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海 去 強搶 百 川 之 水 」 ， 其實 是 掩耳盜鈴 。 不過 ， 吸星 大法 也好 、 北冥 神功 也好 ， 借 別人 努力 的 成果 為 自己 服務 ， 也 是 有 正人君子 的 做法 的 。 沒有 人 能 單 倚 靠 自己 努力 的 成果 ， 就算 自己 搜集 資料 ， 那些 資料 ， 往往 都 包含 別人 畢生 努力 的 功力 所在 。 但是 借 別人 的 東西 只要 說明 是 借 人 的 ， 那 就 於 這 個 人 無損 ； 若 他 不 懂得 利用 自己 努力 得來 的 內力 ， 借 在 你 手 裡 後 反而 發揮 前所未見 的 作用 ， 得出 重要 的 成果 ， 那 是 你 所 應 得 的 。 但 我 常 想及 ， 我們 到 這 世界 來 ， 便 承繼 了 這麼 龐大 的 文化 知識 遺產 ， 若 到 走 之前 ， 也 能 遺下 一點 甚麼 讓 後人 吸為 己 用 ， 那 就 是 對得住 前人 了 。 金庸 短篇 《 鴛鴦刀 》 ， 裡面 有 套 「 夫妻 刀法 」 ， 說 是 一 對 恩愛 夫妻 所 創 。 他 兩 人 心心相印 ， 形影不離 ， 臨敵 施展 的 刀法 ， 自然 也 是 互相 迴護 ， 攻守 互相 配合 ， 因此 威力 倍增 。 這 路 刀法 ， 由 一 位 老僧 傳授給 林玉龍 、 任飛燕 兩 夫妻 ， 豈料 這 對 吵架 夫妻 學 而 無用 。 老僧 之 意 ， 原是 希望 這 路 刀法 改善 他倆 的 關係 ， 結果 只 落得 使 精妙 刀法 的 威力 化為 零 。 《 神鵰俠侶 》 的 「 玉女 素心劍 」 異曲同功 ， 是 一 套 男女 合使 的 劍法 ， 不過 來龍去脈 卻 比 「 夫妻 刀法 」 複雜 得多 了 。 「 玉女 素心劍 」 是 林朝英 思念 她 單戀 的 愛人 王重陽 而 創 ， 有意 配合 他 的 全真 劍法 ， 兩 套 劍法 合使 ， 威力 在 一 倍 以上 。 楊過 與 小龍女 就是 藉著 合使 兩 套 劍法 而 打勝 了 金輪 法王 ， 逃出 生天 。 但是 玉女 素心劍 與 全真劍 配合 ， 又 與 夫妻 刀法 不同 ， 夫妻 刀法 若是 未婚 夫婦 使出來 一樣 厲害 ， 玉女 素心劍 卻 非 情侶 合使 不可 。 原來 ， 這 劍法 「 倘若 不 是 情侶 ， 則 許多 精妙 之 處 實在 難以 體會 ； 相互 間 心靈 不能 溝通 ， 則 聯劍 之 際 是 朋友 則 太過 客氣 ， 是 尊長 小輩 則 不免 照拂 仰賴 ； 如 屬 夫妻 同 使 ， 妙 則 妙 矣 ， 可是 其中 脈脈 含情 、 盈盈 嬌羞 、 若即若離 、 患得患失諸 般 心情 卻 又 差 了 一 層 。 」 說書人 當 不免 誇張 ， 但 金庸 這樣 誇張 也 誇張 得 太 厲害 了 。 熱戀 中 情侶 之間 的 感情 ， 與 夫妻 間 的 感情 ， 的確 有 他 所 描寫 的 那 種 分別 ， 但 那 種 微妙 分別 ， 竟 對 劍法 威力 有 那麼 大 的 影響 ， 金庸 委實 太 幽默 了 。 不過 ， 相信 有 很多 人 同意 戀人 與 丈夫 或 妻子 的確 魔力 不可 同日而語 ， 賈寶玉 相信 女兒 既 嫁 ， 就 從 珍珠 變為 魚目 ， 而 王 夫人 相信 襲 人 一旦 成為 寶玉 公開 的 妾 ， 要 勸 他 時 威力 也 大為 減低 。 情侶 間 的 感情 ， 往往 比 夫妻 間 的 感情 濃烈 百 倍 ， 但是 那 種 「 若即若離 、 患得患失 」 的 特質 ， 卻 絕難 持久 ； 畢生 練就 的 劍法 ， 只有 短短 時間 能 充分 發揮 威力 ， 真是 太 不 划算 。 好在 ， 就算 充分 發揮 也 是 有限 ， 原來 林朝英 只 為 抒懷 ， 無意 殺敵 ， 玉女 素心劍 竟 無 一 招 旨在 致敵 死命 ！ 不獨 「 夫妻 刀法 」 、 玉女 素心劍 的 「 情侶 劍法 」 是 兩 人 合使 而 威力 敵 得住 數 倍 之 眾 ， 合使 的 似乎 還 有 各式各樣 的 「 兄弟 劍法 」 、 「 兄弟 刀法 」 ， 例如 《 碧血劍 》 裡 仙都派 的 「 兩 儀 劍法 」 便是 。 這些 武功 同 是 表達 一 個 信念 ， 就是 所謂 「 二 人 同心 ， 其 利 斷 金 」 ， 又 可 引申 出去 ： 團結 就 是 力量 。 鐵木真 重述 他 母親 教訓 兒子 的 譬喻 ： 一 枝 箭 拿 在 手 中 ， 一下子 就 折斷 了 ， 但是 一 束 箭 綑 在一起 ， 就 十分 不 容易 折斷 。 這些 表面 上 顯淺 的 道理 ， 事實 上 是 不 是 永遠 正確 的 呢 ？ 張愛玲 的 《 傾城 之 戀 》 裡 ， 女 主角 白流蘇 與 男 主角 范柳原 被 一 場 戰火 撮合 ， 白流蘇 覺得 在 戰火 裡 還是 一 個 人 的 好 ， 兩 個 互相 關心 的 人 就 要 忍受 雙重 苦難 ， 因為 一 槍 打過來 ， 即使 打 不 中 我 ， 也 可能 打 著 了 你 ； 本身 逃到 安全 地點 ， 伴侶 不 知 是否 仍 在 險地 ， 自己 也 沒有 安全感 可 言 。 這 個 感觸 ， 真是 十分 真確 。 可能 是 ， 在 武俠 小說 中 ， 危險 是 在 人力 範圍 之內 可以 對抗 的 ， 但是 在 現代 戰爭 中 ， 要 應付 的 危險 ， 根本 已 超出 任何 人 的 個人 反抗 能力 之外 。 二 人 同心 ， 發揮 的 力量 怎樣 大 ， 也 強 不過 龐大 的 組織 傷殺 力量 。 至於 團結 的 力量 ， 在 現代 也 受到 挑戰 ： 「 小才 是 妙 」 ， 把 太多 個體 聯結起來 成為 太 大 的 單位 ， 有時 遠遠 不及 小型 組織 那麼 有 靈活性 和 生命力 。 單位 太 大 了 ， 單單 要 維持 各 個 個體 的 向心力 ， 已 要 白費 不少 氣力 和 時間 ； 單單 從 內部 溝通 一 個 問題 看 ， 已經 是 絕不 容易 對位 。 組織 越 龐大 ， 應付 內部 需要 的 重要性 ， 比 應付 外來 問題 的 重要性 便 越 高 。 小 組織 活潑 地 面對 外面 世界 ， 大 組織 僵化 而 內向 ， 這 是 管理學 最 常見 的 情形 。 顯然 ， 如果 團結 就 是 力量 ， 加入 的 人 越 多 ， 團結 的 程度 就 越 薄弱 ， 整體 的 力量 也 就 越 小 。 金庸 小說 不 乏 陣法 ： 《 射鵰英雄傳 》 全真教 的 天罡 北斗陣 是 七 個 人 ； 《 碧血劍 》 的 五行陣 是 五 個 人 ， 加上 輔佐 的 八卦陣 十六 人 ， 一共 是 二十一 人 。 照 故事 看 ， 似乎 陣法 越 大 ， 就 越 容易 攻破 ！ 《 神鵰俠侶 》 第三十四 回 ， 楊過 以 「 黯然 銷魂掌 」 勝 了 周伯通 的 「 大伏 魔拳法 」 。 這 套 掌法 是 楊過集 他 所 學 各 家 大成 自創 ， 招式 名字 古怪 ， 計有 ： 心驚肉跳 、 杞人憂天 、 無中生有 、 拖泥帶水 、 徘徊 空谷 、 廢寢忘食 、 孤形隻影 、 飲恨吞聲 、 六神不安 、 窮途末路 … … 等等 。 原來 ， 這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