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人 ， 對 玄慈 也 是 肅然起敬 。 金庸 描寫 得 更 清楚 ： 「 雄 初 聞 虛竹 之 父 竟是 少林寺 方丈 玄慈 ， 人人 均 覺 他 不 守 清規 ， 大有 鄙夷 之 意 ， 待 見 他 坦然 當眾 受刑 ， 以 維護 少林寺 的 清譽 ， 這 等 大 勇實 非 常人 所 能 ， 都 想 他 受 此 重刑 ， 也 可 抵償 一時 失足 了 。 萬不料 他 受刑 之後 ， 隨即 自絕 經脈 。 本來 一 死 之後 ， 一了百了 ， 他 既 早 萌 死志 ， 這 二百 杖 之 辱 原 可 免去 ， 但 他 定 要 先行 忍辱 受杖 ， 以 維護 少林寺 的 清譽 ， 然後 再 死 ， 實是 英雄 好漢 的 行徑 。 雄 心敬 他 的 為人 ， 不少 人 走到 玄慈 的 遺體 之前 ， 躬身 下拜 。 」 不 是 我 故意 挑剔 ， 玄慈 為 人 其實 不 算 得 多 勇敢 可敬 ， 他 是 被 蕭遠山 再三 逼問 ， 才 迫得 承認 與 葉二娘 的 關係 的 。 不過 ， 不 願 當眾 承認 這樣 的 過去 ， 亦 是 人 之 常情 ； 而且 ， 他 不 願 當眾 承認 ， 可能 也 是 為了 葉二娘 的 緣故 。 既然 承認 了 ， 就 承擔 到底 ， 全 不 躲避 應 受 之 辱 ， 那 還是 難得 的 。 但 這些 勇於 認錯 的 例子 ， 既 使 我 佩服 這些 認錯 的 人 ， 另一方面 ， 也 使 我 對 認錯 需要 無比 勇氣 感到 不安 。 一 個 社會 越 重 面子 ， 認錯 的 社會 代價 就 越 大 ； 把 個人 的 面子 、 名譽 看 得 越 重要 ， 認錯 就 需要 更 大 的 勇氣 。 要是 處於 權威 地位 ， 或者 自以為 、 被 以為 是 處於 權威 地位 ， 那麼 認錯 就 幾乎 比 死 還 難 了 。 不能 錯 、 不能 認錯 ， 這樣 的 人生 和 社會 壓力 多麼 大 。 我 覺得 ， 要 活 得 健康 ， 學習 進步 得 快 ， 「 勇於 認錯 」 是 遠遠 不 夠 的 。 錯 了 便 承認 ， 要是 最 自然 之 舉 才 是 。 如果 「 人 誰 無 過 」 ， 我 有 過 又 為甚麼 需要 有 極 大 勇氣 才 能 承認 ？ 不 是 不 贊成 人 愛惜 名聲 ， 而是 希望 人 更 重 實際 ， 無須 把 形象 看 得 那麼 重要 。 心術不正 的 人 難以 信任 ， 但 心術 太 正 就 容易 成 獃子 了 。 金庸 頗 喜歡 取笑 心術 太正 、 不 通 世務 的 獃子 ， 《 鹿鼎記 》 第二十二 回 ， 就是 以 他 的 生花妙筆 ， 描寫 澄觀 這 「 武獃子 」 怎樣 被 一 個 武功 粗淺 的 少女 弄得 手忙腳亂 。 本來 ， 澄觀 自幼 潛修 武學 ， 身為 少林寺 般若堂 首 座 ， 武功 淵博 ， 阿琪阿珂 根本 沒 練 過 內功 ， 連 招式 也 是 夾七搭八 胡亂 偷學 來 的 ， 他 小 指頭 、 衣袖角 一 動 ， 就 大可 把 她倆 任何 一 個 制伏 了 ， 為何 竟 弄 至 手足無措 、 一籌莫展 ？ 問題 就是 他 不會 轉彎 。 韋小寶 見 他 用 「 一 指 禪 」 點倒 阿琪 ， 隨口 要 他 教 ， 任何 人 聽到 這樣 的 要求 ， 知道 韋小寶 武功 低能 ， 也 不會 加以 考慮 ， 只 會 改教 他 另 一些 簡單 武功 ， 因為 要 應付 這 兩 位 小姐 ， 根本 不 需要 甚麼 高深 武功 。 只有 澄觀 這樣 的 獃子 ， 才 會 認真 地 苦苦 思索 ， 要 怎樣 才 能 教會 韋小寶 「 一 指 禪 」 這 種 高深 武功 。 《 倚天屠龍記 》 裡 說 ， 倚天劍 中 所 藏 的 「 即 成 」 九陰 真 經 武功 ， 是 黃蓉 想出來 的 應急 權宜 之 計 ， 日後 要 修練 補救 。 但 澄觀 心術 太 正 了 ， 樣樣 都 要 以 正統 方法 去 做 ， 權宜 的 「 捷徑 」 ， 他 是 無法 想像 的 。 最 好笑 是 他 說 「 咱們 少林派 武功 循序漸進 」 ， 由淺入深 的 一 套 跟 著 一 套 ， 一 指 禪 「 並 不 難 學 」 ， 韋小寶 問 他 要 學 多久 ， 他 長篇大論 地 數下來 ， 原來 他 自己 就 花 了 一共 四十二 年 ！ 韋小寶 再 逼 他 想 個 「 速成 的 法子 」 ， 澄觀 絞盡腦汁 ， 算來算去 ， 仍 是 三十 年 也 恐怕 不 夠 。 韋小寶 駁 他 道 ， 阿琪阿珂 也 不 是 一步步 練 起 ， 那麼 應付 她們 何須 一步步 練 起 ？ 何須 先 練成 深厚 內功 ？ 澄觀 聞 言 大吃一驚 ， 顫 聲 道 ： 「 練武 不 紮好 根基 ， 那 … … 那 不 是 旁門左道 嗎 ？ 」 看 澄觀 迂不可當 ， 越來越 夾纏 不清 ， 越來越 鑽入 牛角尖 ， 真是 教 人 捧腹 ， 但是 想 深 一 層 ， 可能 是 五十 步 笑百步 ， 像 澄觀 那麼 迂腐 的 人 實在 很多 ， 而且 遠 不及 澄觀 謙虛 可愛 。 人生 苦短 ， 要 做 的 快 去 做 ， 管用 的 辦法 快 去 試 ， 不要 太 拘泥 於 「 紮好 根基 」 、 「 循序漸進 」 了 。 心術 太 正 剛 不可久昔 時 看 金庸 小說 描述 高手 相 搏 謂 ： 「 剛 不可 久 ， 柔 不能 守 。 」 歷年 一直 不忘 ， 一直 感到 這 兩 句 不 知 是 源自 甚麼 經典 或是 金庸 所 作 的 話 ， 很 有意思 。 只是 隨著 經歷 不同 ， 對 這 兩 句 話 的 體會 也 有所 改變 。 年少 氣盛 的 時候 ， 對 「 剛 不可 久 」 特別 留意 ， 視為 警惕 。 氣勢 如 虹 的 攻擊 ， 的確 有 「 飄風 不 終 朝 ， 驟雨 不 終夕 」 的 弱點 ， 一 輪 衝鋒 之後 ， 後勁 不繼 ， 那麼 對方 只消 懂得 避過 鋒頭 ， 你 自己 便會 自動 疲累 ， 不攻自破 。 那時 不大 注意 「 柔 不能 守 」 這 句 ， 覺得 渾不可解 。 但 其實 「 柔 不能 守 」 的 例子 ， 才 多 得 不可勝數 。 有些 人 主張 圓滑 、 變通 、 「 以柔制剛 」 ， 認為 溫和 諒解 的 態度 ， 才 是 無往不利 ， 所得 更多 。 誰 知 一 以 溫和 諒解 、 保持 友好 關係 開 了 頭 ， 以後 要 守 便 難 了 ， 沒有 原則 的 妥協 ， 只 是 節節 敗退 ， 最後 守 無可 守 ， 全盤 放棄 。 眼見 一步步 陷入 這 境地 的 人 ， 真是 不少 。 「 柔 不能 守 」 ， 也 是 極 值得 作為 警惕 的 一 句 話 。 然而 ， 近來 這 兩 句 話 又 頻頻 出現 在 腦海 中 ， 意義 又 再 有 不同 。 甚麼 「 剛 」 、 「 柔 」 ， 不再 著意 ， 耳 畔 繚繞 著 的 都 是 「 久 」 、 「 守 」 兩 個 字 ， 好像 說 ， 剛 也好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