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個 名字 有所 聽聞 ， 也 對 她 的 專業 成就 略 知 一二 。 去年 年初 ， V 因為 憂鬱症 到 我 的 門診 求助 ， 我 完全 沒想到 ， 原來 她 本人 很 害羞 ， 而且 個子 非常 嬌小 。 她 年紀 比 我 大 一些 ， 但是 看起來 卻 比 我 年輕 多 了 。 當時 她 正在 進行 另 一 項 歷史 研究 ； 她 跟 我 解釋 ， 那 是 關於 十七世紀 「 歐洲 殖民 者 遇上 東北 印地安 原住民 」 的 總括性 報導 ， 特別 是 指 德拉瓦族 和 伊洛魁族 。 V 的 憂鬱症 有 一 部分 是 研究 歷史 所 帶來 的 陰影 ， 那 天 她 側 著 頭 望 向 窗 外 告訴 我 這些 ， 我 還 記得 那 是 個 大雨 滂沱 的 日子 ， 雨 很 大 ， 什麼 也 看 不 清楚 ； 這樣 ， 她 就 看 不 清 河流 彼岸 發生 的 那些 事 是 不 是 和 她 有關 ， 又 或者 ， 那些 事件 究竟 是否 真的 存在 過 。 __UNDEF__ 她 的 田諾文 傳記 被 定位成 一般 歷史 讀物 ， 而 非 學術 研究 專書 ， 但 全 書 仍舊 是 依照 學術 研究 方式 完成 ， 大部分 的 陳述 也 儘量 保持 不 帶 情感 的 客觀 立場 。 儘管 如此 ， 在 諮商 的 談話 過程 中 ， 我 還是 能夠 清楚 感受 她 的 情緒 ； 美洲 原住民 必須 忍受 白人 移民 者 所 帶來 的 種種 恐懼 ， 而 這 一切 至今 仍 讓 他們 受苦 。 起碼 ， 對 V 來 說 ， 她 自己 還是 深受 這樣 的 恐懼 影響 。 「 我 沒辦法 假裝 這些 和 我 的 生活 沒有 關係 ， 」 她 有 一 次 這麼 跟 我 說 ， 「 在 一 個 把 你 的 過去 抹滅掉 的 國家 裡 生活 ， 並 不 容易 。 」 她 閉上 眼悶 不作聲 ， 我 還 記得 當時 因為 她 說 的 這些 ， 我 感覺 周圍 出現 微妙 的 變化 ， 我們 彷彿 被 籠罩 在 一 股 非常 低迷 的 氣壓 下 ， 整 個 診療室 被 推入 更深 的 沉默 ， 只 剩下 偶爾 門 外 有 人 來往 走動 的 聲音 。 她 一直 沒有 把 眼睛 睜開 ， 好像 睡著 了 一樣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她 才 繼續 說話 ， 只不過 她 依然 闔 著 雙眼 ， 我 注意到 她 緊閉 的 眼皮 有些 微微 的 顫動 ， 她 說 ： 「 紐約市 裡 沒有 什麼 美國 原住民 了 ， 根本 甚至 整 個 東北部 幾乎 都 見 不 到 原住民 蹤影 ， 而 居然 沒有 人 對 這 件 事 感到 恐慌 ， 這 是 不 對 的 ！ 這 明明 是 一 件 非常 可怕 的 事 ， 發生 在 這麼多 的 人 身 上 、 影響 了 這麼多 的 族群 。 這 絕對 不 只 是 歷史 事件 ， 這 件 事 在 今時 今日 還是 存在 著 啊 ！ 至少 ， 對 我 來 說 ， 這 件 事 還 跟 著 我 。 」 她 停 了 下來 ， 張開 雙眼 ， 即便 是 現在 ， 我人 在 書店 裡 ， 坐 在 書架 間 的 地毯 上 ， 我 還是 記得 那 天 下午 ， V 那 張 出奇 平靜 的 臉 ， 除了 含淚 的 眼眶 ， 再 沒有 其他 生理 反應 可以 透露 她 的 憂鬱症 。 我 起身 走向 櫃台 ， 買下 了 這 本 書 ， 我 知道 自己 應該 沒有 時間 讀完 ， 但 我 想 更加 深入 思考 她 所 寫 過 的 東西 ， 也 希望 找到 書 裡 那些 跳脫出 嚴謹 歷史 記載 的 少數 部分 ； 希望 這些 多少 能夠 透露 她 主觀 的 解析 ， 賦予 我 更多 洞見 ， 好 讓 我 更 深入 地 走進 她 的 內心 世界 。 付完 帳 我 走 了 四 條 街 回到 電影院 ， 印象 中 ， 那 是 個 溫暖 的 夜晚 。 那陣子 我 一直 在 擔憂 為什麼 整 個 季節 會 是 這 個 溫度 。 儘管 我 個人 並 不 喜歡 冬天 極度 嚴寒 的 那些 日子 ， 但 我 還是 認為 應該 要 萬物 有時 、 四時 有 序 。 像 這樣 的 失序 ， 該 冷 時 不 冷 ， 突然 讓 人 感覺 不安 。 我 不 喜歡 「 氣候 明顯 變化 」 ， 就算 我 明知道 現今 的 暖化 或許 恰好 是 正常 週期 所 致 ， 還是 感到 困擾 。 畢竟 在 漫長 的 歲月 裡 ， 氣候 變化 的 週期 也 可能 橫跨 世紀 ； 目前 並 沒有 證據 顯示 暖化 並非 正常 的 週期性 變化 ， 低地 國家 不 也 在 十六世紀 歷經 了 小 冰河 時期 嗎 ？ 所以 說 ， 難道 現代 就 不能 出現 個 小 暖化期 ， 非 要 說 是 人類 汙染 造成 的 惡果 嗎 ？ 不過 我 已經 不 像 前 幾 年 那樣 質疑 全球 暖化 了 ， 即便 如此 ， 我 還是 無法 忍受 很多 人 總是 憑著 傳聞 就 妄下 結論 ： 全球 暖化 是 既定 事實 沒 錯 ， 但 也 不能 就 以 此 解釋 為什麼 某 一 天 會 特別 熱 ， 這樣 的 推論 非常 不 嚴謹 ， 一點 科學 根據 也 沒有 ， 只 是 街談 巷議 罷了 。 然而 ， 我 自己 又 何嘗 不 是 一樣 呢 ？ 我 還是 會 不停 地 想 ： 「 都 十一月 中 了 ， 我 還 沒有 機會 把 外套 拿出來 穿 。 」 我 開始 懷疑 ， 會不會 自己 也 已經 跟 那些 過度 解讀 的 人 沒 什麼 兩樣 。 我 覺得 這 個 社會 存在 某 種 很 不 科學 的 氛圍 ， 人們 總是 未 經 驗證 就 妄下 斷論 ； 過去 是 普遍 沒有 數字 概念 ， 但 現在 還 有 個 新 問題 ， 我 覺得 大家 都 缺乏 審慎 評估 證據 的 能力 。 這 種 現象 餵養 了 保證 能 提供 立即 解決 方案 的 人 ， 像是 政治 人物 或是 各 種 宗教 領袖 ， 特別 是 那些 喜歡 利用 某些 議題 號召 群眾 的 人 。 那些 議題 本身 ， 管 他 是 什麼 ， 根本 都 不 重要 ， 可以 聚眾 才 是 重點 。 今晚 在 售票處 排隊 買票 的 觀眾 組成 很 不同 ， 不過 卻 跟 我 預期 的 一樣 。 這 部 片 播放 的 時間 很 晚 ， 故事 發生 的 場景 是 非洲 ， 片 中 更 沒有 好萊塢 大 明星 ； 我 觀察 了 一下 ， 發現 購 票 者 都 是 年輕人 ， 其中 很多 是 黑人 ， 而且 穿著 嘻哈 服飾 ， 也 有 一些 亞洲人 、 拉丁美洲人 、 外來 移民 ， 或是 混血 的 紐約人 。 我 上 一 次 看 電影 是 幾 個 月 前 的 事 了 ， 同樣 也 是 在 這 家 電影院 ， 當時 的 觀眾 幾乎 全部 都 是 白 頭髮 的 白人 ； 今天 似乎 完全 沒有 看到 他們 的 蹤影 。 走進 放映廳 這樣 的 巨大 洞穴 裡 ， 我 獨自 坐下 。 不 ， 我 不 是 獨自 ， 更 確切 的 說法 應該 是 ： 我 和 其他 上百 個 人 在一起 ， 只不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