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 往 我 身 上 來 了 ， 因為 我 連 傘 都 留在 音樂廳 裡 ， 沒有 帶出來 。 還 有 什麼 更 慘 的 嗎 ？ 嗯 ， 我 發現 自己 不 是 站 在 我 想像 的 太平梯 上 ， 而是 「 不 甚 堅固 的 太平梯 」 。 我 就 在 這樣 一 個 風雨交加 的 夜晚 ， 被 鎖 在 卡內基 音樂廳 沒有 點燈 的 那 一 面 暗 牆 外 ， 這 齣 喜劇 真是 好 到 不能 再 好 了 。 我 往 下 看 ， 距離 路面 差不多 有 七十 呎 吧 ， 橫亙 在 我們 之間 的 ， 只 有 光潤 滑溜 的 金屬 絲線 。 從 我 的 雙足 間 可 見 下方 街燈 的 光 ， 我 的 頭髮 和 外套 都 已經 濕 了 ， 一起 聽完 音樂會 的 同伴 各自 奔向 自己 的 生活 ， 拋棄 了 困窘 的 我 。 距離 太過 遙遠 ， 就算 不 是 這 種 爛 天氣 ， 我 的 呼喊 也 沒有 人 聽 得 見 ； 現在 天 又 黑 、 雨 又 大 ， 我 感到 萬念俱灰 。 幾 分鐘 前 我 還 在 上帝 的 懷抱 裡 ， 還 有 上百 個 人 陪伴 著 我 ， 管絃樂 航 向 曲子 的 終點 ， 把 我們 帶 往 無可 想像 的 慷慨 激昂 。 這 一 刻 ， 我 感受到 純粹 而 美好 的 孤寂 。 我 站 在 黑暗 裡 ， 透過 晶瑩剔透 的 雨滴 看見 四十二 街 上 的 燈光 。 本來 就 不 太 牢固 的 太平梯 扶手 ， 因為 雨水 而 變 得 濕滑 難 握 。 我 小心翼翼 地 移動 ， 每 一 步 都 經過 審慎 評估 。 狂風 吹過 樓群 ， 呼呼 作響 ， 我 試 著 安慰 自己 ， 如果 從 這 個 高度 摔落 ， 我 應該 不用 擔心 會不會 殘廢 的 問題 ， 因為 一定 是 當場 死亡 。 這樣 一 想 ， 我 倒 覺得 心情 鎮定 平靜 多 了 ； 我 滑動 腳步 ， 緩緩 踏 著 金屬 階梯 一步步 往 下 ， 一 次 只 推進 一點 距離 。 我 在 黑暗 中 持續 著 這 種 近乎 高空 走 鋼索 的 動作 ， 過 了 一 段 時間 ， 我 發現 這 座 太平梯 並 沒有 一路 接到 地面 ， 而是 唐突 地 接往 另 一 扇 門 ， 太平梯 的 盡頭 距離 地面 還 有 大約 兩 層 樓 的 高度 ， 在 這 之間 除了 空氣 別 無 他物 。 但 幸運 之 神 是 眷顧 我 的 ： 這 扇 門 有 門把 。 我 伸出 手 試試 ， 門 開 了 ， 我 看見 門 後 的 走道 。 就 在 進入 室 內 前 ， 我 抓住 門把 ， 內心 充滿 感激 。 總算 可以 鬆 一 口 氣 ， 我 仰頭 嘆息 ， 用力 吐 了 口 氣 ， 意外 地 發現 天空 裡 高掛 著 星星 ， 是 星星 耶 ！ 我 想 都 沒想到 竟然 可以 在 光害 嚴重 的 城市 裡 看見 星星 ， 而且 是 在 一 個 像 這樣 下 著 雨 的 夜晚 。 不過 其實 就 在 我 往 下 移動 的 時候 ， 雨 就 停 了 ， 空氣 變 得 乾淨 清新 ， 曼哈頓 的 光害 並 沒有 很 強 ， 在 這樣 一 個 沒有 月光 的 晚上 ， 夜空 就 像是 光芒 能夠 穿透 的 穹廬 ， 讓 天堂 顧自 閃爍 著 光 。 美妙 的 星星 、 遠方 的 螢火蟲 ， 但 我 感覺到 自己 的 體 內 湧流 著 雙眼 所 無法 捕捉 的 其他 東西 ， 眼前 看見 的 這些 都 是 過去 的 星星 ， 是 視覺 上 的 回音 ， 頑強 地 存留 在 現在 。 在 廣闊 無垠 的 宇宙 裡 ， 光線 本身 得 花上 我們 無法 想像 的 時間 ， 才 能夠 穿越 如此 遙遠 的 距離 。 也 或許 光源 本身 早已 燃燒 殆盡 、 消失 無蹤 ； 只 留下 了 黑暗 ， 以 甚至 更 快 的 速度 和 我們 離散 。 然而 ， 黑暗 的 夜空 裡 ， 在 這些 已經 隕歿 卻 仍然 閃爍 的 星星 之間 ， 存在 著 我 看 不 見 、 卻 依然 在 那兒 的 星星 。 它們 還 活躍 燃燒 著 ， 只不過 所 散發 的 光芒 還 沒有 來到 這裡 ， 我 只 能 看見 一 片 空洞 。 然而 它們 的 光芒 最終 都 會 來到 地球 ， 可能 是 遠 在 我 和 我 的 世代 ， 以及 我 之後 的 世代 都 消失 了 以後 ， 說不定 ， 是 在 所有 人類 都 滅絕 了 以後 。 望 向 黑暗 的 夜空 ， 我 等於 是 直接 窺視 未來 。 我 用 一 隻 手 握住 太平梯 鏽蝕 的 欄杆 ， 另 一 隻 手 緊緊 抓著 打開 的 這 扇 門 。 晚風 吹過 我 的 雙耳 ， 我 往 下 看 ， 腳底 即 是 懸崖 ， 計程車 化身 模糊 的 黃色 長方塊 ， 呼嘯 而 過 ， 然後 是 一 輛 救護車 ， 警笛 的 鳴聲 從 七 層 樓 底下 傳進 我 的 耳朵 裡 ， 往 前 延伸 衝往 時代 廣場 那 片 霓虹 地獄 。 我 多麼 渴望 自己 可以 看見 那些 還 在 半途 中 的 星光 、 因為 我 的 盲目 而 看 不 見 的 星光 、 那些 以 每 小時 近 七億 英哩 的 速度 ， 全力 飛馳 的 星光 。 它們 總是 會 到 的 ， 總是 會 照耀 其他 的 人類 ； 或者 ， 這 世界 會 發生 無可 想像 的 災禍 ， 然後 徹底 毀滅 重生 ， 這些 星光 也 依然 會 照耀 著 新 的 世界 。 我 的 雙手 抓握 著 金屬 門把 ， 眼 底 閃爍 著 光芒 ， 似乎 想 得 太 遠 ， 遠 到 消失 不見了 。 ． 　 ． 　 ． 我 順著 中央 公園 走 ， 沿路 全 是 令 人 窒息 的 馬糞味 ； 我 繼續 往 前 ， 經過 齋藤 教授 的 舊 公寓 走到 哥倫布 廣場 ， 然後 再 搭上 往 南 的 一號線 電車 來到 二十三街 。 出 了 地鐵站 以後 ， 我 沒有 直接 回家 ， 反而 過 了 西濱 公路 ； 因為 想到 水岸 邊 看看 ， 於是 走往 雀兒 喜 碼頭 一帶 。 就 在 快要 接近 停泊 渡船 和 快艇 的 地方 ， 右手 邊 出現 了 一 個 穿著 制服 的 男人 。 他 舉起 手 跟 我 打招呼 ： 「 我們 要 出發 了 。 」 我 猜測 他 應該 是 船隻 的 負責人 ， 我 向 他 解釋 自己 並 不 是 跟 那 群 人 一同 前來 的 。 「 沒關係 啊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反正 船 沒有 坐滿 ， 而且 你 也 不用 付錢 ， 因為 船費 已經 有 人 付清 了 。 」 他 微笑 著 補充 說 ： 「 我 敢 說 你 一定 也 想 跳上 船 。 來 嘛 ！ 我們 一 小時 內 就 會 回來 。 」 __UNDEF__ 我 跟 他 一起 走到 六十六號 碼頭 ， 然後 上 了 一 艘 白色 的 船 ； 船 上 已經 載滿 了 出來 玩樂 的 年輕人 ， 看起來 差不多 是 大學生 的 年紀 吧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