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嚇呆 了 我 。 我 從未 見 過 阿公 打 人 , 頂多 罵 兩 句 就 咳嗽 幾 聲 走開 , 阿嬤 卻 有 兩 種 教訓 家人 的 器具 ︰ 一 根 木桿 及 一 束 小 而 細尖 的 竹子 。 木桿 是 打 兒女 、 媳婦 及 下 女用 的 。 有 一 次 阿嬤 用 木桿 打 我 母親 , 直到 我 在 旁 看到 大聲 哭 , 她 才 停止 。 下女 「 阿杉仔 」 就 沒 那麼 輕鬆 了 , 任何 小 錯誤 都 會 被 打 得 在 地 上 爬滾 , 母親 看 她 被 打 得 太 可憐 就 出來 擔罪 , 阿嬤 大概 看得出來 , 也 就 算了 。 那 一 束 小 細竹 是 打 小孩 用 的 , 幾乎 沒有 一 天 沒有 孫子 被 打 得 哭叫 「 後 擺 不 敢 了 ﹗ 後 擺 不 敢 了 ﹗ 」 ( 下 次 不 敢 了 ) 。 記得 有 一 次 , 有 人 來 我們 家 通報 說 二 叔父 被 關 在 刑事 警察 總局 , 阿嬤 急急 穿上 衣服 , 吩咐 三輪車伕 「 標仔 」 載 她 到 總局 , 將 二 叔父 保釋出來 , 回家 後 二 叔父 跪 在 地 上 被 阿嬤 用 木桿 打 得 十分 厲害 , 只 聽到 「 哎喲 ﹗ 哎喲 ﹗ 」 痛苦 呻吟 的 聲音 。 父親 自小 身體 虛弱 , 常 在 北投 、 草山 ( 陽明山 ) 靜養 , 我 有時 與 他 住 在一起 , 印象 所及 , 父親 的 大半生 都 是 在 病榻 中 度過 。 聽 三 叔父 說 , 我 父親 有 一 次 到 木材 堆積場 , 因為 爬到 木材堆 上 不慎 被 滾下來 的 木材 壓倒 , 受 了 嚴重 內傷 , 但 不 敢 向 祖母 講起 , 因此 沒有 及時 就醫 , 病情 日趨 嚴重 , 又 被 庸醫所 誤 。 父親 去世 時 享年 僅 三十八 歲 , 留下 五 兒 三 女 和 已經 懷孕 快 九 個 月 的 遺腹子 , 那 年 我 才 上 小學 一年級 ( 八 歲 ) , 小弟 ( 志成 ) 在 父親 過世 大約 一 個 月 後 才 出生 , 母親 從此 便 墜入 更加 操勞 辛苦 的 歲月 。 艱苦 少年 兄 依據 台北 延平 區公所 的 戶口 謄本 記載 , 我 一九三一年 十一月 二十二日 出生 於 台北市 , 但 母親 說 我 是 第一 次 世界 大戰 爆發 那 一 年 的 農曆 九月 二十五日 卯時 出生 。 若 依 在 洛杉磯 的 神農氏 批命書 所 推算 , 則 為 十一月 四日 早晨 六時 , 如果 不 是 神農氏 在 十多 年 前 替 我 批命 時 算 錯 , 就 是 我 父親 延緩 時日 到 區公所 報 出生 。 我 本 自認 在 家 中 排行 老三 , 但是 弟婦 、 甥 、 姪 、 堂 等 晚輩 都 叫 我 二兄 、 二伯 、 二叔 或 二姑丈 , 戶口 謄本 卻 記載 我 是 四 男 , 大概 因為 母親 的 第一 胎 早逝 , 抱養 了 大姐 , 第二 胎 的 大哥 金生 又 在 戰爭 空襲 中 病死 , 小一輩 的 家族 只 知道 在 我 上面 只 有 一 個 長 我 三 歲 的 志旭 兄 的 緣故 吧 ﹗ 根據 大姐 的 解釋 , 由於 我 小時候 很 愛 哭 , 所以 八 歲 才 帶 我 去 永樂 國小 對面 的 太平 國小 入學 。 當時 , 永樂 國小 是 男女 混合 的 學校 , 太平 國小 則 是 清一色 男孩子 的 和尚 小學 , 學校 以前 每 年 只有 五 班 , 從 我們 那 一 學年 開始 才 有 六 班 , 第六 班 的 學生 大部份 都 是 八 歲 以上 超齡 的 孩子 , 與 其他 班 一樣 七 歲 入學 的 小孩 比較 少 。 我 進 小學 前 也 與 妹妹 ( 小 我 一 歲 ) 碧月 在 大稻埕 幼稚園 讀 過 一 年 書 , 大概 這 個 原因 吧 , 我 在 第六 班 內 六十 名 學生 中 成績 名列前茅 , 擔任 級長 或 副級長 , 五年級 時 , 包括 六年級 在 內 的 全 校 考試 得到 第一 名 , 全部 六 科目 ︰ 地理 九十九 分 、 歷史 九十八 分 , 此外 都 是 滿分 , 總共 五百九十七 分 。 因此 每 天 早晨 的 朝會 時 , 校長 徐楓銓 都 要 我 上台 做 報告 。 日據 時代 太平 國小 是 八年制 , 到 了 六年級 如果 不 想 報考 中學者 , 可以 升到 七年級 , 當時 稱為 初級 高等科 一年級 , 或 再 升到 八年級 , 即 初級 高等科 二年級 ( 等於 現在 的 初級 中學 ) , 或者 六年級 時 沒有 考上 中學 的 , 也 可以 在 高等 科班 第一 、 二 年 重考 一 次 或 兩 次 。 全 校 八 個 年級 共 有 二千 名 學生 , 每 天 都 是 由 我 這 個 五年級 的 學生 代表 全 校 在 朝會 中 做 報告 , 因為 感覺 難為情 , 推辭 了 好幾 次 , 徐 校長 卻 說 ︰ 「 沒有 關係 , 你 是 全 校 最優 的 學生 , 操行 、 學科 都 是 第一 」 。 記得 四年級 時 也 代表 全 校 到 新公園 的 廣播 電台 , 報告 「 台北 街市 」 與 「 太平 國小 」 , 日籍級 任 老師 森田健吉 先生 說 那 是 赤羽 校長 的 意思 。 記憶 中 , 五年級 時 的 第六 班級任 老師 森田 先生 很 精通史 、 地 教學 , 教 歷史 有如 講 故事 , 學生 都 聽 得 非常 入神 , 而 教 地理 時 在 黑板 上 畫 了 好多 地圖 , 清晰 易懂 , 所以 學生 都 很 喜歡 上史 、 地課 。 有 一 次 森田 先生 要 每 一 個 學生 站起來 講 將來 的 抱負 , 正 值 太平洋 戰爭 末期 , 日本 局勢 逆轉 , 在 台灣 徵召 初級 高等科 一 、 二年級 的 學生 去 做 「 少年 航空兵 」 , 當時 我 很 天真 , 自以為 很 「 愛國 」 , 表示 要 去 報名 參加 少年 航空兵 打 美國 的 飛機 , 森田 先生 似乎 很 吃驚 地 向 我 說 ︰ 「 大賀榮之 助 ( 我 小時候 的 日本 名字 ) , 你 應該 學習 得到 諾貝爾獎 的 科學家 愛因斯坦 , 將來 為 日本 努力 發明 更 先進 的 武器 去 消滅 洋鬼 」 。 第二 位 陳姓 同學 站起來 發言 說 ︰ 「 我 小學 畢業 後 要 去 考尋常科 高等 學校 ( 這 是 比 一般 中學 高 一 級 的 學校 , 進入 該 校 就 可 直升 大學 , 不用 考試 , 彭明敏 與 李登輝 都 是 進入 這 一 級 , 是 在 日本 的 學校 唸書 。 ) 」 「 馬鹿野郎 ﹗ 」 森田 先生 大聲 斥責 一 頓 , 說 ︰ 「 你 能 進 本 校 初級 高等科 就 很 不錯 了 , 一般 中學 還 沒有 你 的 份 呢 ﹗ 」 這 位 老師 很 喜歡 我 、 疼愛 我 , 常 帶 我 到 他 的 宿舍 , 幫 他 改 考卷 , 並 留 我 在 他 家 吃飯 。 戰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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