中 有愧 。 等 他 下 一 句 請 周仲英 引 他們 去 見 文泰 來 ， 周仲英 便 只有 賠不是 的 餘地 。 以上 不過 是 信手拈來 的 一 個 例子 。 金庸 小說 的 一 個 特色 ， 就 是 喜歡 表現 人物 說話 的 技巧 。 像 以上 那樣 ， 是 拿 說話 擠兌 人 ， 反過來 ， 也 可以 用 說話 去 緩和 場面 。 像 《 笑傲江湖 》 第十三 回 ， 王元霸 的 兒子 堅持 令 狐 的 「 笑傲 江湖 之 曲 」 曲譜 是 偷來 的 「 辟邪 劍譜 」 ， 岳 夫人 一面 要 為 令 狐 雪冤 ， 一 面 又 不能 傷 了 王元霸 的 面子 ， 於是 說道 ： 「 此 事 終須 問 個 水落石出 ， 兒 是 我們 弟子 ， 平之 也 是 我們 弟子 ， 我們 不能 有所 偏袒 ， 到底 誰是誰非 ， 不妨 去 請 那 綠竹翁 評評 這 個 道理 。 」 金庸 解釋 說 ， 「 她 不便 說 這 是 令 狐 和 金刀王家 的 爭執 ， 而 將 爭端 的 一造 換作 了 林平 之 。 」 果然 ， 金刀王元霸 就 不 好 阻撓 了 。 說話 的 藝術 ， 在 金庸 小說 中 佔 著 十分 重要 的 地位 。 惹起 是非 ， 以致 流血 打鬥 ， 是 一 句 話 ； 平息 干戈 ， 令 人 感到 心平氣和 ， 也 是 一 句 話 。 事實 總是 那些 事實 的 了 ， 但 引起 甚麼 反應 、 帶來 甚麼 後果 ， 似乎 完全 看 你 用 甚麼 措詞 語氣 說出來 。 懂得 怎樣 說話 ， 起碼 在 金庸 小說 的 世界 裡 ， 是 處世 必須 的 學問 。 說話 真實 準確 是 不 夠 的 ， 一 件 事 怎樣 形容 ， 不但 要 注重 真假 ， 還要 考慮到 效果 。 但 有時 ， 我 想 ， 太多 人 太 注重 效果 反而 不 太 注重 真假 了 。 信任 每 一 次 重 閱 程靈素 為 苗人 鳳治 眼睛 的 情節 ， 心 中 都 會 感動 而 又 感慨 。 許多 人 都 欣賞 《 雪山 飛狐 》 裡 胡一刀 和 苗人鳳 的 肝膽 相照 、 識 英雄 重 英雄 ， 殊不知 小小 程靈素 與 苗人鳳 之間 ， 亦 可 說 是 同樣 的 互相 信賴 敬重 。 而 令 人 既 感動 又 感慨 的 ， 就 是 這樣 的 信賴 和 敬重 ， 竟然 是 沒有 做錯 ， 竟然 得到 對方 百分之一百 的 回報 。 在 這 個 世界 上 ， 尤其 是 現代 功利 社會 ， 可以 信賴 的 人 何其 少 ， 信賴 了 一 個 人 而 被 出賣 的 事 何其 多 ， 以致 每 個 人 每日 都 活 在 謹慎 為 自己 打算 、 小心 提防 過度 輕信 人 的 氣氛 中 ， 實在 不 痛快 之 極 ， 程靈素 和 苗人鳳 那樣 的 故事 ， 怎不 令 人 羨慕 而 嚮往 ？ 苗人鳳 與 胡斐素 不 相識 ， 胡斐 帶來 的 這 位 「 醫生 」 ， 本領 怎樣 、 心腸 怎樣 ， 他 更 不 知道 ， 只 知 她 是 舊 對頭 的 親傳 弟子 ， 但是 她 叫 他 「 放鬆 全 身 穴道 」 ， 任 她 施為 ， 他 竟然 毫不 猶豫 地 照 做 ， 他 這樣 信任 程靈素 ， 連 胡斐 也 感到 驚訝 。 程靈素 對 苗人鳳 必然 十分 佩服 ， 第一 因為 他 光明磊落 ， 不 願 別人 不 知 就裡 而 幫助 了 他 ， 他 一 知道 程靈素 是 毒手藥王 的 弟子 ， 馬上 告訴 她 他 跟 她 師父 的 過節 ， 以免 她 誤醫 了 師父 的 對頭 。 然而 ， 程靈素 的 寬容 氣度 ， 絕對 配 得 上 苗人鳳 的 光明磊落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