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 內 溫度 立刻 上升 了 五 度 。 「 這 個 混蛋 ！ 」 史基塔 喃喃 地 說 。 「 他 為什麼 不 去 關心 他 的 女朋友 ？ 」 我 知道 史基塔 想 打開 門 。 「 他 怎麼 可以 視而不見 地 讓 她 躺 在 地 上 ？ 他 怎麼 可以 從 她 旁邊 走去 ， 把 她 當成 丟 在 地 上 的 髒 衣服 ？ 」 史基塔 想 用 車門 撞開 受傷 男子 ， 並且 痛罵 他 一 頓 。 「 他 流 著 血 。 」 「 他 又 不 認識 我 ， 他 根本 不 住 在 野林鎮 。 」 「 或許 他 住在 灣區 ， 或許 他 平常 到 教堂 時 曾 在 路 上 看過 你 。 」 史基塔 側 過 肩 ， 背部 緊壓 在 車窗 握把 上 ， 將 玻璃 車窗 枕 在 腦 後 。 「 大亨利 應該 過來 把 他 帶走 。 」 他 才 剛 說完 ， 大亨利 就 拖 著 腳 越過 草叢 ， 朝 我們 這邊 跑來 。 大 亨利 跑步 的 姿勢 十分 優雅 。 平常 站立 、 坐 著 或 行走 時 ， 大亨利 總是 擔心 碰壞 東西 而 顯得 笨手笨腳 ， 但是 一 跑起 步 來 ， 他 笨拙 的 模樣 就 完全 消失 了 。 「 先生 ， 救護車 快 到 了 。 」 大亨利 單手 抓住 男子 的 手肘 。 「 請 跟 我 來 吧 。 」 男子 揉揉 頭 ， 血跡 像 頭巾 一樣 劃過 頭頂 。 他 的 眼睛 左右 來回 轉動 ， 好像 在 閱讀 一 本 我們 看 不 見 的 書 。 「 先生 。 」 「 這 個 混蛋 根本 在 浪費 我們 的 時間 。 」 史基塔 咕噥 一 聲 ， 癱坐 在 椅子 上 。 「 小 瓷 還 在 家 裡 等 我 。 」 男子 的 身子 往 前 傾 ， 一邊 走 一邊 左右 晃動 頭部 。 他 的 視線 從 馬路 轉向 森林 ， 看 著 草叢 和 沼澤處 的 紫薇 。 他 行走 時 雙臂 沒有 自然 擺動 。 男子 在 女子 身旁 停下 腳部 ， 卻 沒有 看 她 一 眼 ， 反而 拿出 手機 ， 撥 了 號碼 之後 就 開始 講話 。 大亨利 站 在 女子 另 一 側 ， 靜靜 等待 著 。 救護車 在 二十 分鐘 左右 後 抵達 時 ， 男子 還 在 講 電話 ， 而 女子 也 依舊 躺 在 地 上 。 史基塔 閉起 眼睛 ， 鼻孔 每 幾 分鐘 就 撐大 一下 。 大亨利 還 沒 把 車子 停妥 ， 史基塔 就 以 藍道 扛 小鬼 的 姿勢 ， 將 狗 飼料 扛 到 肩 上 ， 快步 跑 向 小屋 。 大亨利 把 手臂 擱 在 史基塔 剛才 坐 著 的 椅背 上 。 「 謝謝 你 載 我們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不 客氣 。 」 大亨利 轉 過 頭 ， 彎 起 手臂 ， 看 著 我 開口 。 我 幾乎 聽 不 見 他 說 的 話 ， 因為 小 瓷 興奮 的 叫聲 從 小屋 傳來 ， 牠 的 聲音 如 尖刀 一般 ， 不停 地 劃破 空氣 。 我 的 嘴巴 抽動 了 一下 ， 但是 我 知道 自己 沒有 露出 笑容 。 我 滑出 車 外 ， 離開 大亨利 。 他 依然 看 著 我 。 我 把 手 插進 短褲 口袋 ， 捏 著 驗孕棒 ， 以免 棒子 在 我 走路 時 掉落出來 。 「 你 應該 去 洗手 ！ 」 我 走向 屋子 時 回頭 對 大 亨利 喊道 。 他 手 上 可能 沾到 了 男子 的 血 ， 搞不好 會 有 髒 東西 寄生 在 他 手 上 。 萬一 那 個 男子 體 內 的 毒物 跑出來 ， 可能 會 害 大 亨利 生病 。 我 推開 屋門 時 ， 大亨利 已經 站 在 戶外 的 水龍頭 旁 用力 刷洗 雙手 ， 彷彿 要 把 自己 的 皮 給 剝 了 。 我 走進 浴室 ， 當年 媽媽 幫 爸爸 鋪上 的 粉紅 磁磚 感覺 濕濕 的 ， 但是 我 沒有 看見 任何 水痕 ， 浴缸 也 是 乾燥 的 。 我 拿出 驗孕棒 ， 扭開 水龍頭 ， 一面 拆開 塑膠 包裝 ， 照 電影 演 的 樣子 尿 在 驗孕棒 上 。 我 把 驗孕棒 放 在 浴缸 邊緣 ， 然後 爬進去 坐 著 ， 小心翼翼 不 把 驗孕棒 踢到 地 上 。 浴缸 是 某 種 金屬 材質 做成 的 ， 有點 溫度 ， 缸底 鋪設 的 塑膠墊 非常 柔軟 。 我 看 著 驗孕棒 ， 就 像 大亨利 看 著 那 個 男人 一樣 。 我 黑色 的 雙腿 與 白色 的 浴缸 形成 對比 。 我 用 腳底 搓搓 浴缸 ， 留下 骯髒 的 痕跡 ， 彷彿 我 把 腳底 的 顏色 蹭掉 了 。 我 把 手 放 在 屁股 下 ， 刻意 不 去 看 自己 平坦 的 肚子 ， 就 像 那 個 受傷 男子 拒絕 看 那 個 躺 在 野草 中 的 女子 一 眼 。 顏色 掃過 驗孕棒 的 顯示格 。 幾 秒鐘 之後 ， 兩 個 格子 中 各 出現 一 條 線 ， 就 像 一 對 纖瘦 的 雙胞胎 。 我 看 著 驗孕棒 ， 想起 包裝 上 列印 的 說明 ： 兩 條 線 就 代表 妳 懷孕 了 。 妳 懷孕 了 。 我 懷孕 了 ！ 我 坐起 身子 ， 蜷起 身體 抱住 膝蓋 ， 雙眼 看 著 膝蓋骨 。 這 個 可怕 的 事實 在 我 的 肚子 裡 燃起 一 把 秋天 的 大火 ， 吞噬 了 所有 落下 的 松針 。 我 的 肚子 裡 長 了 東西 。 第3 天 __UNDEF__ 泥巴 裡 的 怪病 昨天 晚上 ， 我 只要 睡著 幾 分鐘 便 驚醒 。 我 希望 自己 能夠 熟睡 ， 能夠 閉上 眼睛 墜入 虛無 而 黑暗 的 夢鄉 ， 但是 每 次 我 只要 一 睡著 ， 懷孕 的 事實 就 會 像 惡霸 一樣 把 我 踢醒 。 我 在 早上 七點鐘 醒來 ， 喉嚨 灼熱 ， 滿 臉 是 汗 。 目前 為止 ， 懷孕 對 我 而言 就是 不停 嘔吐 。 從 我 睜開 眼睛 看見 斑駁 的 天花板 開始 ， 只要 想到 我 是 誰 、 我 在 哪裡 、 我 的 肚子 裡 長 了 什麼 ， 我 就 一直 覺得 反胃 。 我 扭開 水龍頭 ， 這樣 別人 才 不會 聽見 嘔吐 的 聲音 。 我 關上 水龍頭 ， 鎖住 浴室 的 門 ， 然後 躺 在 地板 上 。 我 的 頭 枕 著 手臂 ， 磁磚 就 像 整 夜 放 在 櫃台 上 的 水 一樣 ， 感覺 溫溫 的 。 我 盯 著 馬桶座 的 底部 ， 灰塵 像 苔蘚 般 積 在 底座 周圍 。 我 在 地 上 躺 了 好 久 ， 久 到 幾乎 都 睡著 了 ， 久 到 等 我 抬起 頭 時 ， 頭髮 已經 在 手臂 上 壓出 看 不 懂 的 草寫 字體 。 我 感覺 地板 像 陰暗 的 船 底 那般 傾斜 。 「 艾絲琪 ！ 」 小鬼 在 外頭 尖叫 。 他 轉 了 轉門把 ， 用力 拍門 ， 然後 撞開 了 後門 往 外 衝 ， 八成 打算 尿 在 階梯 上 。 「 艾絲琪 ？ 」 藍道 叫 了 一 聲 。 「 我 在