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想到 ， 也許 這 位 朋友 不 希望 自己 被 人 當作 一 個 芬克勒 ， 那麼 他 該 換掉 的 是 芬克勒 這 個 姓 而 不 是 撒姆耳 才 對 。 也許 他 只是 希望 名字 聽起來 像 個 好 相處 的 人 。 不過 他 不 是 。 其實 ， 崔斯樂夫 的 直覺 — — 芬克勒 不 想 被 別人 認為 是 一 個 芬克勒 — — 是 對 的 。 他 爸爸 已經 死 了 ， 臨死 時 非常 痛苦 ， 吃 不 吃 他 自己 的 奇蹟藥 都 一樣 。 而 一向 都 是 他 爸爸 在 堅持 他 守住 芬克勒 這 個 標記 。 他 媽媽 對 這些 從來 都 不大 了 解 ， 老伴 走 了 她 就 更 不了 解 了 。 所以 芬克勒 的 時機 來 了 。 不必 再 講究 那 一 套 沒 理性 的 信仰 系統 了 。 崔斯樂夫 無法 理解 的 是 ， 縱使 芬克勒 概念 不再 有 意義 ， 芬克勒 這 個 姓 仍然 有 些 意義 。 他 讓 自己 繼續 姓 芬克勒 ， 而 保有 了 自己 的 信仰 的 落伍 觀點 。 扔掉 撒姆耳 這 個 名字 ， 他 便 背棄 了 那 種 芬克勒 未來 。 他 的 一 系列 實用 智慧 指南 大賣 之後 ， 他 繼續 前進 — — 儘管 他 腳 大 又 啐 口水 而且 （ 在 崔斯樂夫 看來 ） 是 個 怎麼 看 都 不 討人喜歡 的 人 ， 成為 知名 的 電視 人物 ， 在 電視 節目 上 示範 叔本華 如何 能 有助 人們 的 戀愛 生活 ， 黑格爾 如何 有助 人們 安排 假期 ， 維根斯坦 如何 有助 人們 記住 證件 號碼 。 （ 崔斯樂夫 想像 ， 有 生理 劣勢 的 其他 芬克勒 們 會 氣 得 把 電視 關掉 。 ） 芬克勒 的 成功 漸漸 令 認識 他 喜歡 他 的 人 難以 接受 之 際 ， 他 會 在 聚會 場合 佯裝 抱歉 地 說 ： 「 我 曉得 你們 都 是 怎麼 看 我 的 ， 可是 我 得 盡快 賺錢 ， 準備 黛勒 走人 的 時候 誤以為 我 是 我 賺到 的 全部 。 」 他 期望 她 會 說 她 太 愛 他 了 ， 做夢 也 不會 想要 離開 他 ， 但是 她 始終 沒 說 。 那 可能 是 因為 她 原本 就 一直 在 做夢 要 離開 他 ， 以外 沒 做 別的 事 。 而 芬克勒 ， 假如 崔斯樂夫 的 看法 無誤 ， 因為 太 高大 而 不會 夢想 任何 東西 。 他們 的 人生 雖然 走上 不同 的 方向 ， 兩 人 卻 從未 中斷 彼此 的 聯絡 或 中斷 彼此 家庭 的 聯絡 — — 如果 崔斯樂夫 可以 算是 有 家庭 的話 。 也 沒有 和 李柏 失聯 ， 他 先 是 在 名聲 最 旺 的 時候 ， 繼而 是 名氣 變小 而 老婆 生病 佔據 他 全部 精神 的 時候 ， 會 突然 記起 他們 的 存在 ， 邀 他們 參加 派對 、 喬遷 聚餐 ， 甚至 電影 首映 。 朱里安 ． 崔斯樂夫 第一 次 到 李柏 在 波特蘭街 的 豪華 公寓 聽到 瑪兒琪 彈 舒伯特 即興曲 作品 九十第三 號 的 時候 ， 像 嬰兒 似地 哭 個 不停 。 以後 ， 喪親 之 痛 消除 了 他們 之間 的 年齡 差距 和 生涯 差異 ， 重燃 了 他們 的 感情 。 喪親 — — 無情 的 喪親 — — 是 他們 三 個 見面 比 過去 三十 年 頻繁 的 原因 。 他們 的 女人 既然 走 了 ， 他們 就 可以 再 變成 年輕人 。 按 崔斯樂夫 的 意思 ， 「 走 了 」 就 是 收拾 了 自己 的 東西 離去 ， 或是 找到 感情 方面 要求 不 那麼多 的 別人 ， 或 只是 在 危險 的 街 上 越過 他 走 的 那 條 路 ， 毀 了 他 的 內心 平靜 。 4 晚飯 後 ， 朱里安 獨自 走到 攝政 公園 門口 往 裡 看 。 本來 芬克勒 要 順道 送 他 回去 ， 他 拒絕 了 。 他 不 想 坐進 山姆 的 黑色 大賓士 轎車 的 皮座椅 裡 ， 覺得 陣陣 羨慕 從 屁股 傳上來 。 他 討厭 汽車 ， 更 怨恨 山姆 開 了 他 的 賓士車 來 ， 還 有 山姆 知道 自己 會 喝醉 而 叫來 了 指定 駕駛 ， 其中 有 什麼 道理 ？ 他 想要 有 一 輛 賓士車 ？ 不 是 。 他 想 在 知道 自己 會 喝醉 的 時候 有 一 名 指定 駕駛 ？ 不 是 。 他 想要 有的 是 老婆 ， 山姆 已經 沒有 了 。 那麼 山姆 有 了 什麼 他 沒有 的 嗎 ？ 沒有 。 也許 除了 自尊 吧 。 這 也 是 需要 解釋 明白 的 。 你 做 了 把 巴斯噶 和 法式 舌吻 相提並論 的 節目 還 能夠 有 自尊 嗎 ？ 答案 — — 不能 。 然而 他 有 。 也許 那 根本 不 是 自尊 。 也許 自我 不 是 其中 的 一 部分 ， 也許 那 其實 是 擺脫 自我 的 約束 ， 起碼 是 擺脫 崔斯樂夫 自我 意識 的 自我 — — 怯懦 地 意識到 自己 在 宇宙 中 的 微小 地位 是 被 權利 和 限制 的 鉤刺 鐵條 圍欄 圈 起來 的 。 山姆 有 的 ， 也 是 他 那 愛 炫耀 表演 的 藥師 爸爸 曾經 有 的 ， 是 一 種 對於 失敗 的 不知不覺 ， 一 種 嘩眾 的 厚 臉皮 ， 崔斯樂夫 只 能 假定 這些 都 是 芬克勒 們 世襲 傳統 的 必要 部分 。 只要 你 是 個 芬克勒 ， 基因 裡 就 有 ， 和 說起來 欠 禮貌 的 那些 別的 芬克勒 屬性 一樣 在 基因 裡 。 非 芬克勒 們 遲疑 不 前 的 地界 ， 他們 — — 這些 芬克勒 們 — — 會 直 闖進去 ， 李柏 亦然 。 例如 這 天 晚上 ， 他們 沒 聽 音樂 的 時候 討論 了 中東 問題 ， 崔斯樂夫 當然 沒 加入 ， 因為 他 認為 自己 沒 資格 在 一 個 不 與 自己 相干 的 — — 起碼 不 是 像 與 山姆 和 李柏 那樣 相干 的 — — 題目 上 發表 意見 。 然而 ， 他們 知道 的 真 比 他 多 嗎 ？ — — 如果 是 ， 為什麼 兩 人 在 這 題目 上 的 每 一 點 都 意見 相左 ？ — — 難道 他們 只是 對 自己 的 無知 毫不 害臊 嗎 ？ 「 又 來 了 ， 」 只要 談到 以色列 問題 芬克勒 就 會 說 ， 「 滅族 屠殺 ， 滅族 屠殺 。 」 即便 崔斯樂夫 很 確定 李柏 根本 沒 提滅族 屠殺 ， 芬克勒 也 要 這麼 說 。 崔斯樂夫 倒 也 承認 ， 猶太人 用不著 提滅族 屠殺 就 可以 提到 滅族 屠殺 ， 總是 有 此 可能 。 也許 他們 憑 互看 一 眼 就 可以 傳達 滅族 屠殺 的 思想 。 不過 李柏 看來 不 像是 在 傳遞 滅族 屠殺 的 思想 。 至於 李柏 ， 他 會 說 ： 「 又 來 了 ， 又 來 了 ， 又 是 猶太人 自我 憎恨 那 一 套 。 」 即便 崔斯樂夫 從未 見 過 哪 個 猶太人 — — 其實 是 從未 見 過 任何 人 — — 比 芬克勒 更 不 憎恨 自己 。 接著 兩 人 就 努力 爭論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