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不會 一早 醒來 就 問 自己 是否 過 了 自己 能夠 過 的 最 好 的 一生 ？ 不 是 指 道德 上 的 。 也 可以 說 不單單 是 道德 上 的 。 是 有沒有 把 機會 利用 得 淋漓盡致 。 」 「 我 沒 料到 提 這 個 問題 的 人 竟然 會 是 你 。 」 李柏 說 ， 「 我 記憶 中 你 是 個 聰明 學生 ， 這 沒 問題 。 不過 學生 時 聰明 的 人 很多 ， 我 那 時候 根本 沒 認為 你 會 有 你 現在 的 成就 。 」 「 你 是 說 我 把 小聰明 作 了 大 發揮 ？ 」 「 不 是 ， 當然 不 是 這 個 意思 。 不過 在 我 看來 ， 你 實現 自我 超過 了 多數 人 。 你 現在 是 家喻戶曉 — — 」 芬克勒 心 裡 受用 ， 卻 揮揮手 制止 。 誰 在乎 家喻戶曉 ？ 他 臉 上 的 滿足 紅 光 也許 根本 不 是 滿足 ， 而是 尷尬 。 「 家喻戶曉 」 — — 少來這 套 。 家喻戶曉 個頭 ！ 他 倒 想 知道 ， 此時 此刻 有 多少 家 多少 戶 會 講到 他 ？ 要 多少 家 多少 戶 在 講 才 算得上 家喻戶曉 ？ 「 看看 朱里安 就 知道 了 ， 」 李柏 接著 說 ， 「 想 一 想 他 的 人生 在 他 看來 是 多麼 教 人 灰心 。 」 芬克勒 照 他 的 話 做 ， 想 了 一下 。 他 兩頰 上 的 紅暈 從 原先 的 十 便士 銅板 那麼 大漲成 兩 顆 發光 的 太陽 。 「 沒 錯 ， 朱里安 是 。 但是 他 一直 都 在 等 啊 ， 對 不 對 ？ 我 從來 不等 。 想 拿 就 去 拿 。 我 有 猶太人 的 特性 。 和 你 一樣 。 我 要 趁早 趕快 達成 目標 。 不過 這 只 表示 我 有 能力 做 我 已經 做到 的 事 ， 而 朱里安 他 ， 他 的 機會 可能 還是 會 來 。 」 「 這會 教 你 害怕 嗎 ？ 」 「 害怕 什麼 ？ 」 「 害怕 想到 他 到頭來 可能 趕 過 你 。 畢竟 你們 是 好朋友 。 好朋友 唯恐 在 最後 一 輪 輸給 對方 ， 這 一 點 是 放不下 的 。 和 朋友 的 較量 沒 結束 之前 ， 根本 不能 算 結束 。 」 「 你 呢 ， 你 害怕 被 誰 趕 過 ？ 」 「 啊 ， 我 是 真正 結束 了 。 我 的 對手 早 就 死光 了 。 」 「 朱里安 不能 算是 緊追 在 後 吧 ， 是 不 是 ？ 」 李柏 仔細 打量 他 ， 就 像 一 隻 紅 眼 老 烏鴉 注視 著 啄起來 不 費力 的 東西 。 「 你 是 說 ， 他 現在 不大 可能 達到 家喻戶曉 的 目標 ？ 他 不會 。 不過 成敗 還 有 別的 衡量 標準 。 」 「 老天 ， 這 是 當然 的 。 」 他 頓住 ， 思索 著 李柏 說 的 話 。 別的 衡量 標準 ， 別的 衡量 標準 … … 但是 他 想 不 出 有 什麼 別的 。 李柏 不 知道 自己 是 不 是 把 話 說重 了 。 他 想起 自己 在 芬克勒 這 個 年齡 的 時候 多麼 聽不 得 人家 批評 自己 的 成敗 。 他 決定 換 個 話題 ， 就 再次 細看 芬克勒 買給 妻子 的 筷子 。 「 真的 很 漂亮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她 本來 說 要 收藏 筷子 ， 可是 始終 沒 行動 。 她 常常 談到 收藏 東西 ， 可是 始終 沒 抽出 時間 去 做 。 有 什麼 意義 ？ 她 會 這麼 問 。 我 覺得 這 是 衝 著 我 來 的 。 是 說 我們 共同 過 的 人生 沒有 值得 收藏 的 。 你 想 ， 她 會 知道 什麼 事 要 發生 在 她 身 上 嗎 ？ 她 希望 這 種 事 發生 嗎 ？ 」 李柏 把 目光 挪開 。 他 突然 後悔 自己 來 赴約 。 他 無法 在 自己 有 喪妻 之 痛 的 同時 還 承擔 別人 為 老婆 感受 的 悲痛 。 「 這 種 事 我們 是 不可能 知道 的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我們 只 能 知道 自己 有 什麼 感受 。 既然 我們 是 被 留下來 的 人 ， 要 在意 的 只 有 自己 的 感覺 了 。 我們 還是 談談 以色列 吧 。 」 他 往 「 以色列 」 這 個 詞 裡 再 多加 了 一 個 r音 ， 故意 要 轉移 朋友 的 悲情 。 「 李柏 ， 你 說好 了 不 談 的 。 」 「 那 就 談 反 猶太 的 人 。 我 答應 過 你 不 談 你 反 猶太 的 朋友 嗎 ？ 」 用 滑稽 的 猶太式 聲調 說話 是 存心 要 刺激 芬克勒 。 李柏 知道 芬克勒 厭惡 猶太式 腔調 。 他 稱 之 為 Mauscheln ， 猶太人 可恨 的 祕密 語言 。 德國 猶太人 那 時候 以為 壓低 自己 的 猶太人 特徵 就 可以 使 德國人 多 愛 他們 一點 ， 德語 的 如此 意第緒化 簡直 要 他們 的 命 。 這 是 他 爸爸 的 那 種 不復 存在 的 鄉氣 的 誇張 表達 法 。 「 我 的 朋友 沒有 反 猶太 的 人 。 」 芬克勒 說 。 李柏 的 臉 扭皺 起來 ， 變 得 好像 中古 時代 的 魔鬼臉 。 只 差 頭頂 上 沒有 一對角 了 。 「 有 ， 有 這 種 人 。 就 是 你 那些 猶太 朋友 。 」 「 噢 ， 又 來 了 ， 又 來 了 。 只要 不 是 你 的 那 一 種 猶太人 ， 通通 是 反 猶太 的 猶太人 。 李柏 ， 要 談 猶太人 裡 的 反 猶太派 簡直 胡鬧 。 不 只 是 胡鬧 ， 是 惡毒 。 」 「 你 可 不能 因為 我 說 了 實話 就 對 我 吹 鬍子 瞪眼 。 明明 是 我們 自己 發明 了 反 猶太 主義 ， 怎麼 可以 說 是 胡鬧 ？ 」 「 我 曉得 你 要 怎麼說 。 是 出於 我們 的 自我 憎恨 … … 」 「 你 認為 不可能 有 這 種 事 嗎 ？ 那 你 說 聖保羅 是 怎麼 回 事 ？ 身 上 的 猶太性 癢 得 他 抓 不 完 ， 一直 到 他 教 全 世界 一半 的 人 反對 猶太人 為止 。 你 怎麼說 ？ 」 「 我 說 ， 保羅 ， 謝謝 你 把 論題 大大 放寬 。 」 「 這 算是 放寬 嗎 ？ 別 忘 了 ， 引到 永生 那 門 是 窄 的 。 」 「 這 是 耶穌 說 的 ， 不 是 保羅 說 的 。 」 「 那 是 已經 系統化 接受 保羅式 教義 灌輸 的 猶太人 報導 的 耶穌 的 話 。 他 沒辦法 接受 有 血 有 肉 的 我們 ， 所以 他 頌揚 心靈 。 你 也 一樣 ， 用 你 自己 的 方式 。 你 以 自己 的 猶太 血肉 之 軀 為恥 。 對 自己 慈悲 一點 吧 。 你 雖然 是 猶太人 ， 這 並 不 表示 你 是 怪物 。 」 「 我 不 認為 我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