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蠅 全 死 了 。 沒有 一 隻 還 在 抽動 。 他 把 它們 掃 了 ， 倒滿 了 垃圾桶 。 他 才 掃完 ， 嬌伊亞 的 弟弟 就 跑來 收拾 她 的 衣物 。 「 我 不 帶有 蒼蠅 的 鞋子 了 ， 」 他 對 崔斯樂夫 說 ， 就 好像 崔斯樂夫 是 出於 惡意 把 蒼蠅 放進 女人 鞋子 的 那 種 男人 。 「 那些 鞋 我 姐 說 你 可以 留 著作 紀念 。 」 崔斯樂夫 不會 忘記 她 ， 也 知道 打搶 他 的 人 不 是 她 。 嬌伊亞 的 骨架子 撐不住 襲擊 他 的 那 個 人 的 體重 。 她 說話 的 聲音 也 不可能 壓到 那麼 低 。 況且 ， 如果 她人 在 事發 現場 附近 ， 他 應該 會 知道 。 他 隔 著 幾 條 街 也 會 聽見 她 繃緊 的 神經 作響 。 而且 ， 若是 與 她 發生 這 類 接觸 ， 會 毀 了 他 的 心智 。 另外 就是 油彩 畫臉 的 事件 。 崔斯樂夫 記得 有 件 事 ， 卻 忘 了 是 怎麼 回 事 。 雖然 他 睡醒 時 有 從未 體驗 過 的 近似 愉快 振奮 之 感 ， 卻 沒有 心情 去 追憶 這 個 油彩 畫 臉 事件 。 為 不 輕 不 重 的 痛閒 了 四 天 之後 ， 他 打電話 給 自己 的 醫生 。 他 有 個 私人 醫生 — — 這 是 沒有 老婆 之類 的 人 掐住 預算 時 可以 有 的 額外 享受 ， 意思 也就是說 他 能 掛上 當天 下午 的 號 ， 不必 等到 下 個 月 他 的 疼痛 已經 消失 或是 他 已經 死掉 的 時候 。 他 在 脖子 上 繫 了 一 條 絲 領巾 ， 把 軟氈帽 的 窄沿 拉低 遮住 眼睛 ， 用 快步 走 。 二十 年 前 他 是 傑若德．賴蒂摩 醫生 的 爸爸 的 病人 ， 那 位 查爾斯．賴蒂摩 醫生 給 崔斯樂夫 看 了 病 之後 不過 幾 分鐘 ， 便 在 診所 中 倒地 不 起 。 在 那 次 暈倒 事件 的 二十多 年 前 ， 傑若德 ． 賴蒂摩 醫生 的 爺爺 ， 詹姆斯 ． 賴蒂摩 醫生 ， 在 完成 崔斯樂夫 的 接生 出診 之後 回家 途中 死 於 車禍 。 每 次 崔斯樂夫 來 找 傑若德 ．賴蒂摩 醫生 ， 就 想起 查爾斯．賴蒂摩 醫生 與 詹姆斯 ． 賴蒂摩 醫生 之 死 ， 並且 覺得 傑若德 ．賴蒂摩 醫生 一定 也 記得 這 兩 件 事 。 他 會 怪 我 嗎 ？ 崔斯樂夫 很 想 知道 。 說不定 更 糟 ， 他 也許 害怕 我 來 ， 因為 擔心 這 種 事 會 在 他 身 上 重演 ？ 醫生 解讀 基因 的 方式 和 算命 的 人 解讀 茶葉片 是 一樣 的 ； 他們 相信 合理 的 巧合 。 姑且 不論 傑若德 ．賴蒂摩 醫生 害怕 什麼 或 記得 什麼 ， 他 對待 崔斯樂夫 總是 粗暴 得 超過 了 崔斯樂夫 認為 有 此 必要 的 程度 。 「 這樣 有 多 痛 ？ 」 他 捏 了 崔斯樂夫 的 鼻子 問道 。 「 痛 得 要命 。 」 「 我 還是 認為 骨頭 沒 斷 。 服 一點 『 撲熱息痛 』 吧 。 你 怎麼 弄 的 ？ 」 「 我 撞到 一 棵 樹 。 」 「 到 我 這裡 來 的 病人 有 那麼多 是 撞到 樹 的 ， 實在 讓 人 奇怪 。 」 「 我 覺得 一點 也 不 奇怪 。 漢普士德 到處 都 是 樹 。 」 「 這裡 不 是 漢普士德 。 」 「 而且 現在 的 人 都 有 事情 要 想 ， 空 不 出 腦子 去 注意 路 上 的 東西 。 」 「 你 有 什麼 事情 要 想 ？ 」 「 太多 了 。 人生 。 失落 。 幸福 。 」 「 你 要不要 找 個 醫生 看 一下 ？ 」 「 我 已經 來 找 你 了 。 」 「 幸福 不 在 我 看診 的 範圍 之內 。 你 情緒 低落 嗎 ？ 」 「 怪 就 怪 在 沒有 。 」 崔斯樂夫 抬頭 看 賴蒂摩 天花板 上 的 電風扇 ， 這 個 搖晃 不 穩 的 東西 ， 薄扇葉 緩緩 轉動 時 發出 嘎響 和 哮喘聲 。 總有一天 它 會 掉下來 打到 病人 ， 崔斯樂夫 想 ， 或是 打中醫生 。 「 上帝 對 我 很 好 ， 」 他 說 ， 好像 他 在 電風扇 裡 看見 的 是 上帝 ， 「 總的來說 。 」 「 你 把 領巾 解開 一下 ， 」 賴蒂摩 突然 說 ， 「 我 看 一下 你 的 脖子 。 」 以 醫生 而論 ， 賴蒂摩 很 像 他 的 電風扇 ， 裝配 得 不 是 很 妥貼 。 崔斯樂夫 記得 他 爸爸 的 樣子 ， 想像 他 爺爺 應該 也 是 身軀 龐大 又 有 權威 的 樣子 。 這 位 第三 代 賴蒂摩 醫生 看來 太 年輕 ， 不 像 已經 畢 了 業 。 他 的 手腕 細 得 和 女孩子 一樣 。 手指 之間 的 皮膚 是 粉紅色 的 ， 似乎 連 空氣 還 沒 接觸 過 。 但是 崔斯樂夫 依然 照 他 的 話 做 了 。 「 你 脖子 上 的 印痕 也 是 樹 弄到 的 ？ 」 醫生 問 他 。 「 哦 ， 是 被 一 個 女人 抓 的 。 」 「 看起來 不 像 抓痕 。 」 「 沒 錯 。 是 有 一 個 女人 對 我 動粗 。 」 「 女人 對 你 動粗 ！ 你 怎麼 對 她 的 ？ 」 「 你 是 說 我 有沒有 也 對 她 動粗 ？ 當然 沒有 。 」 「 不 是 。 我 是 說 你 做 了 什麼 她 才 對 妳 動粗 ？ 」 是 我 罪有應得 。 早 在 崔斯樂夫 能 記得 以前 ， 先 是 第一 位 賴蒂摩 醫生 用 牽連 的 方式 ， 然後 是 第二 位 賴蒂摩 醫生 用 表情 和 嚴峻 的 言語 ， 都 憑罪 有 應 得 懲罰 他 。 不管 他 的 病狀 是 什麼 — — 扁桃腺 發炎 、 呼吸 急促 、 低血壓 、 高膽固醇 ， 結果 錯 都 在 他 自己 ； 只 因為 他 出生 ， 錯 就 在 他 。 現在 疑似 鼻子 骨折 了 ， 錯 還是 在 他 。 「 我 沒有 一點 責任 。 」 他 說 ， 再 坐下來 低 著 頭 ， 好似 露出 敗陣 之 犬狀 。 「 我 是 被 她 從 背後 掐 脖子 搶劫 了 。 我 知道 ， 成年 男人 被 一 個 女人 揍 了 又 掏光 口袋 是 少有 的 事 。 可是 我 真的 被 一 個 女人 搶 了 。 我 認為 可能 是 我 的 年齡 的 緣故 。 」 他 猶豫 要不要 說 他 隨後 說 的 話 ， 但 還是 說 了 ： 「 你 大概 不 知道 我 是 你 祖父 接生 的 。 我 從 一 開始 就是 賴蒂摩 家 的 人 在 照顧 。 也許 現在 第三 代 的 賴蒂摩 應該 建議 我 去 住 專人 照護 住宅 。 」 「 我 不 想 說 你 這 個 想法 不 對 ， 但是 你 如果 以為 住 了 專人 照護 住宅 就 安全 了 ， 那 你 就 搞錯 了 。 現在 有的 女人 一 看到 你 就 會 搶劫 你 。 」 「 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