練 功 進度 太 慢 之外 ， 並 沒有 真正 受 過 甚麼 大 挫折 。 想到 將來 要 跟 黃蓉 分手 ， 自然 十分 難過 ， 但 對 他 沒有 霎時 感到 這 是 一 個 大 打擊 。 直至 江南 六 怪 中 的 五 怪 ， 離奇 慘死 在 桃花島 上 ， 他 才 忽然 感到 天崩地裂 ， 完全 失去 了 主宰 。 他 自小 深摯 敬愛 六 位 師父 ， 這 是 他 生平 第一 次 感受到 喪失 親人 的 痛苦 絕望 。 第二 次 打擊 ， 就 是 李萍 之 死 。 這 次 打擊 更 大 ， 不但 因為 她 是 他 的 母親 ， 而且 是 為 他 而 死 的 。 李萍 一 死 ， 他 在 世上 再 無 可以 依憑 的 親人 了 。 怎樣 叫做 成長 ？ 思想 獨立 ， 能 自己 判斷 是非 善惡 作為 終身 的 目標 ， 是 其中 一 個 重要 因素 。 郭靖 的 道德感 很 強 ， 但 這 主要 出於 他 對 母親 及 師父 們 教誨 的 聽從 ， 他 的 世界 ， 原是 平穩 不過 的 ， 直至 這 世界 因 親人 棄世 而 崩潰 ， 加上 目睹 戰爭 慘狀 ， 迫使 他 重新 檢討 自己 一向 在 不知不覺 中 接受 依從 的 信念 。 他 一 個 人 苦苦 思索 ， 廢寢忘餐 ， 不停 問 自己 ： 「 學武 是 為 了 打 人 殺 人 ， 看來 我 過去 二十 年 全 都 錯 了 ， 我 勤勤 懇懇 的 苦學 苦練 ， 到頭來 只有 害 人 。 早 知 如此 ， 我 一點 武藝 不會 反而 更 好 。 如 不 學武 ， 那麼 做 甚麼 呢 ？ 我 這 個 人 活 在 世上 ， 到底 是 為甚麼 ？ 以後 數十 年 中 ， 該當 怎樣 ？ 活 著 好 呢 ， 還是 早些 死 了 ？ 若是 活 著 ， 此刻 已 是 煩惱 不盡 ， 此後 自必 煩惱 更多 。 要是 早早 死 了 ， 當初 媽媽 又 何必 生 我 ？ 又 何必 這麼 費心 盡力 把 我 養大 ？ 」 這些 反覆 自問 ， 相信 每 一 個 成長 中 的 少年 都 會 感到 共鳴 。 最後 ， 其實 郭靖 沒有 找到 答案 。 但 成長 的 關鍵 ， 不 是 在於 對 人生 基本 問題 全 有 肯定 的 答案 ， 而是 在於 能夠 面對 這些 問題 ， 面對 人生 的 不 圓滿 。 郭靖 從 經歷 及 對 這些 經歷 的 反思 之中 ， 確立 了 利用 自己 一切 所 學 ， 為 天下 百姓 解困 這 個 人生 目標 。 他 成為 一 代 大俠 ， 並 不 是 因為 他 最後 達到 了 為 人民 消除 戰難 的 目標 ， 而是 因為 他 盡 了 自己 的 一生 ， 為 這 個 理想 服務 。 《 射鵰 英雄傳 》 是 一 部 成功 的 小說 ， 首尾 呼應 ， 結構 嚴密 ， 趣味 豐富 而 饒有 意義 ， 令 人 讀 後 久久 難以 忘懷 。 如果 要 挑剔 ， 那 可以 說 ， 比起 金庸 後來 的 著作 ， 這 部 小說 不 算 太 有 深度 ， 未 能 使 人 「 一 彈 再三 歎 ， 慷慨 有餘哀 」 。 但 每 本 著作 都 有 它 自己 的 特色 ， 不必 切 合 同 一 個 格調 模式 。 喜愛 鑽研 金庸 小說 的 人 ， 老 愛 比較 舊版 新版 ， 《 射鵰 》 新版 改動 得 特別 多 ， 也 改動 得 特別 令 老 讀者 不 喜歡 。 在 本 文 裡 我 沒有 提出來 討論 ， 因為 市面 上 只有 新版 ， 而且 不論 改 的 效果 如何 ， 這 仍 是 一 部 十分 值得 看 的 小說 。 記得 看 希臘 史詩 描述 「 木馬 屠城記 」 最後 一 場 慘烈 決戰 ， 表面 看 是 人間 的 豪傑 一決雌雄 ， 凡人 看 不 到 的 是 ， 其實 這 是 兩 方 的 天神 在 大 比 拚 ， 而 諸 神 之 王宙斯 在 天庭 觀戰 ， 哪 一 方 的 天神 落敗 ， 他們 所 庇護 的 豪傑 便 倒下來 。 這 段 描述 之中 ， 詩人 對 凡人 的 身不由己 而 不 自知 ， 表達 了 深切 的 悲哀 和 憐憫 。 人間 的 英雄 那麼 投入 地 為 己 為 人 、 為 榮譽為 愛情 而 奮鬥 ， 但 成敗 的 真正 原因 ， 卻 是 一些 他們 到 死 也 不 知道 的 因素 。 看 《 天龍八部 》 的 時候 ， 這 段 史詩 又 在 腦海 中 重現 。 《 天龍八部 》 與 其他 金庸 小說 一 個 很 大 的 分別 是 ， 它 從 一 開始 就 分成 「 天 」 、 「 人 」 兩 個 層次 ， 看 得 見 的 充滿 七情六慾 的 層次 ， 其實 是 虛妄 的 層次 。 金庸 以 佛經 的 八 種 神道 （ 天 、 龍 等 八 部 ） 作為 楔子 ， 我 總 覺得 有 重要 的 意義 ， 絕不 是 單單 取 其 象徵式 的 寓意 ， 更 不 是 純然 利用 八 部 作為 小說 中 人物 的 外號 來源 。 無論 作者 這樣 寫 時 心 裡 有 甚麼 目標 ， 事實 上 就 做成 了 小說 中 天 、 人 兩 個 層次 的 效果 。 我 所 說 的 「 天 」 ， 不 是 具體 指 天神 ， 亦 不 是 指 命運 ， 而是 別於 個人 之外 、 不 是 個人 有 知覺 及 能力 操縱 的 一些 東西 。 讓 我 隨後 再 解釋 ， 在 此 之前 ， 讓 我 先 談 本 書 的 佈局 。 很多 人 說 過 ， 《 天龍八部 》 是 金庸 小說 結構 最 鬆散 的 一 部 ， 我 不 同意 。 以 新版 來 說 ， 有些 地方 其實 太過 著意 貫徹 。 《 天龍八部 》 很 明顯 地 分成 三 大 個 領域 ， 分別 是 段譽 的 故事 、 喬 的 故事 和 虛竹 的 傳奇 ， 而 慕容復 的 故事 ， 應 附屬 在 段譽 故事 之下 ， 而 同時 與 喬 主題 互相 關連 。 每 一 個 領域 ， 有 它 的 首腦 和 配襯 的 一 套 從屬 人物 ， 全 書 人物 無數 ， 都 可 各 歸 各界 地 分成 幾 個 大 陣營 ， 絕對 不會 混亂 。 各 個 領域 ， 不但 指 小說 佈局 的 分析 ， 而且 地理 區域 亦 不同 ： 段譽 的 大理 在 南 ， 姑蘇 慕容 是 江南 ， 喬 是 北 ， 虛竹 在西 。 金庸 又 故意 強調 各 地 的 語文 不同 。 《 天龍八部 》 可能 是 金庸 小說 之中 ， 人物 最 繁多 的 一 部 ， 然而 將 這 無數 人物 各 歸入 所屬 的 陣營 ， 也 不 難 理出 一 個 頭緒 來 。 故事 啟幕 於 大理 境 內 。 大理 的 首腦 是 段家 王朝 ， 在位 的 是 保定 帝段 正明 ， 皇弟 段正淳 封鎮 南王 ， 王妃 是 刀白鳳 ， 也 就 是 段譽 的 母親 。 主要 屬 從 有 善闡 侯高昇泰 、 三司巴天石 、 華赫艮 、 范驊 ； 鎮南王 四 大 護衛 朱丹臣 、 褚萬里 、 古篤誠 、 傅思歸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