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徵 了 一 則 徵求 在 南部 海岸 新近 開辦 藝術節 助理 主任 的 報紙 廣告 。 「 新近 開辦 」 的 意思 是 指 有 一 個 學校 圖書館 ， 但是 沒有 藏書 ， 只 有 些 電腦 、 三 位 到訪 的 演講人 ， 沒有 觀眾 。 這 讓 他 想到 BBC 。 現任 主任 把 他 的 信 全部 重寫成 比較 白話 的 英文 ， 與 他 的 談話 也 作 同樣 的 處理 。 兩 人 在 文案 措辭 上 意見 不和 。 「 能 用 性感 為什麼 不用 ？ 要 用 鼓舞 激勵 的 ？ 」 她 問 他 。 「 因為 藝術節 不會 性感 。 」 「 知道 為什麼 不會 嗎 ？ 因為 你 堅持 要 用 鼓舞 激勵 之類 的 文字 。 」 「 這樣 的 文字 有 什麼 不 對 ？ 」 「 這 是 間接 語言 。 」 「 鼓舞 激勵 並 沒有 間接 的 意思 。 」 「 你 那樣 的 說法 就 有 。 」 「 我們 可不可以 試試 折衷 的 辦法 ， 用 旺盛 煥發 ？ 」 「 我們 可不可以 試試 折衷 的 辦法 ， 你 另 謀 高就 ？ 」 他們倆 原來 已經 同 牀 共枕 了 。 不 這樣 也 沒 別的 事 可 做 。 他們 辦 的 藝術節 沒 人 來 ， 兩 人 就 在 體育館 地板 上 成 其 好事 。 她 連 做愛 的 時候 都 穿著 勃肯鞋 。 他 是 在 她 炒 他 魷魚 的 時候 才 發現 自己 是 愛 她 的 。 她 的 名字 叫 茱莉 ， 也 是 她 炒 他 魷魚 的 時候 他 才 發現 的 。 胡莉 。 之後 他 就 打消 投身 藝術 事業 的 念頭 ， 填補 了 一連串 不 適合 他 的 空缺 以及 同樣 不 適合 他 的 女人 ， 每 做 一 個 新 工作 就 墜入 情網 ， 每 次 辭職 就 把 戀情 終止 — — 其實 應該 說 是 他 被 人 終止 戀情 。 他 開 過 貨車 ， 愛上 他 幫忙 搬家 的 第一 個 女人 。 他 開 過 電動車 送 牛奶 ， 愛上 每 星期五 發 薪水 給 他 的 出納 小姐 。 他 做 過 一 個 義大利 木工 的 助手 ， 這 個 木工 幫 人 換 框格 玻璃窗 ， 他 也 換掉 崔斯樂夫 而 成為 出納 小姐 的 新歡 。 他 在 倫敦 一 家 名 店 做 過 皮鞋部 經理 ， 愛上 皮鞋部 樓上 一 層 賣 裝潢 用 布料 的 經理 。 最終 找到 一 個 半 固定 卻 報酬 差勁 的 工作 ， 透過 一 名 專門 提供 名人 替身 的 戲劇 經紀人 ， 到 派對 、 會議 、 公司 企業 活動 場合 露面 。 崔斯樂夫 並 不 與 哪 一 個 名人 特別 像 ， 而是 看來 大致 很 像 許多 名人 ， 所以 有 生意 找上門 不 是 憑 他 夠 逼真 ， 起碼 是 基於 有 多功能 。 那 位 賣 裝潢 用 布料 的 女人 結果 如何 ？ 在 他 成為 非 特定 人士 替身 的 時候 她 與 他 分手 了 。 「 我 不 喜歡 茫然 不 知 你 本來 應該 是 什麼 樣子 ， 」 她 對 他 說 ， 「 這 對 我們 兩 個 人 都 會 有 不 好 的 影響 。 」 「 你 來 選 我 該 是 什麼 樣子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我 不 想 選 。 我 想 知道 。 我 很 在乎 確定性 。 我 需要 知道 你 在 任何 情況 下 都 會 陪 著 我 。 我 整 天 都 在 搞 軟綿綿 的 東西 ， 下班 回家 希望 能 有 具體 實在 的 。 我 需要 的 是 一 塊 磐石 ， 不 是 顏色 變來變去 的 蜥蜴 。 」 她 有 一 頭 紅髮 ， 皮膚 過敏 。 她 一下子 就 火冒三丈 ， 崔斯樂夫 一向 害怕 靠 她 太 近 。 「 我 是 一 塊 磐石 。 」 他 隔 著 她 一 段 距離 說 。 「 我 會 陪 著 你 一直 到 最後 。 」 「 至少 這 一 點 你 說中 了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現在 就 是 最後 了 。 我 要 和 你 分手 。 」 「 只 因為 人家 對 我 有 需求 ？ 」 「 因為 我 對 你 沒有 需求 。 」 「 拜託 你 別 走 。 既然 我 以前 不 是 磐石 ， 從 今 以後 我 會 成為 磐石 。 」 「 你 不會 。 本性 難移 。 」 「 你 生病 的 時候 我 有沒有 照顧 你 ？ 」 「 你 有 。 我 生病 的 時候 你 對 我 非常 好 。 是 我 健康 的 時候 你 沒有用 。 」 他 哀求 她 不要 走 。 冒險 用 雙臂 擁住 她 ， 伏 在 她 頸 邊 低泣 。 「 哪 門子 的 磐石 。 」 她 說 。 她 的 名字 叫 茱恩 。 需求 是 一 種 相對 的 概念 。 他 像 每 個 人 又 不 像 任何 人 的 這 種 角色 被 需求 的 程度 ， 不至於 大 到 沒有 很多 空閒 讓 他 去 想 自己 曾經 遇上 的 所有 事情 ， 或者 應該 說 他 不 曾 遇上 的 所有 事情 ， 去 想 女人 們 以及 他 為 她們 感覺 的 悲哀 ， 去 想 他 自己 的 寂寞 ， 去 想 他 找不出 言語 形容 的 他 內在 的 那 種 欠缺 。 那 是 他 的 不 完整 ， 他 的 亂七八糟 ， 他 的 開端 在 等待 結尾 ， 抑或 是 他 的 結尾 在 等待 開端 ， 他 的 故事 在 等待 情節 。 他 被 襲擊 是 正好 晚上 十一點半 的 時候 發生 。 崔斯樂夫 知道 是 這 個 時間 ， 因為 他 不 知 何故 在 前 一 刻 看 了 錶 。 也許 是 因為 預知 他 從此 再 也 不會 看 這 隻 錶 了 。 除了 路燈 大亮 和 開 著 燈 的 商家 數目 — — 一 家 美髮店 仍 在 營業 、 一 家 廣式 飲茶店 和 一 家 書報店 正在 重新 裝修 ， 和 下午 也 沒 什麼 兩樣 。 街 上 並 不 是 沒有 人 。 至少 有 十二 個 人 可以 過來 救援 崔斯樂夫 ， 可是 沒 人 伸 援手 。 也許 是 襲擊 者 太 肆無忌憚 ， 把 目睹 的 人 嚇傻 了 — — 距離 攝政街 才 一百 碼 遠 ， BBC 大樓 幾乎 能 聽見 這裡 的 喊叫 。 也許 路人 以為 搶案 的 雙方 是 在 嬉戲 ， 或是 從 飯館 或 戲院 出來 回家 途中 自己人 爭吵 演變成 打架 。 他們 雙方 — — 這 一 點 才 奇怪 — — 有 可能 被 誤認 是 一 對 伴侶 。 這 一 點 才 是 最 令 他 惱火 的 。 倒 不 是 他 藉 他人 經驗 沉浸 在 喪偶 的 回憶 中 被 人 打斷 。 也 不 是 襲擊 行為 突如其來 ， 一 隻 手 從 後面 扣住 他 的 脖子 又 那麼 使勁 把 他 推到 吉維耶 小提琴店 的 櫥窗 上 ， 連 樂器 都 在 受 了 震動 的 窗框 後面 「 蹦 」 的 一 聲 發顫 ， 要不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