評審人 。 其中 一 幀 她 看來 年輕 得 教 人 難受 ， 笑 著 倚 著 布萊頓 碼頭 橋墩 ， 陽光 在 她 臉 上 。 有 一 幀 是 她 穿著 結婚 禮服 。 四 幀 照片 中 的 她 都 只 望 著 李柏 一 個 人 看 。 音樂 一 響起 ， 朱里安 ． 崔斯樂夫 當場 便 哭 了 起來 。 假如 是 他 娶 了 瑪兒琪 ， 必然 會 在 每 天 早晨 醒來 看見 是 她 與 自己 共枕 而 為 她 的 美麗 哭泣 。 之後 ， 醒來 時 發現 她 不再 躺 在 他 身旁 ， 他 無法 想像 自己 會 怎麼辦 ？ … … 跑到 脾氣家 去 投 海 嗎 ？ — — 有 何 不 可 ？ 你 既 知道 自己 再 也 不能 — — 永遠 永遠 不能 — — 見到 你 曾 鍾愛 的 人 ， 怎麼 活 得 下去 ？ 你 如何 明知 她 已 死 了 還 活下去 一 個 小時 ， 一 分鐘 ， 一 秒鐘 ？ 你 怎麼樣 讓 自己 振作 而 不 崩潰 ？ 他 想 這樣 問 李柏 。 「 李柏 ， 你 怎麼 熬過 獨自 一 個 人 的 頭 一 個 晚上 ？ 你 睡覺 了 嗎 ？ 從 那 天 起 你 睡 得 安穩 嗎 ？ 還是 你 根本 就 只 能 睡覺 而已 ？ 」 可是 他 不能 問 。 也許 是 他 不 想 聽 李柏 回答 。 不過 李柏 曾經 說 ： 「 你 剛 覺得 已經 克服 了 傷心 ， 才 發現 自己 要 受 寂寞 的 煎熬 。 」 崔斯樂夫 試 著 想 比 他 自己 的 寂寞 更 大 的 寂寞 。 「 你 剛 克服 了 寂寞 ， 」 他 想道 ， 「 就 發現 自己 要 受 傷心 的 煎熬 。 」 但是 他 和 李柏 是 不 一樣 的 人 。 李柏 讓 他 知道 了 一 個 秘密 之後 ， 他 大為 震驚 。 到 末了 他們倆 曾經 互相 說 粗話 。 講 真正 的 髒話 。 「 你 和 瑪兒琪 ？ 」 「 我 和 瑪兒琪 。 我們 講 粗話 。 這 是 我們 抵禦 傷感 的 對策 。 」 崔斯樂夫 不能 接受 。 為什麼 會 有 人 想要 抵禦 傷感 ？ 李柏瑪兒琪 夫婦 和 他 的 爸媽 是 同 一 個 世代 的 人 ， 他 的 爸 媽 都 已經 亡故 。 他 愛 自己 的 父母 ， 即便 和 他們 並 不 親近 。 他們 也 會 這樣 講 和 他 的 關係 。 那 天 晚上 後來 他 被 搶 了 的 那 隻 手錶 就 是 他 那 時時 在 焦慮 的 母親 給 他 的 禮物 。 錶 上 刻 了 字 ： 「 朱爾斯 寶貝 」 。 但是 她 在世 時 從來 沒 叫 過 他 朱爾斯 。 配置 整齊 不 散亂 的 意識 （ 這 是 他 已 喪失 的 ） 也 是 得自 他 爸爸 的 遺傳 。 他 爸爸 這 個 人 身子 非常 挺直 ， 以至於 他 的 四周 會 有 一 股 建築物 似的 靜默 。 簡直 可以 從 他 身 上 掛下 一 條 鉛錘線 ， 崔斯樂夫 回想 。 但是 他 不 認為 自己 和 李柏 共處 時 流下 眼淚 是 為 自己 的 父母親 之 故 。 讓 他 受 感動 的 是 事物 皆 有 可 毀滅性 的 這 個 證據 ； 到頭來 一切 都 要 討回 其 代價 ， 幸福 的 追討 也許 比 幸福 的 相反 更為 殘酷 。 衡量 過 損失 之後 ， 是否 不要 體驗 幸福 還 划算 些 ？ 不如 一輩子 空 等 根本 不會 來 的 東西 ， 因為 這樣 你 要 悼念 的 東西 比較 少 。 崔斯樂夫 經常 發覺 自己 單獨 一 人 ， 會 是 因為 這 個 緣故 嗎 ？ 他 是 在 防止 自己 渴望 的 那 種 有 伴侶 的 幸福 ， 因為 他 害怕 幸福 被 奪走 後 的 失落感 嗎 ？ 抑或 他 害怕 的 失落 正 是 他 渴望 得到 的 幸福 ？ 思索 自己 流淚 的 原因 只 會 讓 他 再 哭 。 他們 三 人 之中 的 第三 位 ， 山姆．芬克勒 ， 在 李柏 彈琴 的 時候 從頭到尾 沒 掉 一 滴 眼淚 。 他 自己 的 老婆 令 人 愕然 的 早逝 — — 造成 與 李柏 喪妻 在 同 一 個 月 裡 的 可怕 巧合 — — 使 他 的 憤怒 更甚於 哀慟 。 黛勒 從未 對 山姆 說 過 他 是 她 的 「 圓滿 實現 」 。 他 一直 深愛 著 她 ， 懷 著 期待 的 、 甚至 是 提防 的 忠誠 — — 這 忠誠 倒 也 不 阻止 他 私下 付出 其他 忠誠 ， 彷彿 在 盼望 著 她 有 那麼 一 天 會 惠賜 她 的 真情 。 可是 她 始終 沒有 。 她 在 人世 的 最後 一 晚 ， 山姆 一直 坐 在 她 牀 旁 。 她 招 了 一 次 手 要 他 靠近 一點 。 他 照 她 的 吩咐 把 耳朵 湊到 她 虛弱 乾燥 的 嘴 邊 ； 即使 她 有心 要 對 他 說 些 柔情 的 話 ， 卻 沒 說出來 。 他 聽見 的 只 有 痛苦 的 張嘴聲 。 那 聲音 很 可能 是 他 自己 喉 中 發出 的 。 他倆 的 婚姻 也 是 有 愛 的 ， 雖然 有時候 暴躁 衝撞 。 如果 把 小孩 算進去 ， 他們 的 婚姻 也 比 李柏 與 瑪兒琪 的 有 成效 。 但是 黛勒 不 知 怎的 總是 讓 山姆 有 不 吐露 實情 欠坦率 的 感覺 。 也許 是 不 忠 ， 他 不 曉得 是 不 是 。 即便 他 曉得 她 不 忠 大概 也 不 在意 。 會不會 在意 ， 他 也 不 曉得 。 他 始終 沒 找到 問 個 一清二楚 的 機會 。 如今 ， 如 俗話 所 說 的 ， 她 的 秘密 和 她 一起 入土 了 。 山姆 ．芬克勒 有 淚 ， 不過 他 對 流淚 戒備 著 ， 就 像 他 對 老婆 那樣 謹慎 。 就算 是 哭 ， 他 也 要 確定 自己 是 為 愛 而 哭 ， 不 是 憤怒 而 哭 。 所以 還是 乾脆 別 哭 比較 好 — — 起碼 要 等到 他 更 了解 自己 的 悲痛 之後 才 哭 。 總而言之 ， 崔斯樂夫 的 眼淚 夠 他們 三 個 人 用 了 。 朱里安．崔斯樂夫 和 山姆．芬克勒 是 同學 。 競爭 對手 的 成分 多於 朋友 ， 不過 競爭 也 可以 持續 一輩子 。 芬克勒 是 比較 聰明 的 一 個 。 那 時候 他 堅持 要 別人 叫 他 撒姆耳 。 「 我 的 名字 是 撒姆耳 ， 不 是 山姆 。 山姆 是 個 私家 偵探 的 名字 。 撒姆耳 是 先知 。 」 他 的 全名 是 撒姆耳． 以 斯拉．芬克勒 — — 叫 這樣 名字 的 人 怎 可能 不 比 別人 聰明 ？ 崔斯樂夫 在 巴塞隆納 算 過 命 之後 ， 非常 興奮 ， 跑去 找 的 人 就 是 芬克勒 。 崔斯樂夫 和 芬克勒 是 室友 。 「 你 認識 叫 茱諾 的 人 嗎 ？ 」 崔斯樂夫 問 。 「 猶 認識 茱諾 嗎 ？ 」 芬克勒 答 ， 從 上下牙 中間 發出 莫名其妙 的 字音 。 「 有 認識 茱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