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時 也 為了 滿足 自己 ： 沒有 責任 的 人 ， 往往 是 寂寞 的 人 。 與 別人 一塊 承擔 責任 ， 也 是 為了 分嘗 共同 努力 、 互相 倚靠 信賴 的 滋味 。 不過 ， 無可 避免 ， 責任 的 另 一 面 就 是 縛束 。 世人 大概 是 像 韋小寶 的 多 ， 既 得到 所 需 的 地位 和 歸屬感 ， 又 嫌 責任 和 社會 期望 把 他 縛 得 太 不 自由 了 。 他 千方百計 逃避 責任 ， 躲 不 過 才 胡亂 對付 。 到 最後 ， 他 還是 覺得 太 煩厭 了 ， 嫌 皇帝 老是 迫 他 滅掉 天地 會 ， 天地 會 又 迫 他 殺 了 皇帝 。 他 宣布 「 老子 不 幹 了 」 沒有 甚麼 ， 但 為了 公道 起見 ， 他 應該 承認 ， 他 自 天地 會 自 皇帝 身 上 都 得 過 無數 好處 。 《 鹿鼎記 》 第八 回 ， 天地會 青木堂 要 立 香主 ， 資深 頭目 李力世 、 關安基 兩 人 各 有 支持 者 ， 分成 兩 陣 ， 爭持不下 。 陳近南 到來 ， 一 番 考慮 ， 決定 叫 韋小寶 來 當 ， 李 、 關 二 人 聞意 爭相 附和 。 為甚麼 呢 ？ 自然 不 是 因為 敬重 韋小寶 。 關安基 心想 ： 「 李 老兒 一味 和 我 爭香 主當 ， 眼看 誰 也 不服 誰 ， 索性 一 拍 兩散 。 」 李力世 肚子 裡 的 ， 當然 也 是 同 一 個 主意 。 就 這樣 ， 兩 個 真材 實料 的 「 候選人 」 一起 落空 ， 香主 之 職 讓 一 個 不學無術 而 又 對 青木堂 毫不 熱中 的 小子 得 去 。 甚麼 「 選賢與能 」 。 我 唸書 時 以為 高職 是 有 能者 居 之 ， 畢業 後 經歷 了 一 番 求職 辛酸 ， 終於 領悟到 一 個 人 能不能 得到 某 個 職位 ， 往往 取決 於 那 個 機構 、 那 個 部門 的 政治 形勢 。 我 的 一 位 同學 ， 極 有 才華 ， 論理 注定 不會 找到 工作 ， 豈料 忽然 在 某 大學 得 了 個 教席 ， 不禁 大為 錯愕 ， 後來 才 知 是 兩 派 鬥爭 ， 陰差陽錯 ， 捧 了 他 這 個 沒有 靠山 的 人 上場 。 金庸 的 描述 ， 真是 道破 了 一 個 最基本 的 政治 常規 。 值得 注意 的 是 ， 並非 只 因 李力世 、 關安基 兩 個 是 「 小人 」 ， 所以 有 這 個 想法 。 陳近南 高瞻遠望 ， 全無 私心 ， 想法 也 是 基本 相同 。 他 是 考慮到 任命 李 、 關 任何 一 個 ， 都 會 引致 青木堂 內部 分裂 ， 倒不如 任命 一 個 外人 的 好 。 韋小寶 也 算得是 有 「 資格 」 的 了 ， 至少 他 的確 殺 了 鰲拜 ， 在 會眾 中 會 有 威望 ， 比起 不少 現實 例子 ， 他 的 任命 已 是 合理 得多 。 世上 有 這麼多 庸才 身居 要職 ， 其實 不 是 偶然 的 。 當然 ， 陳近南 深明 委任 韋小寶 冒險 之 極 ， 雖然 一時 可 免 青木堂 分裂 ， 但 長久以往 把 會務 交 在 一 個 滑頭 小 無賴 手 中 ， 一定 遲早 出事 。 結果 ， 他 名義 上 委任 韋小寶 ， 事實 上 一半 讓 青木堂 集體 領導 、 一半 他 自己 親自 操心 ， 這 是 沒有 辦法 中 的 辦法 。 其實 李 、 關 二 人 顯然 也 不 是 甚麼 高才 ， 不然 他們 自當 了 解 ， 鷸蚌相爭 ， 只有 漁人 得利 ， 如果 要 防止 庸才 執政 ， 如果 他們 真是 為 公多於 為 私 ， 他們 應該 消除 彼此 之間 的 對峙 ， 誰 當上 香主 ， 另 一 個 都 應 全力 支持 才 是 。 《 鹿鼎記 》 第一 回 ， 金庸 敘述 了 清朝 雍正 年間 的 一 場 大 文字獄 ， 當代 的 文士 受害 者 無數 ， 人心 悲憤 莫名 ， 不能 公開 抗議 ， 就算 私下 也 不 敢 暢所欲言 。 顧炎武 和 黃宗羲 兩 位 文士 ， 下雪天 造訪 呂留良 ， 見 他 書房 裡 掛 著 一 大幅 查士 標的 近作 山水 ， 山川 奇秀 ， 但 雲霧 瀰漫 ， 看 之 令 人 憂鬱 ， 畫上 只 題 了 「 如此 江山 」 四 個 字 。 在 顧 、 黃 二 人 提議 之下 ， 呂留良 即席 在 畫上 題詠 了 長 詩 一 首 ， 道出 畫意 ： 「 其 為 宋 之 南 渡 耶 ？ 如此 江山 真 可恥 。 其 為 崖山 以後 耶 ？ 如此 江山 不 忍視 。 吾 今 始 悟作畫意 ， 痛哭流涕 有若是 。 以 今視 昔昔 猶 今 ， 吞聲 不用 枚 銜嘴 。 畫 將 皋羽 西台淚 ， 研入 丹青 提 筆泚 。 所以 有 畫 無 詩文 ， 詩文 盡 在 四 字 裡 。 嘗謂 生 逢 洪武初 ， 如 瞽忽 瞳 破 可 履 。 山川 開霽 故璧 完 ， 何處 登臨 不 狂喜 ？ 」 詩詞 的 偉大 之 處 ， 是 能 為 人 道出 深 心 裡 的 感情 ， 使 這些 感情 能夠 發出 聲音 來 。 有時 心 中 鬱結 難 言 ， 讀 詩 是 唯一 宣洩 的 方法 ， 而 呂留良 這 一 首 「 如此 江山 」 ， 在 此時 重讀 ， 真是 令 人 傷心 感歎 ， 「 痛哭流涕 有若是 ！ 」 金庸 在 註解 中 說 ， 這 段 故事 是 痛惜 文革 文字獄 時 造成 的 災害 有感而寫 的 。 他 說 ， 雖然 寫作 之 時 ， 文化大革命 的 文字 獄 高潮 已 過去 ， 但 慘傷 憤懣 之 情 ， 兀自 縈繞 心頭 ， 所以 很 自然 地 把 文字獄 寫進 了 小說 裡 。 呂留良 等 悲痛 的 ， 是 江山 落在 異族 統治 者 的 手 裡 而 受到 摧殘 ， 中共 不 是 「 異族 」 ， 但 金庸 悲痛 中國 人民 被 殘暴 的 政權 蹂躪 ， 悲痛 江山失色 、 生靈塗炭 ， 卻 是 完全 一樣 的 。 「 以 今 視 昔昔 猶 今 」 ， 昔是 文革 ， 今 是 六月 屠殺 、 是 民主 改革 運動 又 一 次 在 中國 歷史 上 失敗 、 是 無數 知識 份子 陷入 秘密 拘捕 和 迫害 的 噩夢 中 ； 香港 面前 路途 黯淡 崎嶇 ， 我們 不 也 是 「 吞 聲 不用 枚 銜嘴 」 ？ 最 難 忍淚 是 讀到 「 山川 開霽 故 璧 完 ， 何處 登臨 不 狂喜 ？ 」 千 種 哀傷 痛惜 之 情 ， 歸結 在 「 狂喜 」 二 字 ， 想像 渴望 著 有 一 天 終 能 見 山川 重 光 而 大喜若狂 ， 此 際 便 禁不住 痛哭失聲 了 。 傳說 當日 鄧小平 召集 中共 高層 領導人 ， 提出 他 有 退休 之 意 ， 眾人 皆 曰 不可 ， 國家 不能 沒有 他 的 領導 ； 獨有 胡耀邦 一 人 贊成 。 結局 是 誰 也 知道 的 了 ： 鄧 繼續 領導 ， 胡 不久 便 倒 台 。 政府 徵詢 民意 、 老闆 與 手下 商量 大事 ， 現今 蔚然成風 ， 但 這 種 諮詢 有 甚麼 作用 ， 便 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