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的 態度 , 足以 代表 金庸 俠士 對 個人 自由 的 重視 。 「 民族 大義 」 與 「 統一 大業 」 真的 是 二 而 一 的 麼 ? 如果 真的 如此 , 一 個 民族 一 個 國家 , 便 不 應 有 多 種 民族 的 國家 出現 , 應該 每 個 民族 互 不相干 才 是 。 但 當今 之 世 , 「 台獨 」 被 認為 是 為 「 民族 大義 」 所 不容 , 「 藏獨 」 則 是 「 分裂 國土 」 , 那麼 成吉思汗 的 蒙古 帝國 版圖 又 如何 ? 連 韋小寶 都 會 說 , 莫斯科 本來 是 中國 的 地方 , 為甚麼 中國人 竟然 容許 蘇聯 「 獨立 」 ? 說穿 了 , 「 民族 大義 」 不過 是 掩蓋 政治 現實 的 一 面 魔術旗 。 金庸 小說 , 至少 在 《 鹿鼎記 》 之前 , 政治 意識 不 濃 。 鐵木 真 要 郭靖 輔助 他 滅掉 南朝 , 郭靖寧 死 不肯 ; 郭靖 還是 南朝人 , 蕭 可是 契丹人 , 耶律洪基 要 他 領兵 攻 宋 , 他 也 是 寧死不肯 。 別 誤會 這 是 民族 主義 、 或者 反 侵略 主義 , 這 是 最 單純 的 和平 主義 : 不同 的 人 各自 生活 、 和平 共存有 甚麼 不 好 ? 好端端 的 為甚麼 一定 要 甲 統治 乙 、 或 乙 統治 甲 ? 就算 《 鹿鼎記 》 , 韋小寶 也 禁不住 問 , 為甚麼 天地 會 一定 要 他 殺 了 皇帝 , 皇帝 又 一定 要 他 滅 了 天地 會 ? 最 了解 聖女 貞德 的 人 , 大概 要 算 蕭伯納 了 , 在 他 的 劇 中 , 貞德 要 把 英國人 從 法國 驅逐 出去 , 她 並 不 痛恨 英國人 , 她 只是 說 , 上帝 給 了 英國人 自己 的 國家 和 語言 , 他們 留在 自己 的 國家 , 便是 上帝 的 好 兒女 , 現在 他們 要 到 我們 的 國家 裡 來 , 說 我們 的 語言 , 那 不 是 上帝 的 旨意 。 《 鹿鼎記 》 這 部 最 輕鬆 諧趣 的 金庸 小說 , 開頭 卻 有 一 個 陰暗 沉重 之 極 的 楔子 , 那 是 說 雍正 年間 慘酷 的 文字獄 , 無數 讀書人 被 株連 慘死 , 表現出 滿清 的 暴政 , 引出 熱血 俠士 推翻 清朝 的 圖謀 。 《 鹿鼎記 》 這 個 書名 , 本來 就 是 含有 深切 的 悲憤 。 第一 回 , 呂留良 跟 小 兒子 談 「 逐鹿 中原 」 、 「 問鼎 中原 」 的 典故 , 談到 「 未知 鹿死誰手 」 , 就 是 不 知 爭 著 做 皇帝 的 人 , 哪 一 個 做成 了 皇帝 的 意思 。 他 感歎 道 : 「 咱們 做 老百姓 的 , 總是 死路一條 。 『 未知 鹿死誰手 』 , 只不過 未知 是 誰 來 殺 了 這 頭 鹿 , 這 頭 鹿 , 卻 是 死定 了 的 。 」 「 人為 刀俎 , 我 為 魚肉 ; 人為 鼎鑊 , 我 為 麋鹿 」 , 老百姓 終究 也 逃 不 過 被 人 殺 了 放 在 鼎鑊 裡 煮 了 來 吃 的 命運 。 《 鹿鼎記 》 的 命題 , 不 可謂 不 悲觀 和 充滿 激情 。 可是 《 鹿鼎記 》 並 沒有 發展為 一 部 悲壯 的 反清 烈士成 仁史 , 反而 成 了 最 熱鬧 最 刺激 奇情 的 故事 , 鏡頭 自 冰天雪地 囚車 一 轉 , 轉到 笙歌 處處 的 揚州 , 轉到 軟玉 溫香 的 麗春院 , 就 幾乎 沒有 再 轉回來 了 , 只有 再 轉到 比 麗春院 豪華 百 倍 、 無恥 百 倍 的 皇宮 裡 去 。 沒有 烈士 , 只 有 韋小寶 , 他 這 個 老百姓 沒有 被 做 皇帝 的 人 煮 了 來 吃 , 反而 是 他 借 了 皇帝 的 光 , 揩 了 不少 油水 。 至於 天地 會 那些 英雄 們 , 叫囂 了 一 番 之後 便 各 散 東西 , 也 不見得 被 人 魚肉 了 。 這 個 發展 , 是 金庸 故意 安排 , 別有 深意 , 還是 作品 自己 的 生命力 , 把 作者 帶離 他 的 原意 , 沒有 多 大 關係 , 更 有趣 的 可能 是 它 的 寓言 意味 。 今時 今日 , 在 香港 像 呂留良 那樣 感歎 「 我 為 麋鹿 」 、 「 這 頭 鹿 是 死定 的 了 」 的 人 , 恐怕 還 真不少 , 而 預備 做 其 英雄 烈士 的 , 雖然 不 多 , 必然 也 有 人 在 , 努力 組織 其 「 民主 抗共 」 的 天地會 。 但是 , 如果 金庸 寓言 成真 的話 , 恐怕 真正 的 主角 出場 , 就 是 以 韋公爺 作 模範 。 鹿鼎 公韋 一定 不會 殺 皇帝 , 但 也 不會 滅 天地會 , 總之 香港 就 保證 會 繁華 熱鬧 下去 。 《 鹿鼎記 》 第八 回 , 韋小寶 被 天地 會 擄去 , 事情 發展 下去 , 竟然 變成 跟 天地 會 會 眾 歃血 為盟 。 韋小寶 發誓 入會 , 倒 也 是 誠心誠意 , 入會 儀式 禮成 , 他 「 只 覺 從 今 而後 , 在 這 世上 再 也 不 是 無依無靠 。 」 這 句 話 驟聽甚奇 。 韋小寶 這 潑皮 幾時 有 覺得 過 無依無靠 了 ? 況且 , 他 剛剛 與 皇帝 結成 了 莫逆之交 , 全 世界 都 知道 他 有 了 這 個 大 靠山 , 「 無依無靠 」 又 從 何 說起 ? 但 這 句 話 絕不 是 金庸 有 甚麼 疏忽 , 而是 點出 了 個人 心 底 裡 , 都 需要 在 一 個 體 中 得到 別人 承認 的 地位 。 韋小寶 在 妓院 裡 長大 、 生活 , 是 別人 容忍 他 , 不 是 他 有 這 個 權利 ; 得到 皇帝 這 個 大 靠山 , 是 機緣 湊合 , 皇帝 喜歡 他 , 所以 對 他 恩寵 有加 , 更 不 是 他 有 甚麼 權利 。 但是 , 他 加入 天地 會 , 卻 是 正正式式 入會 的 , 有 有 地位 的 人 提名 、 得到 其他 人 一致 接納 、 經過 正式 的 手續 和 莊嚴 的 儀式 。 更 重要 的 是 , 他 有 權利 也 有 義務 , 要 遵守 嚴厲 的 會規 , 他 一 天 忠於 天地 會 , 一 天 受到 兄弟 尊敬 信任 , 一旦 違反 守則 , 便會 遭到 處分 , 甚至 失去 會籍 。 換句話說 , 歸屬感 是 從 自願 對 體 承擔 責任 而 來 的 , 嬉皮笑臉 如 韋小寶 , 心 底 裡 也 都 渴望 這 種 歸屬感 , 有 了 歸屬感 、 有 了 正式 的 地位 , 他 才 能 真正 不再 覺得 無依無靠 。 這 正好 說明 所謂 「 出世 」 與 「 入世 」 的 人生觀 , 也 有 自私 的 一 面 。 承擔 社會 責任 , 不光 是 出於 為人 的 偉大 情操 , 同時 也 為了 滿足 自己 : 沒有 責任 的 人 , 往往 是 寂寞 的 人 。 與 別人 一塊 承擔 責任 , 也 是 為了 分嘗 共同 努力 、 互相 倚靠 信賴 的 滋味 。 不過 , 無可 避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