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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故鄉 , 方言 不同 , 有 男 有 女 , 個性 不同 , 年齡 不同 , 然而 為 光復河山 同心合力 , 使 他們 成為 一家人 , 互相 關心 , 一同 苦幹 、 一同 取樂 。 金庸 武俠 小說 是 愛 交朋友 的 人 的 小說 ; 友情 是 金庸 的 骨幹 , 愛情 只是 點綴 。 然而 新一代 的 人 看 金庸 小說 主要 關心 的 是 愛情 , 或許 這 是 反映 讀者 身處 的 社會 已 逐漸 變 得 安定 。 在 家 有 父母 , 在 學校 有 同學 , 做 事 有 同事 , 社會 關係 多樣 而 牢固 , 友情 不 是 不再 重要 , 而是 對 友情 的 渴望 和 需要 , 已 變 得 沒有 那麼 急切 。 然而 , 我 仍 認為 友情 是 人生 最 大 的 安慰 , 而 廣交 天下 尋覓 志同道合 的 人 , 懷 著 誠意 和 尊敬 去 結識 各式各樣 的 新 朋友 , 仍 是 一 大 樂事 。 有時 , 我 想 記者 的 生涯 、 報社 的 生活 最 大 的 吸引力 就 是 在 此 。 我 覺得 辦報 的 工作 , 與 金庸 小說 的 世界 十分 相似 ; 我們 這些 萍水相逢 的 人 , 為著 共同 理想 和 目標 , 相聚 在一起 , 每日 分頭 奮鬥 , 共 擔 成敗 , 廢寢忘餐 , 互相 勉勵 關注 , 一同 分享 歡樂 。 我們 不 是 最 富有 的 人 , 但 我們 的 世界 比 誰 都 遼闊 豐富 。 七俠 之 義 張翠山 荒島 流落 十 年 歸來 , 與 師父 及 師兄弟 團聚 , 喜氣洋洋 ; 突然之間 , 晴天霹靂 , 殷素素 一 句 「 多謝 三哥 」 , 殘廢 十 載 的 俞岱巖 那時 認出 , 她 就 是 當年 託都 大錦 送 他 回 山 的 人 , 一 腔 悲憤 , 溢於言表 。 張翠山 驚怒 交加 , 指 著 殷素素 , 幾乎 說 不 出 話 來 , 殷素素 黯然 拔劍 遞給 他 , 說道 : 「 五哥 , 你我 十 年 夫妻 , 蒙 你 憐愛 , 情深 義重 , 我 今日 死而無怨 , 盼 你 一 劍 把 我 殺 了 , 以 全 你 武當 七 俠 之 義 。 」 武當 七 俠 , 真是 情同手足 , 休戚 相關 , 苦樂與共 。 任何 一 個 人 受創 , 其他 六 人 感同身受 ; 一 個 人 有 甚麼 心意 念頭 , 另外 的 兄弟 即時 領會 明白 。 臨陣 抗敵 , 自然而然 思算 自己 多 冒 一點 險 , 讓 其他 兄弟 得到 安全 。 為了 體恤 遷就 兄弟 , 改變 自己 的 意見 習慣 , 便 心甘情願 。 七俠 但 求 能 並肩 闖蕩 江湖 、 行俠仗義 , 便 感到 人生 無憾 。 金庸 處處 突出 了 七 俠 手足 之 情 , 從 俞岱巖 被 人 暗算 、 身受 重傷 起 , 便 透過 各 俠 怎樣 憂急 悲憤 , 刻畫出 七 俠 之間 的 手足情深 , 其後 , 貫徹 全 書 , 無論 是 張翠山 的 失蹤 而 重現 、 五俠 的 屢次 迎敵 , 金庸 都 利用 機會 , 加深 讀者 對 武當 七俠情 深義 重 的 印象 , 使 讀者 感到 這 是 怎樣 可貴 的 友情 。 生活 在 重 利益 而 輕仁義 的 現代 商業 社會 之中 , 看到 寧願 不顧 自己 生命 , 也 不 做 對不起 手足 的 事 這 種 傳統 美德 , 委實 令 人 敬佩 而 心 嚮往 之 。 然而 , 這 種 手足 情義 也 有 它 的 代價 , 也 會 造成 難堪 的 矛盾 。 殷素素 說 , 張翠山 要 顧全 七 俠 之 義 , 只有 把 她 一 劍 刺死 , 因為 按照 妻子 附屬 丈夫 這 個 觀念 , 她 傷害 過 俞岱巖 , 就 等於 張翠山 做 了 對不起 俞岱巖 的 事 。 他 下不了 手 殺掉 愛妻 , 惟有 自殺 。 當然 , 張翠山 以 一 死 逃避 夫妻 之 情 與 手足 之 義 之間 的 矛盾 , 一半 是 他 的 個性 使然 , 正 如 張三丰 所 說 , 他 過於 迂腐 固執 、 胸襟 太過 狹窄 , 此外 , 他 還 過分 好強 、 要面子 , 不能 面對 任何 過錯 。 但 另一半 也 是 社會 因素 所 造成 。 以 傳統 社會 的 道德 觀念 , 他 是 無顏 以 對 兄弟 , 我 不 同意 這 種 道德 觀念 , 雖然 我 也 嚮往 七俠 的 手足 之 情 。 一 個 人 要 對 甚麼 行為 後果 負責 ? 要 對 誰 的 行為 負責 ? 在 注重 法理 的 西方 , 一 個 人 所 負 的 責任 是 有 清楚 限制 的 。 我 所 不能 控制 的 行為 、 常理 不能 預測 的 結果 、 非關 我 疏忽 而 發生 的 意外 , 通常 不能 要 我 負責 。 只 有 極少 情況 下 , 法律 規定 某些 事情 一旦 發生 , 某人 便 要 負責 , 不管 他 事先 知情 不 知情 、 有 沒 有 能力 控制 。 但是 , 以 傳統 中國 道德 觀念 , 一 個 人 的 負責 範圍 廣闊 得多 , 而且 主要 從 後果 判斷 , 而 不 是 從事 前 的 動機 、 情勢 或 行為 去 判斷 。 「 我 不 殺 伯仁 , 伯仁 因 我 而 死 」 ; 「 因 我 而 死 」 似乎 跟 「 我 殺人 」 沒有 多 大 分別 。 金庸 是 生活 在 現代 社會 的 人 , 在 大學 修 的 是 國際法 , 但是 他 的 小說 寫 的 是 中國 傳統 社會 , 小說 裡 的 道德 責任 觀念 , 也 是 傳統 的 社會 道德 觀念 。 黃蓉 沒有 殺 楊康 , 但是 她 為了 楊康 「 到底 是 因 她 而 死 」 , 一直 對 楊過 感到 心虛 。 殷素素 求 張翠山 殺 了 她 以 全武 當 七 俠 之 義 , 她 的 罪狀 究竟 是 甚麼 呢 ? 據 她 自己 說 , 她 用 蚊鬚針 偷襲 俞岱巖 , 她 哥哥 殷野王 用 七星釘 打傷 了 他 , 就是 這樣 。 俞岱巖 終身 殘廢 , 並 不 是 蚊鬚針 所 致 , 也 不 是 七星釘 所 致 , 這 兩 樣 暗器 不過 是 使 他 受傷 ; 更何況 七星釘 根本 是 殷野王 所 發 。 俞岱巖 殘廢 , 是 汝陽王 手下 介入 , 施以 毒刑 , 用 大力 金鋼指 將 他 全 身 骨節 捏碎 。 為甚麼 帳 都 算 到 殷素素 頭 上 呢 ? 據 傳統 社會 看法 , 若非 她 兄妹 傷 了 他 , 若非 殷素素 僱 都 大錦 護送 , 俞岱巖 就 不會 在 路 上 為 歹人 所 乘 , 弄成 殘廢 。 殷野王 、 殷素素 是 一家人 , 誰 出手 都 是 一樣 ; 殷素素 是 張翠山 的 妻子 , 夫婦 同體 , 她 的 間接 罪行 的 意外 後果 , 便 如同 他 故意 親手 所 為 一樣 要 他 負責 。 後來 , 張無忌 收容 了 趙敏 , 趙敏 及 汝陽 王府 過去 一切 行為 的 一切 後果 , 他 都 變成 不能 推辭 責任 , 於是 , 他 明白 了 父親 當年 自刎 的 心情 。 愛 一 個 人 , 與 他 結下 關係 , 等於 承擔 起 這 人 的 過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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