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斯樂夫 知道 是 因為 他 自己 在 中學 時 參加 過 韓德爾 的 《 以色列 在 埃及 》 的 演唱 。 那 是 排場 大 得 不 必要 的 一 次 演出 ， 芬克勒 的 爸爸 資助 了 戲服 ， 還 送 了 全體 參與 者 每 人 一 串 他 的 奇蹟 藥丸 ， 即便 戲服 是 芬克勒 的 媽媽 用 床單 縫成 的 ， 藥丸 又 害 每 個 人 拉肚子 。 崔斯樂夫 唱 過 的 內容 他 都 還 記得 … … 新 的 法老王 不 認識 約瑟 ， 便 令 督工 以 苦役 的 重擔 壓制 以色列 的 子孫 ， 以色列 的 子孫 為 受 奴役 而 歎息 哀求 — — 他 喜歡 合唱 部分 的 為 做 苦工 而 「 歎息 」 — — 摩西 與 亞倫 把 水 變成 血 ， 使 法老 的 臥房 受 蛙災 ， 使 人 畜 身 上 生 了 起泡 的 瘡 ， 埃及 遍 地 有 黑暗 之 災 ， 「 這 黑暗 似乎 摸 得著 」 。 他們 參加 合唱隊 的 人 這 時候 要 閉上 眼睛 伸出 雙手 ， 像 在 摸 著 黑暗 。 那 是 崔斯樂夫 至今 仍 能 閉上 眼睛 觸摸 的 黑暗 。 他 想 ， 難怪 埃及 樂 得 看 著 以色列人 逃走 ， 「 因為 埃及人 說 我們 都 要 死 了 」 ， 任務 達成 了 嘛 ， 他 這麼 認為 。 第二 部分 卻 大部分 是 以色列 的 子孫 告訴 上帝 祂 為 他們 做 了 些 什麼 事 ， 以及 眾 神 之中 誰 能 像 你 至善至榮 。 「 你們 的 上帝 是 不 是 因為 這樣 才 拋下 你們 不 管 ， 」 他 記得 在 演唱 結束 後 這樣 問 芬克勒 ， 「 因為 你們 他媽的 嘮叨 得 上帝 受不了 ？ 」 「 我們 的 上帝 沒有 拋下 我們 ， 」 當時 芬克勒 憤怒 地 回答 ， 「 你 不要 說 褻瀆 的 話 。 」 不堪回首 的 少年 時代 啊 ！ 看 著 身旁 的 人 把 經書 從 右 往 左 讀 ， 他 想起 芬克勒 在 校園 裡 的 誇口 。 「 我們 看書 可以 從 左 到 右 也 可以 從 右 到 左 。 」 他 對 崔斯樂夫 說 ， 崔斯樂夫 卻 無從 想像 怎麼 可能 做 得 到 ， 也 不 知道 要 憑 什麼 秘密 知識 的 威力 或是 妖術 才 能夠 這樣 做 。 看 的 書 還不是 一般 的 書 ， 而是 用 非常 古老 的 書寫體 寫 的 ， 應該 是 用 尖利 的 石頭 刻 在 大 石塊 上 的 ， 不會 是 在 紙 上 反過來 寫 的 。 難怪 芬克勒 不 作夢 ， 他 腦袋 裡 已經 沒有 裝 得 下 夢 的 空間 了 。 李柏 安靜 地 讓 崔斯樂夫 在 一 個 長條 方桌 的 大致 中間 的 位置 就座 。 圍 著 長桌 一共 坐 了 約 二十 人 ， 都 埋頭 在 書 上 ， 從 右 至 左地 讀 。 他 坐 在 一 老 一 少 兩 位 女士 中間 ， 所謂 一 少 ， 是 按 在座 的 平均 年齡 計算 。 崔斯樂夫 根據 老 的 女士 的 皺紋 和 少 的 女士 臉 上 過多 的 肉 估計 ， 她們 兩 個 是 近親 。 她們 上身 往 前 傾 的 姿勢 一樣 ， 都 像 小鳥 。 他 推斷 她們 是 祖母輩 和 孫女輩 ， 也許 兩 人 的 差距 不只 兩 代 ， 但是 他 不 想 在 她們 全神貫注 於 猶太人 獲 解救 的 故事 上 的 時候 太 仔細 察看 她們 的 五官 。 不過 有 一 件 東西 讓 他 目不轉睛 地 看 ， 是 這 老 的 女士 讀 的 那 本 書 。 顯然 是 給 小孩子 看 的 那 種 立體書 ， 書頁 上 的 圖字 可以 拉開來 立起來 。 他 忍不住 一直 看 著 她 把 讀經 當成 幼兒園 遊戲 ， 她 轉 著 一 頁 上 的 一 隻 輪子 ， 那 是 象徵 以色列人 受 苦無 休止 的 輪子 ， 以色列人 不分晝夜 地 做 苦工 ， 時而 在 烈日 下 ， 時而 在 冰冷 的 彎月 下 。 這 一 頁 旁 的 另 一 面 上 畫 著 青蛙 、 泡瘡 ， 還 有 可以 摸 得 出來 的 黑暗 。 讀到 渡紅海 的 地方 ， 老 女士 拉 一下 書頁 上 的 一 個 小 突片 ， 瞧 ， 以色列人 安全 穿過 的 地方 湧進 大水 淹沒 了 敵人 ， 「 連 一 個 也 沒有 剩下 」 。 她 一再 拉 那 個 小 突片 ， 讓 埃及人 淹死 一 遍 又 再 淹死 一 遍 。 何苦 欺人 太甚 ， 崔斯樂夫 想 ， 記起 看過 芬克勒 最近 寫到 猶太人 以 眼 還 眼 要 加倍 的 文章 。 但是 他 再 看 老 女士 的 時候 她 正 不耐煩 地 拉動 另 一 頁 上 的 小 突片 ， 讓 一 個 戴 著 腦頂 小 圓帽 的 小 男孩 拿 著 一 個 無 酵餅 從 桌子 底下 鑽出來 又 縮回去 。 她 照樣 是 讓 這 個 小 男孩 反覆 地 出現 又 消失 。 原來 她 的 重複 行為 是 為 了 好玩 ， 不 是 在 報復 洩憤 。 他 看 了 一下 四周 ， 發現 李柏 的 餐桌 和 他 記憶 中 瑪兒琪 在 的 時候 大不相同 ， 甚至 和 上 次 他 跟 芬克勒 同 來 的 時候 也 很 不 一樣 。 今天 有 這麼多 芬克勒 — — 倒 沒有 山姆．芬克勒 ， 有 這麼多 他 認 不 出來 的 食物 ， 還 有 這麼多 老人 參加 一 種 不 是 很 容易 和 碎碎唸 或 睡覺 有 區別 的 禱告 。 正在 想 著 就 有 人 問 他 ， 既然 是 在座 最 年幼 的 男孩子 — — 他 訝異 地 問 「 我 嗎 ？ 」 ， 可不可以 由 他 來 唸 「 四 問題 」 。 「 如果 我 會 當然 可以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其實 我 想 問 的 問題 比 四 個 多 得 多 。 不過 我 看 不 懂 希伯萊文 。 」 「 次序 錯 了 。 」 老 女士 說 ， 兩 眼 仍然 盯 著 書 看 。 「 已 經過 了 四 問題 了 。 這 個 家 裡 的 人 做 什麼 事 都 顛三倒四 。 都 搞亂 了 。 他 是 誰 呀 ？ 又 是 一 個 柏尼斯 嗎 ？ 」 「 媽 ， 柏尼斯 三十 年 前 就 過世 了 。 」 桌子 另 一 端 有 人 說 。 「 那 他 就 不 該 來 ， 」 老 女士 說 。 崔斯樂夫 不 知道 自己 哪 一 點 惹到 她 了 。 那 位 孫女 ， 他 假定 是 孫女 ， 要不然 就是 曾孫女 ， 溫和 地 一 手 按 著 他 的 手 。 「 不要 管 她 ， 」 她 小聲 說 ， 「 每 次 賽德爾 她 都 是 這 個 樣子 。 她 喜歡 做 賽德爾 ， 可是 又 要 生氣 。 我 想 是 因為 災難 太多 ， 她 有一點 內疚 。 不過 你 不一定 要 唸 希伯萊文 ， 用 英文 提 四 問題 也 可以 。 」 「 可是 我 不會 從 右 往 左 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