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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全 脫離 這 種 惡習氣 , 方才 貫徹 這 個 「 做 詩 如 說話 」 的 趨勢 。 但 後來 所謂 「 江西 詩派 」 , 不肯 承接 這 個 正當 的 趨勢 ( 范 、 陸 、 楊 、 尤 都 從 江西 詩派 的 曾幾 出來 ) , 卻 去 模倣 那 變化 未 完成 的 黃庭堅 , 所以 走錯 了 路 , 跑 不 出來 了 。 近代 學 宋詩 的 人 , 也 都 犯 這 個 毛病 。 陳三立 是 近代 宋詩 的 代表 作者 , 但 他 的 《 散原 精舍 詩 》 裏 實在 很少 可以 獨立 的 詩 。 近代 的 作家 之中 , 鄭孝胥 雖然 也 不 脫 模倣性 , 但 他 的 魄力 大 些 , 故 還 不 全 是 模倣 。 他 曾 有 詩 贈 陳三立 , 中 有 「 安能 抹 青紅 , 搔頭 而 弄姿 」 之 句 。 其實 他 自己 有時 還 近 這 種 境界 , 陳三立 卻 做 不 到 這 個 地步 。 鄭孝胥 作 陳三立 的 詩集 的 序 , 曾 說 : 往 有 鉅公 與 余談詩 , 務 以 清切 為主 。 於 當世 詩流 , 每 有 張茂先 我 所 不解之喻 。 其 說 甚 正 。然 余 竊疑 詩 之 為 道 , 殆 有 未 能 以 清 切限 之 者 。 世事 萬變 , 紛擾 於 外 ; 心緒 百態 , 騰沸 於 內 ; 宮商 不 調 而 不能 已 于聲 , 吐 屬 不巧 而 不能 已 于辭 ; 若是 者 , 吾 固 知 其 有 乖 于清 也 。 思 之 來 也 無端 , 則 斷 如 復斷 , 亂 如 復亂 者 , 惡能 使 之 盡合 ? 興之發 也 匪定 , 則 儵忽 無 見 , 惝怳 無聞 者 , 惡能責 以 有 說 ? 若是 者 , 吾 固 知 其 不期 于切 也 。 他 這 篇 序 雖然 表面 上 是 替 江西 詩派 辯護 , 其實 是 指出 江西 詩派 的 短處 。 他 自己 的 詩 並 不 實行 這 個 「 不清不切 」 的 主張 , 故 還可以 讀 。 他 後來 有 答 樊增祥 的 詩 , 自己 取消 這 種 議論 : 嘗序伯嚴 ( 陳三立 ) 詩 , 持論 闢 清切 。 自嫌 誤 後生 , 流浪 或 失實 。 君 詩 妙 易解 , 經 史氣 四溢 。 詩 中 見 其 人 , 風趣 乃 雋絕 。 淺語 莫非 深 , 天壤 在 毫末 。 何須 填 難字 , 苦 作 酸 生活 ? 會心 可意 言 , 即 此 意 已 達 。 樊增祥 的 詩 , 比較 的 最 聰明 , 最 清切 , 可惜 沒有 內容 , 也 算不得 大家 。 此外 還 有 許多 人 , 努力 模倣 古人 , 努力 作 詩匠 。 但 他們 志在 「 作古 」 , 我們 也 不 敢 把 他們 委屈 在 這 五十 年 之內 了 。 七 這 五十 年 是 中國 古 文學 的 結束 時期 。 做 這 個 大 結束 的 人物 , 很 不 容易 得 。 恰好 有 一 個 章炳麟 , 眞 可 算是 古 文學 很 光榮 的 結局 了 。 章炳麟 是 清代 學術史 的 押陣 大將 , 但 他 又 是 一 個 文學家 。 他 的 《 國故 論衡 》 《 檢論 》 , 都 是 古 文學 的 上等 作品 。 這 五十 年 中 著書 的 人 沒有 一 個 像 他 那樣 精心 結構 的 ; 不但 這 五十 年 , 其實 我們 可以 說 這 兩千 年 中 只有 七八 部 精心 結構 , 可以 稱做 「 著作 」 的 書 , ── 如 《 文心雕龍 》 《 史通 》 《 文史 通義 》 等 , ── 其餘 的 只 是 結集 , 只 是 語錄 , 只 是 稿本 , 但 不 是 著作 。 章炳麟 的 《 國故 論衡 》 要 算是 這 七八 部 之中 的 一 部 了 。 他 的 古 文學 工夫 很 深 , 他 又 是 很 富於 思想 與 組織力 的 , 故 他 的 著作 在 內容 與 形式 兩 方面 都 能 「 成 一 家 言 」 。 章氏 論文 , 很多 精到 的 話 。 他 的 「 文學 總略 」 ( 《 國故 論衡 》 中 ) 推翻 古來 一切 狹陋 的 「 文 」 論 , 說 「 文 者 , 包絡 一切 著 于竹帛 者 而 為 言 」 。 他 承認 文 是 起於 應用 的 , 是 一 種 代言 的 工具 ; 一切 無句 讀 的 表譜簿錄 , 和 一切 有 句 讀 的 文辭 , 並 無 根本 的 區別 。 至於 「 有 韻 為 文 , 無 韻 為 筆 」 , 和 「 學說 以 啟 人 思 , 文辭 以 增 人感 」 的 區別 , 更 不能 成立 了 。 這 種 見解 , 初 看去 似 不 重要 , 其實 很 有 關係 。 有 許多 人 只 為 打 不 破 這 種種 因襲 的 區別 , 故 有 「 應用文 」 與 「 美文 」 的 分別 ; 有些 人 竟 說 「 美文 」 可以 不 注重 內容 ; 有的 人 竟 說 「 美文 」 自成 一 種 高尚 不可捉摸 , 不必 求 人 解 的 東西 , 不 受 常識 與 論理 的 裁制 ! 章炳麟 說 : 文字 本 以 代言 , 其 用 則 有 獨至 。 凡 無句 讀 文 , 皆 文字 所 專屬 者 也 , 以是 為主 , 故 論文 學者 不得 以 興會 神旨 為 上 。 … … 知 文辭 始 于表譜 簿錄 , 則 修辭立誠 , 其 首 也 。 又 說 : 不得 以 感人 者 為 文辭 , 不 感 者 為 學說 。 … … 學說 者 , 非 一往 不可 感人 。 凡 感于 文言 者 , 在 其 得 我 心 。 是故 飲食 移味 , 居處 縕愉 者 , 聞勞人 之 歌 , 心 猶 怕然 。 大愚不靈 , 無 所 憤悱 者 , 覩妙論 則 以為 恆言 也 。 身有 疾痛 , 聞 幼眇 之 音 , 則 感槩 隨之 矣 。 心 有 疑滯 , 覩 辨析 之 論 , 則 悅懌 隨 之 矣 。 他 是 能 實行 不 分 文辭 與 學說 的 人 , 故 他 講學 說理 的 文章 都 很 有 文學 的 價值 。 他 並 不 反對 桐城派 的 古文 , 他 的 《 菿漢 微言 》 有 一 段 說 : 問 桐城義法 何其 隘邪 ? 答 曰 , 此在 今日 , 亦 為 有用 。 何者 ? 明 末 猥雜 佻侻 之 文霧 塞一 世 , 方氏 起 而 廓清 之 。 自是 以後 , 異喙 已 息 , 可以 不 言 流派 矣 。 乃至 今日 而 明末 之 風 復作 , 報章 小說 , 人 奉 為 宗 。 幸 其 流派 未 亡 , 相存 綱紀 , 學者 守 此 , 不 至 墮入 下流 , 故 可取 也 。 若諦言之 , 文足達意 , 遠於 鄙倍 , 可 也 。 有 物有則 , 雅馴 近古 , 是 亦 足 矣 。 派別 安足論 ? ( 頁 六八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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