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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功 等 不 到 人 亡 已經 消散 , 看 的 人 、 演 的 人 , 有 甚麼 辦法 不 感到 寂寞 千古 ? 琴 、 棋 、 書 、 畫 , 中國 傳統 文化 的 四 項 雅事 , 金庸 小說 都 一一 談到 , 但 其中 作者 自己 最 感興趣 的 ,當 首推 棋道 。 金庸 不 好 琴 , 偶爾 欣賞 書畫 、 研習 書法 , 但是 對 圍棋 卻 是 十分 著迷 , 像 《 碧血劍 》 的 木桑 道人 那樣 , 到處 找 人 下棋 。 他 收集 棋子 棋盤 , 熱心 在 家 中 招待 海內外 棋手 , 就算 自己 不下 , 只 看 別人 下棋 , 也 是 蠻 開心 的 。 圍棋 與 武功 之間 的 相通處 , 比 琴 與 武功 的 相通處 更 明顯 。 下棋 與 比武 都 是 有 競爭性 的 較量 , 而且 兩 者 都 講 戰略 , 有 誘敵 、 埋伏 、 廝殺 , 這 都 是 琴 所 沒有 的 。 琴 是 獨善其身 , 琴人 對彈 , 尋求 的 是 和諧 溝通 , 或者 和 而 不同 , 但 完全 不會 有 殲滅 對方 的 念頭 。 金庸 曾經 對 棋 的 勝負 , 作 過 不少 分辯 , 比方說 指出 「 勝 固 欣然 敗 亦 喜 」 的 看法 , 但 又 忍不住 同時 指出 , 持 這 看法 的 人 , 必然 是 「 敗 亦 喜 」 的 次數 , 遠遠 超出 「 勝固 欣然 」 的 次數 。 《 天龍八部 》 裡 , 虛竹觀棋 , 心 下 尋思 這 勝 敗心 的 道理 , 他 想道 : 「 達摩 祖師 傳下 了 方便 法門 , 教 我們 由 學武 而 攝心 , 也 可 由 E 棋 而 攝心 。 學武 講究 勝 敗 , 下棋 也 講究 勝 敗 , 恰 和 禪定 之 理 相反 , 因此 不論 學武 下棋 , 均 須 無 勝 敗心 。 」 在 故事 中 , 最 沒有 勝 敗心 的 虛竹 , 反而 是 解開 了 珍瓏 的 勝利 者 。 究竟 作者 之 意 是 反諷 還是 暗示 高深 禪理 , 又 或者 只是 乘機 「 報仇 」 , 諷刺 一下勝 者 未必 是 高明 之 輩 , 那 只有 金庸 自己 才 知道 了 。 我 想 , 一面 學 武 E棋 , 一面 追求 去掉 勝敗心 , 是 相當 矛盾 的 行為 , 幾乎 等於 邀請 美女 入懷 以便 修成 柳下惠 的 定力 。 當然 , 臻 至 化境 , 學武 E 棋 的 人 完全 見 武功 棋藝 而 不 見 勝 敗 , 那 是 絕對 可以 想像 得 到 的 , 但是 能 達到 這 個 境地 的 人 , 必定 很少 。 我 對 圍棋 全無 慧根 。 並非 沒有 試 過 , 大凡 古典 文學 上 視為 風雅 的 事 , 我 都 有點 好奇心 , 但 就是 提 不 起 興趣 , 無法 「 攝心 」 。 自我 解嘲 , 只得 說 我 這 人 沒有 勝 敗心 , 較量式 的 遊戲 一律 不 喜歡 , 所以 與 棋 無緣 。 金庸 小說 描寫 過 不少 棋局 , 但 令 我 印象 最 深刻 的 , 就 是 《 天龍八部 》 破解 無 崖子 擺下 的 珍瓏 了 , 只 因 其中 所 講 的 不單 是 棋理 , 也 是 人生觀 。 不 懂 圍棋 的 人 , 對 一 著 棋 下 得 高明 不 高明 , 真是 莫名其妙 , 若 金庸 一 著 一 著 的 寫下來 , 懂 的 人 當然 會 喜不自勝 , 但 像 我 這樣 完全 不 懂 的 人 , 就 只有 跳過 不 看 了 。 段譽 、 慕容復 、 段延慶 都 是 絕頂 聰明 的 人 , 但是 他們 都 不能 破解 無 崖子 的 珍瓏 , 道理 並 不 在於 他們 的 棋藝 不 夠 高超 , 而是 在於 他們 感情 上 的 障礙 。 金庸 道 : 「 這 個 珍瓏 變幻 百端 , 因 人 而 施 , 愛 財 者 因 貪 失 誤 , 易 怒 者 由 憤 壞事 。 段譽 之 敗 , 在於 愛心 太 重 , 不 肯 棄 子 ; 慕容復 之 失 , 在於 執著 權勢 , 勇於 棄子 , 卻 說 甚麼 也 不肯 失勢 。 段 延慶 生平 第一 恨事 , 乃是 殘廢 之後 , 不得不 拋開 本 門 正宗 武功 , 改習 旁門左道 的 邪術 , 一 到 全神貫注 之 時 , 外魔 入侵 , 竟爾 心神盪漾 , 難以 自制 。 」 這 段 文字 有 很多 個 看法 。 一 個 是 冷血 的 看法 : 每 個 人 都 有 一 個 致命 弱點 , 只要 找到 這 個 致命 弱點 , 便 可以 使 他 受制於 自己 。 另 一 個 是 刁蠻 的 看法 : 這 也 不 是 、 那 也 不 是 , 愛心 太 重 不 好 , 沒有 愛心 也 不 好 , 連 殘廢 也 是 我 的 不 是 , 那麼 要 人 怎樣 才 是 ? 又 一 個 是 個人化 的 看法 : 跟 金庸 辦事 一定 不易 , 怎樣 好 或 有 本領 的 人 , 他 也 能 看出 他 的 基本 弱點 來 。 總之 , 這 段 文字 怎樣 看 也 令 人 殊不 舒服 。 那麼 虛竹 破解 了 珍瓏 , 又 作 甚麼 了解 呢 ? 負責 解釋 的 玄難 , 喃喃自語 道 : 「 這 局 棋 本來 糾纏 於 得失 勝 敗 之中 , 以致 無可 破解 , 虛竹 這 一 著 不 著意 於 生死 , 更 不 著意 於 勝 敗 , 反而 勘破 了 生死 , 得到 解脫 … … 」 悲觀 起來 , 可以 想到 , 做人 努力 是 沒有用 的 , 全心 愛 人 、 一意 為己 — — 怎樣 努力 , 都 是 只有 越 努力 越 注定 失敗 ; 完全 不加 思索 、 不理 後果 , 反而 會 得到 成功 。 不過 , 也許 金庸 本無 此 意 , 不過 是 勸 人 順其自然 , 或者 指出 世事 玄妙 , 「 置 之 死地 而後 生 」 確 有 道理 , 又 或者 這 只是 說 故事 的 人 故弄玄虛 , 甚麼 意義 也 沒有 。 中國人 對 藝術 的 看法 , 傳統 上 跟 西方人 有 很 大 的 分別 。 中國 傳統 的 「 藝 」 和 「 術 」 , 比方 儒家 的 「 六藝 」 — — 禮 、 樂 、 射 、 御 、 書 、 數 , 根本 不 是 現代 西方 影響 之下 , 為 「 藝術 而 藝術 」 的 那 個 「 藝術 」 。 儒家 的 思想 是 , 藝術 的 目標 是 在於 陶冶 性情 , 有 道德 的 使命 ; 而 道家 表面 上 是 為 藝術 而 藝術 , 也就是說 , 追求 真 、 美 , 表達 真 性情 而 不 講求 道德 目標 , 骨子裡 其實 仍 可 說 是 為 生活 而 藝術 、 為 享受 而 生活 、 為 享受 而 藝術 。 西方人 畫 了 一 幀 《 蒙娜麗莎 》 , 拿到 博物館 裡 供 人 欣賞 , 《 大衛 》 雕像 高踞 在 座 上 讓 人 敬佩 , 這 種 做法 是 中國 傳統 所 無 的 。 對 中國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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