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」 她 這樣 寫 著 ， 好像 是 在 寫給 辦 離婚 的 律師 ， 其實 是 寫給 芬克勒 本人 的 ， 「 在於 他 認為 他 已經 跳越 了 他 爸爸 設 在 他 四周 的 猶太 柵欄 ， 他 卻 仍然 從 『 完完全全 』 猶太人 的 觀點 看 一切 ， 包括 那些 令 他 失望 的 猶太人 的 觀點 在 內 。 不論 他 往 哪裡 看 ， 是 耶路撒冷 或 倫敦 的 史丹福丘 或 艾爾斯屈 ， 都 看見 猶太人 過 得 並 不 比 別人 好 。 因為 他們 沒有 特別 好 ， 結果 就 是 — — 按 他 的 極端 主義 猶太式 邏輯 — — 他們 特別 糟 ！ 正 如 他 故意 為 引起 他 爸爸 不悅 而 鄙視 的 傳統 猶太人 ， 我 老公 傲慢 地 也 堅守 猶太人 若 不 為 『 作 外邦人 的 光 』 而 存在 （ 〈 以賽亞書 〉 四十二 章 ， 六 節 ） 就 根本 不配 存在 的 原則 。 」 芬克勒 又 哭 了 兩 次 。 不 是 因為 老婆 這樣 指控 自己 ， 而是 因為 她 引據 《 聖經 》 的 那 股 孩子 般 的 認真 。 他 能 想像 她 低 著 頭 專心 寫稿 的 樣子 。 可能 還 伸手 拿 過 《 聖經 》 來 看 自己 引用 〈 以賽亞書 〉 是否 正確 。 這 令 他 想像 她 小時候 在 主日學 裡 唸到 猶太人 的 事 ， 鉛筆 咬 在 嘴 裡 ， 並 不 知道 她 自己 將來 會 嫁給 猶太人 ， 把 一生 給 了 一 個 猶太人 ， 自己 也 成 了 猶太人 ， 雖然 芬克勒 爸爸 這樣 的 正統 猶太 教派 的 人 認為 她 不 算 猶太人 。 也許 在 芬克勒 眼 中 她 也 不 算 。 他 對於 黛勒 皈依 猶太教 的 抱負 從來 沒 表示 過 同情 。 他 並 不 需要 娶 一 個 猶太人 。 他 自己 的 猶太 根性 夠 兩 個 人 用 的 — — 起碼 他 早已 是 猶太人 就 夠 了 。 她 把 這 個 打算 告訴 他 的 時候 ， 他 說好 吧 。 他 當時 想 她 是 為了 要 舉行 猶太教 的 婚禮 。 哪 個 女人 會 不 想要 猶太教 的 婚禮 ？ 於是 她 跑去 找 拉比 們 討論 ， 之後 告訴 他 要 走 改革派 路線 ， 他 也 沒 注意 聽 ， 只 點點頭 。 她 說 的 就 好像 是 在 計劃 一 次 巴士 旅程 。 要 大約 一 年 時間 ， 她 說 ， 她 可能 需要 更 久 ， 因為 她 是 從 零 開始 。 好 吧 ， 他 說 ， 要 多久 都 沒關係 。 倒 不 是 因為 這樣 他 可以 有 更多 時間 找 情婦 鬼混 。 那時 他 還 沒 和 黛勒 結婚 — — 她 不肯 在 皈依 之前 先 結婚 ， 所以 還 沒有 情婦 可 言 。 他 是 個 有 顧忌 的 人 。 他 不會 在 娶妻 之前 就 搞上 情婦 。 可能 找 別的 女人 ， 但 不會 是 情婦 。 他 是 學 哲學 的 人 ； 對 名稱 術語 是 很 在乎 的 。 他 對 她 皈依 的 事 反應 冷淡 是 沒有 動機 的 。 他 沒 能 關注 她 接受 猶太教徒 教育 的 事 ， 純粹 只是 因為 他 根本 不 在乎 她 皈依 與否 。 她 每 週 去 上 一 次 課 ， 上 了 十四 個 月 。 她 上課 時 學 了 希伯萊文 ， 他 猜想 ， 聽 人 講 了 《 聖經 》 上天 知道 講 的 什麼 東西 ， 聽 人 講 了 什麼 東西 不可以 吃 ， 聽 人 講 了 不可以 穿 什麼 衣服 ， 聽 人 講 了 什麼 話 不能 說 ， 受 教導 要 怎樣 主持 一 個 猶太教 家庭 以及 怎樣 做 個 奉 猶太教 的 母親 。 之後 她 通過 一 群 拉比 們 的 審議 ， 浸到 水 裡 受洗 （ 這 是 她 自己 要求 一定 要 的 ） ， 然後 ， 他 就 有 了 一 位 猶太 新娘 。 她 每 星期 上課 回來 講 她 學 了 什麼 ， 試圖 引起 他 的 興趣 ， 他 卻 懶得 聽 。 他 自己 的 生活 比 那些 更 有趣 。 他 點 著 頭 ， 等 她 說完 ， 隨即 說 他 當天 去 和 一 個 出版 業者 見 了 面 。 那時 他 還 沒 寫 書 ， 卻 覺得 需要 找 個 出版 者 。 他 正在 往 出書 的 路 上 走 。 已經 有 人 在 注意 他 。 她 想要 有 一 位 摩西 帶領 她 進入 上帝 應許 之 地 嗎 ？ 他 就 是 這 位 摩西 。 她 應該 只管 跟著 他 走 便是 。 他 太 不 留意 她 上課 的 事 ， 說不定 她 和 拉比 之中 的 某 一 位 有 過 一 段 戀情 。 這 種 事 不 是 不會 發生 。 拉比 也 是 血肉 之 軀 的 男人 。 講課 嘛 … … 芬克勒 和 任何 人 一樣 知道 講課 是 怎麼 一 回 事 。 如果 她 有 過 這 種 事 ， 他 也 不會 怪 她 。 現在 她 死 了 ， 他 倒 希望 她 的 人生 比 他 提供給 她 的 好 一點 。 做 丈夫 的 最 寬大為懷 的 時候 ， 他 想 ， 莫過於 在 變成 鰥夫 之後 。 這 倒是 可以 寫 一 篇 文章 的 題材 。 大概 就 是 在 她 的 皈依課 上 ， 有 人 告訴 她 猶太人 有志 要 「 作 外邦人 的 光 」 。 他們 — — 他 希望 曾經 和 她 有 過 一 段 情 的 拉比 ， 他 也 希望 那 個 拉比 曾經 偷偷 帶 她 去 遵守 猶太教 清規 的 餐館 教 她 如何 吃 麵條 布丁 ， 他 是否 也 教 她 該 怎麼樣 在 她 引據 的 章節 數字 上下 寫 括號 ？ 可憐 的 黛勒 。 （ 黛勒 ， 四十九：三 ） 四十九 是 她 逝世 的 年齡 ， 三 是 她 留下 的 喪母 的 孩子 的 數目 。 這 令 他 心碎 。 但 這 並 不 表示 他 想 把 文章 看下去 。 老婆 的 大小 事 之中 他 最 不 想 記得 的 就 是 她 的 幼稚 希伯萊文 教育 。 他 把 她 這 篇 短文 放回 文件夾 ， 送 它 一 個 飛吻 ， 再 把 盒子 收進 她 的 衣櫥 下面 她 放 鞋子 的 地方 。 只有 在 他 陪 荷芙琪芭 與 崔斯樂夫 去 看 《 亞伯拉罕 之 子 》 的 那 天 晚上 回到 家 後 ， 他 興起 再 看 這 篇 文章 的 衝動 。 他 不 確定 為什麼 想 看 。 也許 是 因為 她 沒 在 家 裡 陪 著 他 讓 他 覺得 寂寞 。 也許 是 他 非常 想要 聽見 她 的 聲音 。 也許 他 只是 需要 找 點 事 做 ， 任何 事 ， 只要 能夠 阻止 他 到 電腦 前面 去 玩 撲克 的 事 都 可以 。 她 的 論題 和 他 上 次 看過 後 記得 的 一樣 ， 這 一 次 他 對 它 的 態度 卻 比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