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20,227 in text YL20160157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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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 的 衝突 是 情 與 義 之間 的 衝突 。 在 談 情 與 義 之間 的 衝突 之前 , 或者 應 先 談談 情 與 理 之間 的 衝突 , 這 可 用 黃蓉 和 令 狐 兩 個 例子 清楚 說明 。 黃蓉 基本 上 是 個 理智型 的 人 。 她 習慣 了 計算 別人 的 當然 反應 , 對待 楊過 , 也 是 以 同 一 態度 。 在 她 的 計算 之中 , 楊康 死 於 中 了 她 軟蝟甲 上 的 毒 , 楊過 對 她 夫婦 必 因此 而 充滿 敵意 ; 他 性情 古怪 , 說不定 會 以 陰毒 的 方式 施行 報復 , 所以 她 對 楊過 一直 採取 極度 防範 的 手法 。 她 不 是 對 楊過 沒有 感情 , 而是 讓 理智 的 判斷 , 蓋過 了 感情 的 自然 發展 。 郭靖 對 楊過 的 感情 更深 , 但 他 選擇 了 聽從 黃蓉 的 理智 判斷 , 也 可以 說 是 讓 理智 蓋過 了 情感 。 令 狐 剛好 相反 , 他 雖然 聰明 不下於 黃蓉 、 腦筋 靈活 不下於 黃蓉 , 但是 到 了 重要 關頭 , 他 永遠 是 讓 情感 戰勝 理智 。 論理 , 他 既 被 逐出 師門 , 學別派 的 功夫 已 是 無礙 , 學 少林 易筋 經 以 挽救 自己 生命 , 更 屬 應 為 , 絲毫 不 損 他 的 人格 , 不然 , 道德 崇高 的 方證 大師 , 又 怎會 鼓勵 他 學 ? 但是 他 就是 不 肯 , 而 不肯 學 的 原因 , 只 是 他 對 師門 的 一 片 癡情 。 岳不 的 野心 、 「 君子劍 」 的 真面目 , 他 一經 點醒 , 馬上 全部 洞悉 ; 然而 , 他 理性 上 怎樣 明白 岳 不 是 奸險 惡人 , 感情 上 始終 不忍 對 他 下手 , 即使 為了 救 自己 的 性命 也 不能 。 金庸 顯然 非 黃蓉 而 肯定 令 狐 ; 在 他 的 小說 境地 中 , 感情 的 地位 永遠 是 在 理智 的 地位 之上 。 他 的 男 主角 , 幾乎 每 一 個 都 是 感情 重於 理智 的 人 。 這 究竟 是 反映 作者 的 個性 傾向 , 還是 表露 他 所 追求 的 境界 , 頗為 耐人尋味 。 義, 或者 說 , 道德 觀念 , 是 感情 還是 理智 的 產品 ? 如果 「 義 」 是 指 道德 原則 , 理 的 成分 當然 較 重 , 但是 義 同時 也 是 一 種 道德 感情 , 像 令 狐 看穿 了 岳不 的 假面具 之後 , 對 他 不由自主 生出 恐懼 憎厭 ; 而 任 大小姐 聽到 令 狐 對 愛情 的 忠貞 專一 , 對 他 不由自主 萌起 敬重 傾慕 。 對 善生 好感 、 對 惡生惡感 若是 人性 的 自然 傾向 , 義 當然 是 屬於 感情 的 領域 , 而 不 是 理智 的 領域 。 情 與 義 之間 的 矛盾 , 正 是 情 的 內部 矛盾 的 一 個 類別 , 因此 分外 激烈 。義 不外乎 情情 與 義 的 矛盾 衝突 , 最 慘烈 的 例子 是 張翠山 流落 冰火島 十 年 回來 之後 , 發現 害 得 俞岱巖 終身 殘廢 的 元凶 之 一 ( 起碼 他 是 這樣 想 ) , 竟是 自己 的 愛妻 殷素素 。 他 若要 成全 手足 之 義 , 便 要 殺 妻 為 師兄 報仇 ( 起碼 他 是 這樣 想 ) , 但 殷素素 既是 他 愛妻 , 又 是 他 孩子 的 母親 , 他 下不了 手 , 情義 不能 兩全 , 他 只有 悲憤 自刎 一 途 。 張翠山 這 個 情義 的 矛盾 , 其實 是 感情 上 的 矛盾 — — 不 是 感情 上 他 愛 殷素素 、 道德 原則上 他 有 殺 她 為 師兄 報仇 的 責任 , 而是 他 感情 上 對 這 兩 個 他 生命 中 的 重要 人物 — — 妻子 和 師兄 — — 同時 有 強烈 的 矛盾 感情 : 他 同時 對 他們 感到 既 極 愛 而 又 極 恨 。 他 衝向 死亡 , 因為 他 不能 面對 自己 的 感情 。 我 始終 覺得 這 是 金庸 小說 裡 極 成功 的 一 場 , 就 是 因為 這 個 感情 衝突 的 高 有 震撼 人 的 極 大 力量 。 能 與 這 個 矛盾 相比 的 , 可能 只有 謝遜 和 成崑 之間 的 恩怨 情仇 。 陳家洛 的 內心 矛盾 如愛 姊姊 還是 愛 妹妹 、 愛 香香 公主 還是 為了 成全 民族 大義 勸 她 順從 皇帝 , 都 是 比較 俗套 而 膚淺 的 , 但是 , 即使 在 這 個 層次 , 民族 大義 的 「 義 」 , 還 是 一 個 充滿 感情 的 責任 , 而 不 是 一些 冷冰冰 的 道德 原則 。 情 與 義 的 分別 , 可能 只是 對 一 個 人 的 情 , 與 對 一 個 體 、 一 個 抽象 理想 的 情 的 分別 。 金庸 在 我 的 《 金庸 小說 的 男子 》 小序 之中 , 提出 一 個 發人深省 的 問題 , 就 是 , 在 「 鞠躬盡瘁 、 死而後已 」 這 種 服務 社會 的 理想 , 與 追求 個性 解放 的 理想 之中 , 哪 一 種 更 值得 追求 ? 究竟 重視 社會 責任 好 , 還是 追求 個人 自由 好 ? 他 說 他 的 男 主角 之中 , 兩 者 都 有 , 但是 他 個人 比較 喜歡 後者 ; 絃外之意 , 是 指 我 比較 看重 前者 。 這 項 裁決 是否 「 冤枉 」 , 不必 研究 , 也 不 值得 研究 , 因為 兩 種 理想 , 因為 責任 與 自由 , 起碼 在 金庸 小說 中 , 本來 就 是 同 根 生 , 兩 者 的 根 都 是 在於 情 : 對 一 個 人 的 情 、 對 某些 人 的 情 、 對 整 個 社會 民族 甚至 人類 的 情 、 對 天地 萬物 、 對 生命 本身 的 情 , 一 種 對 最 高 的 美 的 渴望 追求 。 金庸 曾經 說 過 , 他 的 武俠 小說 在 香港 及 海外 華人 社會 流行 , 一 個 主要 因素 是 它們 充滿 濃厚 的 中國 文化 氣息 。 民族 感情 及 民族 命運 , 差不多 在 每 一 本 金庸 小說 裡 都 佔 著 重要 地位 。 金庸 小說 裡 表達 的 民族 感情 , 從 第一 本 小說 到 最後 一 本 , 並 不 是 完全 沒有 變化 的 。 最 顯著 的 變化 , 就是 由 較 狹窄 的 種族觀 , 發展到 較 複雜 的 看法 。 在 《 書劍恩仇錄 》 之中 , 中國 應 由 漢族人 統治 , 滿洲人 是 入侵 的 「 異族 」 , 這 意識 十分 明確 。 趕走 滿族 , 由 漢族人 統治 , 是 「 光復 大漢 江山 」 的 「 大業 」 , 值得 好 男兒 拋 頭顱 、 灑 熱血 。 到 了 《 天龍八部 》 , 問題 就 複雜 得多 了 。 在 漢人 社會 長大 、 後來 發現 自己 是 契丹人 的 蕭 , 不能不 與 敵視 了 半生 的 遼人 認同 , 但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