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焦慮感 像 塵埃 般 附著 在 她 做 的 每 件 事 上 ， 也 附著 在 她 認識 的 每 個 人 身 上 — — 至少 是 附著 在 每 個 猶太人 身 上 。 他們 也 有 不以為然 的 目光 ， 不至於 打量 周 遭 提防 不測 ， 卻 擔心 未來 易 變 的 不 確定 會 像 非常 確定 的 過去 一樣 恐怖 。 這 是 被 迫害 妄想症 嗎 ？ 她 問 自己 。 這 個 問題 已經 變 得 一成不變 而 單調 了 。 這 已經 是 她 步行 上班 途中 當然 要 問 自己 的 。 沿著 空無一人 的 板球場 走 時 ， 雖然 希望 自己 能 是 個 在 運動 比賽 中 忘我 的 男人 ， 卻 充滿 恐懼 ， 不 知 到 了 博物館 又 會 看到 什麼 。 我 變成 一 個 有 被 迫害 妄想症 的 人 了 嗎 ？ 這些 疑問 的 節奏 影響 了 她 的 步伐 。 她 漸漸 會 合著 疑問 的 拍子 走路 了 。 想到 博物館 會 成為 攻擊 目標 她 就 害怕 。 自己 有 這 種 恐懼 也 一樣 教 她 害怕 。 猶太人 應該 已經 把 那些 都 拋 在 過去 了 。 應該 是 「 不可能 再 來 一 遍 」 了 。 此刻 走 在 綠葉 成蔭 的 聖約翰 樹林街 上 ， 簪環叮噹 ， 夾 著 價值 一千五百 英鎊 的 包包 ， 她 很 難 想像 自己 是 個 穿著 薄 花布 洋裝 的 被 驅逐 出境 者 ， 提 著 小 旅行箱 ， 眼 中 只 有 空洞 的 恐懼 。 那 眼神 空洞 的 、 身穿 花布 洋裝 的 女子 — — 她 以前 是否 也 曾經 想像 不 到 會 淪落為 難民 呢 ？ 這 是 不 是 被 迫害 妄想症 ？ 她 不 知道 。 沒 人 知道 。 有 些 人 口口聲聲 說 ， 是 被 迫害 妄想狂 自己 製造 了 自己 恐懼 的 東西 。 怎麼 可能 是 這樣 ？ 恐懼 遭 人 仇恨 怎會 製造 仇恨 ？ 難道 納粹 黨人 是 等到 猶太人 表現 警覺 之後 才 知道 自己 是 納粹黨人 嗎 ？ 是 猶太人 的 恐懼 散發 的 氣味 刺激 了 他們 ， 他們 才 衝到 訂做 戲服 的 店 裡 去 找 褐衫 和 長統靴 嗎 ？ 又 是 「 猶太人 惡臭 」 的 老套 。 她 以前 總 認為 這 想像出來 的 氣味 是 硫磺味 的 ， 是 伴隨 尾巴 和 頭 上 的 一 對 角 而 來 ， 都 是 猶太人 與 魔鬼 友好 、 天生 棲息地 是 地獄 的 鐵證 。 她 的 博物館 會 有 一 個 陳列櫃 提到 「 猶太人 惡臭 」 以及 基督教徒 有關 猶太人 的 其他 迷信 。 如今 這些 早已 打發到 中古 時代 仇恨 的 垃圾桶 裡 了 ， 足以 說明 這 個 國家 的 猶太人 已經 遠離 那 個 時代 了 。 說不定 離 得 還 不 夠 遠 。 說不定 「 猶太人 惡臭 」 其實 不 是 從 地獄 帶出來 的 。 說不定 中古 時代 基督教徒 從 頭 上 有 角 身 上 長 毛 的 猶太人 嗅到 的 不過 是 恐懼 的 氣味 。 如果 是 這樣 — — 如果 有 人 只 因為 受到 你 的 恐懼 的 氣味 刺激 就 會 殺 你 ， 那麼 反 猶太 主義 這 個 概念 本身 是 不 是 一 種 春藥 ？ 一 種 引發 厭惡 的 情慾 刺激 ？ 可能 是 的 。 她 自己 就 厭惡 這 個 名詞 。 「 反 猶太 主義 」 的 anti- 字頭 聽起來 就 像 抗菌 的 防腐 的 藥名 。 是 你 鎖 在 浴室 櫃子 裡 的 東西 。 她 老早 就 發誓 永遠 不再 打開 那 櫥櫃 。 可能 的話 ， 眼不見為淨 ； 如果 避免不了 ， 也 不 去 說 這 個 名詞 。 反 猶太 、 反 猶太 、 反 猶太 ， 這 不 好聽 的 詞 扎 著 她 的 耳朵 痛 ， 它 的 陳腐 無聊 令 她 覺得 有辱 自己 的 身分 。 反 猶太 主義 者 最 讓 她 不能 原諒 的 一 點 ， 就 是 迫使 她 說 他們 是 反 猶太 主義 者 。 兩 個 穆斯林 男人 ， 也許 是 在 前往 攝政 公園 清真寺 的 途中 停下來 說話 ， 看 她 的 目光 卻 令 她 不 舒服 。 說不定 是 她 看 他們 的 眼神 令 他們 不 舒服 。 她 停下 腳步 在 自己 的 皮包 裡 找 鑰匙 。 這 兩 個 男人 繼續 往 前 走 。 馬路 對面 有 個 大約 十五 歲 的 男孩子 在 講 手機 。 她 覺得 他 握 手機 的 樣子 很 可疑 ， 包 在 掌心 裡 ， 好像 只是 假裝 在 講 。 他 是 在 用 手機 拍照 嗎 ？ 他 是 用 手機 當 識別 暗號 嗎 ？ 2 崔斯樂夫 想 找 個 時間 和 芬克勒 見面 。 有些 事 想 跟 他 談 。 李柏 的 事 是 其中 之 一 。 他人 在 哪裡 ？ 他 還好 嗎 ？ 還 有 那 個 舞台劇 。 芬克勒 要 嬉笑怒罵 也罷 ， 可是 要 把 該 說 的 話 說出來 。 也許 應該 寫 一 齣 反駁 的 劇 。 《 以 實 馬利 之 子 》 或是 《 耶穌 的 兒女 》 之類 的 。 崔斯樂夫 不妨 自己 來 寫 ， 但是 他 不會 寫作 。 而且 我 對 這 個 題材 知道 的 不 多 ， 他 對 荷芙琪芭 說 ， 不過 ， 他們倆 都 認為 ， 寫 《 亞伯拉罕 之 子 》 的 那 個 人 知道 得 不 多 卻 也 敢 寫 。 至於 芬克勒 ， 他 是 獨人 文字 工廠 。 在 政治 方面 似乎 也 變 得 比較 不 固定 。 反正 是 有 些 地方 比較 易 變 就是了 。 「 那 可 不一定 。 」 荷芙琪芭 說 。 崔斯樂夫 把 她 這 句 話 作 了 十幾 種 解讀 ， 每 一 種 都 打亂 他 內心 的 平靜 。 荷芙琪芭 當然 也 是 他 要 見 芬克勒 的 原因 之 一 ， 要 和 他 面對面 。 他 無意 對 芬克勒 提到 她 。 可是 芬克勒 可能 會 提 。 不論 他 提 不 提 ， 他 的 語病 或 不 自然 的 表情 總是 會 洩露 線索 的 。 還 有 就 是 找 流鶯 的 事 。 他 無意 刺探 隱私 或 提供 忠告 ， 他 沒 什麼 忠告 可 說 。 但 他 是 芬克勒 的 朋友 ， 假如 芬克勒 有 煩惱 ， 那 … … 他 打電話 找到 芬克勒 。 「 出來 玩玩 吧 。 」 他 說 。 芬克勒 沒 興致 。 「 我 近來 不 知 何故 ， 」 芬克勒 唸出 《 哈姆雷特 》 台詞 ， 「 失去 了 一切 天生 的 歡笑 。 」 他們 在 中學 時期 就 定好 了 標準 回答 。 「 我 來 幫 你 找回來 。 」 「 多謝 你 的 好意 ， 可是 你 恐怕 不 知道 去 哪裡 找 。 可以 的話 ， 下 次 吧 。 」 他 沒 說 要 去 找 流鶯 。 也 沒 說 要 玩 線上 撲克 。 也 沒 說 他 近來 其實 失去 了 的 是 錢 。 他 也 沒 說 「 代 我 問候 荷芙 」 ， 這 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