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曰 「 背山 起樓 」 , 三 曰 「 煮 鶴 焚琴 」 , 四 曰 「 清泉 濯足 」 。 花 間 喝道 者 , 標準 的 過癮 主義 , 蓋 從前 之 官 , 謂 之 父母官 , 和 現在 三作牌 的 三 作 之 一 「 作 之 君 」 , 出於 同 源 。 一旦 出門 上街 , 坐上 八 抬 大轎 , 前面 有 一 個 或 幾 個 衙役 , 像 出 大喪 似的 , 拉起 喉嚨 , 大聲 吆喝 , 使 小民人 等 知道 官兒 來 啦 , 趕忙 閃開 , 以免 被 撞 。 然而 該 官 如果 去 台北 新公園 賞 梅花 , 或 去 植物園 賞 荷花 , 也 弄 幾 個 衙役 , 在 前面 勇猛 吆喝 , 那 才 真正 是 一 個 俗種 矣 。 背山 起樓 者 , 唐詩 不 云 乎 : 「 欲 窮 千里 目 , 更 上 一 層 樓 。 」 如果 更 上 了 一 層 樓 之後 , 仍 不能 窮 千里之 目 , 在 樓 底下 看到 的 固 是 山 , 在 二樓 看到 的 也 是 山 , 三樓 四樓 以及 十樓 二十樓 , 看到 的 照樣 是 山 不誤 。 真是 山山 山山山 山山 , 一 山 到底 。 如果 這 種 環境 都 欣賞 , 他 的 呆勁 也 夠 上沖雲霄 矣 。 煮 鶴 焚 琴 者 , 更 不用說 啦 , 稍微 有點 意境 的 朋友 , 即令 不會 音樂 , 然而 花 前 月 下 , 感慨 萬端 之 時 , 撫撫 琴弦 , 看看 仙鶴 , 也 可以 淨化 自己 的 生命 。 有 一 個 故事 焉 , 一 位 大號 之 官 , 以 風雅 之 士 自命 , 又 吟詩 又 印 書 , 見 了 當 教習 的 或 寫 文章 的 傢伙 , 都 親切 握手 , 儼然 高級 境界 , 於是 一 位 朋友 , 就 送 他 古琴 一 張 , 白鶴 一 隻 。 過 了 兩 天 , 前去 拜訪 , 以為 他 一定 要 大謝特謝 哩 , 誰 知道 談 了 很 久 , 竟 不 見 他 談及 , 最後 實在 忍不住 , 乃 自己 問 曰 : 「 前天 差 人 送來 的 古琴 白鶴 , 不 知 大人 喜歡 與否 ? 」 該 大號 之 官 一 聽 , 瞪 了 半 天 眼 , 曰 : 「 你 說 啥呀 ? 那 塊 爛 木頭 就 是 古琴 ? 我 以為 你 送錯 了 地方 , 叫 廚房 拿去 當 柴 燒 啦 。 還 有 啥 鶴 ? 那 明明 是 隻 鷺鶿 , 早 燉 湯 吃 啦 。 」 該 朋友 聽 後 , 雖 不 上吐下瀉 , 不可 得 也 。 至於 清泉 濯足 , 也 是 同樣 道理 , 時 求 其 實用 , 而 求 其 靈性 , 泉水 一 潭 , 深 可 見 底 , 正 是 「 滄浪 之 水 清兮 , 可以 濯 吾 纓 」 。 只 宜於 俯下 身子 喝上 兩 口 , 以 涼 肺腑 。 洗纓 都 是 罪過 , 如果 再 脫下 破鞋 , 在 其中 大洗臭腳 , 偏偏 此時 有 一 個 天真 小 女孩 前來 取 水 飲用 , 埋怨 了 幾 句 , 他 就 用 石頭 擲 她 , 還 開罵 曰 「 幹 你 娘 」 , 此 公 之 為 人 , 恐怕 就是 遇到 教 人 講 恕道 的 孔丘 先生 , 都 會 氣 的 抽筋 。 天下 事 啥 都 容易 忍 , 唯俗難忍 , 連 苦刑 拷打 都 可以 忍 , 只有 俗 使 人 怒髮 衝冠 。 而 殺 風景 之 事 , 也 只有 俗人 才 幹 得 出來 。 可惜 的 是 , 《 義山 雜錄 》 的 作者 不 生 在 現代 , 如果 生 在 現代 , 他 將 發現 還 有 兩 項 別的 殺風景 的 玩藝 , 可 湊 之 而 成為 六 , 那 就是 「 脫鞋露腳 」 , 和 「 公眾 之 地 , 高談闊論 , 唾沫 四濺 , 旁若無人 」 。 「 脫鞋露腳 」 , 似乎 是 熱帶 朋友 的 慣技 , 南北 之 異 , 大概 在 此 。 台灣省 政府 主席 黃杰 先生 就 為了 熱帶 朋友 的 光腳鴨 , 發表 過 談話 , 可見 光腳鴨 已 構成 對 現代 文明 嚴重 威脅 。 黃杰 先生 說 , 有些 人 坐 在 堂皇 富麗 的 觀光號 火車 上 , 不管 鄰座 是 洋大人 也好 , 中國人 也好 , 衣冠楚楚 的 男士 也好 , 淡妝 濃抹 的 太太 小姐 也好 , 他 閣下 興之所至 , 就 脫下 他 的 破鞋 , 拉下 他 的 髒 襪 , 露出 他 的 臭腳 。 僅僅 露出 臭腳 還 不 算 奇觀 , 奇觀 的 是 , 他 還 把 臭腳 縮到 座椅 之上 , 以 手指 猛 捏 腳趾 , 捏 之 不 過癮 , 還 舉到 鼻孔 上 嗅 之 , 嗅到 得意 之 處 , 既 皺眉 又 擠眼 , 舒適 之 狀 , 好像 沙 和尚 在 五觀莊 吃 了 鎮元 大仙 的 人參果 。 有的 雖 沒有 捏 而 嗅 之 , 卻 比 捏 而 嗅 之 還要 精彩 , 那 就是 上演 脫襪舞 之後 , 把 他 的 臭腳 往 前 一 伸 , 高 而 翹 之 , 翹到 前面 座位 的 後背 上 , 翹 上 仍 不 拉倒 , 十 個 腳趾 還 在 前座 乘客 的 耳際 , 猛烈 搖動 , 習習生 風 , 空中 傳味 。 柏楊 先生 每 見 此 景 , 都 要 連 服 三 粒 金雞 納霜 , 以防 發冷 發熱 。 男人 脫鞋露腳 , 固 醜態 畢露 , 女士 脫鞋露腳 , 也 不 簡單 。 有 些 太太 小姐 , 塗脂 抹粉 , 圓眼 黑眉 , 細細 的 腰 焉 , 長長 的 腿 焉 , 儀態 萬方 , 使 人 起敬 。 可是 她 一 坐下 , 就 現出 原形 , 屁股 還 沒有 把 凳子 暖熱 , 玉足 就 從 她 的 鞋子 裡 抽 而 出 之 。 雖 不至 像 野 男人 一樣 , 明目張膽 的 捏捏 嗅嗅 , 或 伸 而 高翹 , 但 卻 踏到 鞋 上 焉 。 踏到 地上 焉 , 或 踏到 欄杆 上 焉 , 群趾 齊 搖 , 好像 十 個 不見天日 的 囚犯 , 一下子 獲得 釋放 , 呵腰 的 呵腰 , 伸腿 的 伸腿 , 好不 壯觀 。 我 說 她 抽出 「 玉足 」 , 不過 恭維 之 詞 , 如果 她 的 足真 的 如玉 , 心 裡 還 有點 舒服 , 惜乎 大多數 女士 的 足 , 不要 說 玉 啦 , 連 三流 泥 水匠 的 手工 都 不如 。 有的 玉足其禿 其 短 , 如 用 刀 剁 過 ; 有的 玉足 腳背 , 其 腫 其 高 , 如 剛 被 三 作牌 修理 過 ; 有的 玉足其寬 其 方 , 活像 一 個 硯台 ; 有的 玉足足趾 上翹 , 能 把 鞋面 透穿 , 彷彿 羅列森嚴 的 高射砲 ; 有的 玉足其黑 如墨 , 你 如果說 她 是 玉足 , 她 自己 臉 上 都 掛 不 住 , 乃 標準 的 炭足 也 ; 有的 玉足青筋 猛 暴 , 一 不 小心 , 還 以為 誰 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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